第二日,一行白衣在行進之中遇上風雪,看似近在咫尺的高聳城池仿佛鑲嵌於天際般,一步深一步淺的行去,卻遲遲未到。
雖然修道之人,但面對自然變幻,依舊顯得有心無力,葉麒一行人隻能冒著席卷而來的風雪,艱難遲緩的行進。
大雪紛飛,天地蒼茫,經過昨晚一番激勵措辭與鐵打實力,這一乾百人弟子已對葉麒崇拜有加,加之竹裡風在背後支持,所以再無人反對。
忽然,葉麒舉起手讓隊伍停了下來,自己則站在雪中久久靜立,在同門以為魔教之人又來進犯的張弓拔弩之時,方微蹙眉頭,轉過頭打量著隊伍。
“葉師弟,何事?”竹裡風不明所以的停下腳,順著葉麒的視線打量遮掩在風帽之中的同門。
“竹師兄,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行頭?”葉麒指著自己心口印著‘天樞門’標志的衣服,忽然道。
頓時一陣松懈起來的哭笑不得,竹裡風對葉麒笑罵一句,轉過頭去想了一想,覺得葉麒說得也是合情合理,便對著累倒在雪地上的同門道:“君以,你帶上半數的師兄弟去‘鶴城’,我與葉師趕往‘雲城’,到時記得改頭換面,分批而入。而今魔道對我們虎視眈眈,切勿輕易顯露了身份。”
葉麒聽及‘鶴城’二字,眉目微挑,想起方大佐師兄臨行前的話語,便截斷君以的回話,道:“竹師兄,不如讓我去‘鶴城’吧,如何?”
竹裡風不明所以,卻一口回絕葉麒的請求,把葉麒拉到一邊,以真氣隔絕外界,悄聲道:“師弟,這趟路必須我倆走。我剛收到密報,‘雲城’乃是魔教第二個目標,而依你昨日所見,魔教來人實力高強,並非我一人之力能抵擋。若師弟有事要去‘鶴城’,我讓人先打探一番,日後不是更方便?”
葉麒自問並非救世解難的大英雄,但若以蒼生而不顧,葉麒卻非此輩。
風雪吹得衣袂嘞嘞作響,葉麒搖了搖頭,暫且放下方大佐師兄的請求,在竹裡風師兄炙熱的眼神下答應了下來。
當即,一行人兵分兩路,去往兩個未知之地。
終於,在夕陽西下之時,高聳的城門,古拙的城樓完完整整出現在葉麒與竹裡風師兄的視線當中。
但與想象之中的不同。
寒風呼嘯間,在城池以外,絲毫聽不清城內的點滴聲響,仿佛死寂一般,而城口清清冷冷,站立著四道猶如鐵柱一般的身影,迎著風雪紋絲不動。葉麒與竹裡風兩人對視,明顯感到其中的不妥,當即從乾坤袋之中取出與獵戶兌換的獸皮大衣,裝作獵人,手持著弓箭便行進城門。
四道抓拿長戟鋼盾的守衛目不轉睛,並沒有搜查葉麒與竹裡風,而是如鐵木一般一動不動。若非葉麒能感受到四道身影的心脈之聲,還真會以為四人已結成冰雕。
正當葉麒想多打量幾眼四道身影,竹裡風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到葉麒耳中,仿若蚊鳴:“小心些,有些不對勁。”
轉過頭來,停下腳步。
看清城內的景象,葉麒與竹裡風終於知道為什麽數十萬人的城池會聽不到一絲聲響。
這‘雲城’仿佛失去五覺一般,人與人之間眼神冷漠,各做各事,少了城池內該有的繁華景象,而更奇怪的則是每個人的額間,皆點上一枚紅印,一道紫黑之氣遊走於其間。
頓時葉麒腦海之中泛起四個猩紅大字。
行屍走肉。
也隻有這樣一個刺眼的字詞能描繪當前的情景。
兩人頓時說不出話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該往何處。
而就在這時,兩人感覺被人輕推一把,便聽到一道悅耳如黃鶯一般的女聲在身後響起:“低頭,我帶你們走。”
香風徐徐,葉麒與竹裡風對視一眼,感覺身後之人並沒有惡意,就這樣,葉麒隨著身後的指引,低著頭,與竹裡風肩並肩左兜右拐,最後一頭扎進幽暗處,在狹窄的弄巷停下腳來。
又一陣香風拂過,包裹在黑衣之中,身材玲瓏別致的女子走上前來,抬手有節奏的敲擊掉漆的朱紅院門。不多時,從裡面探出一位老者,當看到以布遮臉的女子時,連忙敞開院門,把三人請入院中。
一腳踏入傳出朽木氣息的院子,竹裡風倒是不曾感到不妥,反觀葉麒則是瞳孔一縮,心理冷笑一聲,靠近著竹裡風傳功隔音道:“師兄,這裡有些門道,緊跟我走。”
竹裡風愕然,不著痕跡的掃視遺舊的內院,又把前面領路的窈窕女子看在眼裡,實在不明白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竹裡風馬上想到葉麒的實力之高,這般警惕措辭自有他的一番道理,便開始注意葉麒腳下的每一步。
短短的一條抄手回廊,三人兜兜轉轉,仿佛走不完一般。
最後,還是身材姣好的女子停下腳步,側過頭打量閑庭自若的葉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不知道外門中何時出現這樣一位好手?竹師弟,這位是?”女子聲音似泉水叮咚,把手搭在闌乾上,好奇的打量著葉麒。
香風送至,竹裡風忽然醒悟過來,回想起前些年在‘天樞門’內的相遇,便馬上認出此人,不著痕跡的松了一口氣。“崔師姐出落更加窈窕姣好,竹裡風竟認不出來,失禮失禮。”葉麒被竹裡風推了一把,有些不明所以,聽到竹裡風繼續接話道:“此乃葉麒,‘天樞門’內雖沒有多大名氣,但一身修為已穩壓我一頭,實在讓人汗顏。”
“哦?”崔平雪若搖風擺柳,轉一了圈,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葉麒,忽然道:“不知葉師弟以慧眼看穿著“袖裡陣”,兜兜轉轉與我相持在這,但可有方法破去?”
