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磨一劍,萬載成劍仙。
仿佛是咒語般,在一陣如排山倒海的威壓震蕩而開後,三長老的周遭便憑空出現一百七十把各式各樣的寶劍。其中,以紫青寶劍為劍陣,化為凜冽劍網。而三長老則懸浮與半空之中,冷眼看著腳下神色警惕,皆把武器擋在身前的魔教眾人。
“老夫名為諸葛嗜劍,平生待劍如命,每隔一載,便尋一寶劍,至今一百七十載。若非今日必定戰死,我斷然不會使喚此招,但你們能死在我的劍下,乃是你的三生三世修來的福氣!天炎八尺,劍斷!”三長老神色之中除了戰意,便是濃鬱的殺心。
只見此言方下,那每一把都足以換取萬金的難得寶劍,忽然悲鳴起來,其劍柄皆指向三長老,仿佛諸劍跪君王般。一道寒風刮過,在所有人凝重的眼中,他們看到那忽然肉眼能見,在空中潺潺流淌的靈氣,被無數細密如花的劍氣絞碎,
“小心些。”李蝗鑽身上散出絲絲綠光,又如同他的名字般,化為指頭大小的飛蝗,“諸葛嗜劍出道百載,早已有人界劍仙之稱,他雖然在前些時候被天魔宗六長老擊傷遁走,但爛船亦有三斤釘,一個不慎或許我們真都得跟他陪葬。”
魔教雜門眾人點頭後,皆退避三丈,把自己的功法運用極致。只見醜婦,毒猴,斑蛟,爪蜂等各種蘊含邪魔之氣的虛影一時拔地而起,又同一時間極為默契的圍繞著劍陣之中的三長老,嚴陣以待。頓時,天數門外變得寒風朔骨,昏天慘地。
“哈!”不知是誰首先耐不住冰凝的氣氛,大喝一聲後,只見數隻斑紋袋子劃向劍陣前,當其炸開時,三千血蛭鋪天蓋地胡亂翻攪,不顧一切的以粘稠的血肉之軀撞在劍網上。
這一招乃是有抽腸小地獄之稱的黑雲洞洞主的手段,那些血蛭本也是尋常田間之物,但經過他殺取百人之血灌溉,又以無根水煉製,最終與螳螂縫合一起後,終得此腥臭無比,生有八足十三眼,雙肋長四翅膀的邪物。若是平時,此血蛭他是絕不隨意動用,因為不僅難以煉製,而且每一條幼蟲皆有半緣督期的修為,可想而知成群結隊去後,便真如軍隊般。
但盡管如此,黑雲洞洞主還是低估了三長老的威勢。那千百血蛭撲向劍網,欲想妄圖衝破凌厲劍氣時,卻在他難以置信的神色中,如飛蛾撲火般,血蛭在半空中炸成血漿,揮灑如雨的滴落到地上。
“這,怎麽可能?!”洞主連忙對著虛空徒手一抓,極為肉疼的看著眨眼之間僅剩百條的寶貝,雙眼立即變得通紅,語氣卻反而壓低下來,“三長老真是好手段,想不到我一出手,反而吃了這樣一個大虧。不過,我發現每散一道劍氣,你的實力便會斷絕幾分,我說得沒錯吧?”
這一招可怕的劍陣雖然厲害,但也如同洞主所說,乃是以最為慘烈的形式,消耗自己畢生修為而揮動。盡管如此,三長老神色依舊斜鄙此人,不屑的說道:“縱然如此,就算我修為全無,那時,你們也都落入剝皮地獄之中,受萬苦之痛。”
二十四位魔教帶頭人更又是忌憚,又是讚歎,但亦在眨眼的調息之間,把心法戰法打入各自虛影或武器之中,以距離性的打擊消耗三長老的真氣與修為。
“轟!”
慘淡幽暗的天色忽然變得燦爛無比,仿佛塵世之中轉瞬即逝的花火般,乍燃著讓人興奮又哀傷的光芒。在本該蔚藍的蒼穹之下,無數的駭人氣焰不停擊落在劇烈旋轉的劍陣之中,而劍陣之中的老者,臉色似乎越來越平靜,亦越來越年輕。
忽然,一道極為細微的裂口出現在其中的魔教兩人眼裡,他們並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即刻身如龍卷,劃出一紅一黑兩道光影,竟然真的就透過劍陣,來到三長老的身前。而更為難以置信的則是,兩人手裡的長刀,亦毫無顧忌,長驅直入沒有被抵擋的,就這樣砍在三長老的肩上。
遲遲的愕然後。
“哈哈,原來你是這麽的不濟,害得我們還以為你真就那麽厲害。老家夥,你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放下手裡的劍,讓我一刀取了你性命,豈不是少了好些痛苦?”二十三位之中唯一的女性舔著紅唇,一掃過去忌憚,仿佛看死人般直視三長老。
但這時,三長老卻神色平靜緩緩的轉過頭,看著以為真的簡單得手的兩人,搖了搖頭,“難道你覺得,我會讓你實實在在砍傷身體?到了黃泉之下,好好思忖自己今生的所作所為,也好將來早日投胎。”
“撤!”持刀的兩人心理此時隻充斥著這一字,便連手裡的本命寶刀都舍棄不要,使出最為強勁的真氣護著身軀,化為飛虹衝出劍陣之中。而當他們回過頭,看著臉色沒有絲毫痛楚,把雙肩的大刀抽出的三長老時,他們的眼前終於一陣猩紅。
“究竟是怎麽回事。”
就在半空之中,各自踏著法器的魔教眾人看到,那僥幸逃過一劫的兩人,忽然保持著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李蝗鑽還有些不明所以,連忙叫道:“破浪,剝媚娘,別愣在一邊!”