葉麒轉過頭來,看著竹裡風放下警惕的模樣,又眼看崔平雪有意刁難的模樣,暗罵自己一聲魯莽,卻隻能硬著頭皮回話:“崔師姐謬讚。我並沒有學過什麽蹤法陣法,怕魯莽之間,把這裡的陣法毀去。”
心裡暗驚,竹裡風眼神望向葉麒時多出三分光彩。說道陣法迷蹤,若沒有習得天機門道,任你功法滔天也隻有兩種狀況,一則永困於此,二則以手段摧毀陣法,所以他並不相信能看出其中門道的葉麒會不識破陣之法,當即站在崔平雪身邊,兩人眼光灼灼。
話雖如此說來,但見兩人並非出自惡意,葉麒也隻是無奈非常,便從‘乾坤袋’之中取出刻滿蠅頭小字的六角星盤,神色平靜如止水,耳中眼裡仿佛隻有這陣法。
當看到葉麒手上的六角星盤時,崔平雪的眼神變得奇怪無比,眼裡逸出一絲驚歎不已。
忽然,葉麒雙掌夾盤,高舉頭頂,又以鯉魚躍龍門的形式往後一翻,在竹裡風不明所以的眼神之中,一道精芒從葉麒手中凝結。細看而去,竹裡風眼裡即刻充斥著深深的忌憚之色,更被葉麒帶得雲裡霧裡,不知所向。
這精芒乃是凝結起來,隻有手掌大小的九環火刀。此刀而今脫去彪悍懾人之色,反而顯得乖巧玲瓏,遊走在葉麒五指之間。這柄因奇異步伐而衍生的刀,並沒有之前因葉麒散去功力而徹底消失,反而在葉麒氣海之中懸浮溫養,越用越是得心應手,並不需靠步伐而使喚出來。
不過因這九環火刀若全力使出,僅僅一擊,以自己導引期的氣海隻能勉強支持,所以便成了葉麒的保命招式。非迫在眉睫絕不輕易使用。
葉麒踩著奇異的步伐走到院中,把地上的一捧凍土看了兩眼,又忽抬起頭看向天際昏黃處,在竹裡風完全懵然的時候,忽道一聲得罪,手裡的九環玲瓏火刀呼嘯而出,劃過一條長虹匹練,把竹裡風身邊的崔平雪穿了一個透心涼。
“師弟休得胡來!”竹裡風雖是這般說,但火刀已從崔平雪的心胸激射而出,在不遠處的木梁上炸開星點。隨著崔平雪噗通一聲倒地,竹裡風目眥盡裂,即刻把古鏡祭出就要與葉麒決一死戰。
而就在這時,竹裡風身邊一陣天旋地轉,鬥轉星移,不過轉瞬,本該老舊的院子忽然變得乾淨明亮,而回廊的盡頭卻變成一頁屏風,葉麒與之周旋之處才是真正的回廊盡頭,這雖沒有雕龍畫鳳之妙,但勝在小巧玲瓏,甚有江南味道。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從回廊盡頭處飄逸而出,顯然便是方才倒地的崔平雪,此時她已換上宮紗羽裝,姣好的容顏從中脫穎而出,顯得落落大方,又有江南女子的亭亭玉立。“師弟好手段,這‘三光四明陣’乃門中長老親手所置,一環扣一環,這不過是七道險門中最為安全的生門,但也絕非等閑之輩能破解開去。”
竹裡風聽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著方才崔平雪倒地之處。那裡正安靜的躺著一張淡黃朱砂符紙,隨著晚風吹起一角,他怎麽想也想不到一直帶著自己遊走其中,談笑風生的崔平雪竟然隻是一張毫無生機的紙張而已。想至此,竹裡風看向兩人的眼神變了一變,停在葉麒年輕的容貌之上,想及修為大識,心裡不免感歎。
“若我沒有看錯,師弟用的是尋龍觀穴的手段破陣,不知我可有說錯?”崔平雪把眼光投向葉麒手中的星盤,詢問道。
葉麒把星盤收回乾坤袋之中,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以尋龍手段破陣,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師弟真乃奇人。”崔平時想來也是對陣法迷蹤造詣非凡之輩,固生出讚歎之意,但聽她話鋒一轉。“有師弟鼎力相助,那事定能增加幾分把握。”
葉麒並沒有在意方才的試探,畢竟天道之下,皆以實力為本。所以便接話道:“不知師姐所說何事?”
崔平雪移開半步,探出手來,對著拱門內,道:“先進來看看其他同門師兄弟再作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