但畫未說完,在劍網忽然分散成四股洪流時,手裡不知沾染多少鮮血與性命的兩魔教惡人,忽然渾身上下激射出數不盡的鮮血,並在三長老那一句‘天極劍骨’下落時,竟然化為巴掌大小的血肉,與濃稠的鮮血把猩紅的土地澆得更刺眼。
“芸芸眾生,唯劍者,堅如山嶽,韌若流雲。”三長老仿佛呢喃般,閉起雙目,踏在四鼓刀刃洪流中心,仿佛自身就是一把絕世利劍,把蒼藍之上的舒雲割成兩邊。反觀魔教人的心裡,似乎埋下恐懼的種子。
那樣快的劍,才能有那樣鋒利的劍芒;那樣不屈的意志,才能有那樣可怖的威勢;那樣善待生靈的絞殺,才會有剔除肉身,放過惡毒的,腐爛魂魄的心境。但越是以慈悲普度眾生,則越是讓人感到無名的懼怕,似乎性命已經脫離了肉身掌控的無力。
“不要怕,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快豁出真氣,只要消磨到他的修為全逝,縱然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帶頭的李蝗鑽不著痕跡的用小刀插入自己的腿中,以疼痛壓製自己的恐懼後,當即從懷裡取出三枚破陣毒釘,狠狠的甩在洪流內的三長老上。
而這般,其他人也明白該動用最後手段,便也取出相同模樣的毒釘,一齊擲向劍陣之中。
‘沸湯澆手小地獄’,‘斷筋剔骨小地獄’,‘碎石埋身小地獄’。
二十一位魔教頭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鮮血,噴灑在憑空出現的三道圍繞三長老的光幕上,臉色蒼白過後,就如同失去理智般,竟然不要命的握著武器衝入劍陣中。
“十閻羅地獄?呵,想不到竟又是天魔宗的意思。”三長老把自己最為敬重的仿紫青寶劍握在手裡,看著化為修羅,皆不低於聽息期的二十一位門派之主後,忽然身影便開始分崩離析,融入了能割開天象的劍陣之中。
劍與地獄之舞,烈火從無盡苦海逸出,寒風在無根之地奔來,殺意乃是開幕的悲歌,鮮血敘述著跌宕起伏的過程。山林從此失色,生靈忘卻了本性四散逃逸,天不忍窺視,吹來了漆黑的濃雲遮掩著你來我往的廝殺,就連豔陽,也閉上眼瞳,黯淡無光。
而最終,當猶如地獄的山門前,逐漸的散開濃重的血腥,展現著本該屬於人間的色彩,在所有人的眼中,那寬闊的平台,充斥的是無以言表的恐懼。因為他們看到,地裂如壑,百年山林毀於一旦,而場內,無一人站立。
“咳咳,哈哈,老家夥,我說了,你是無法保住天樞門的,今日我等來犯,明日,將會有更多的魔教同僚,把天樞門一點一滴的蠶食殆盡。”最終,唯有久久趴在地上喘息,渾身沒有幾處完好的李蝗鑽撐著斷刃,腳步歪斜的走向仍吊有一口氣的三長老。
又仿佛有預謀的得令一般,雖然恐慌,但一直站在一旁的數萬弟子在煙塵散盡過後,忽然戰鼓雷鳴,皆抽出刀刃,向著搖搖欲墜的護山光幕衝去。這一切都不過是天魔宗借著尋找葉麒的借口,打算一點一滴的把葉麒的行蹤找出,再讓其崩潰,無力。
三長老的身前插滿了一百六十九把斷劍,如同親人之間的分離,那麽無聲,那麽悲戚。他渾濁的眼神看向在萬名魔教弟子使勁之下,崩裂的光幕,眼裡忽然釋懷起來,“眾位師兄弟皆閉關,唯獨我一人看守山門,但既然已經盡力,那就聽天由命吧。若天要我死,以我修為,怎能撼動天命。”
遲遲的,等待他的,卻非弟子們的慘叫以及無盡的屠殺,反而是閉上雙眼時那轉瞬的昏暗裡,他聽到一聲堪比九天驚雷之聲的響徹。等三長老再度艱難的睜開雙眼時,不僅李蝗鑽持刀站在自己身前轉過頭一動不動,就連數萬弟子,也都各自保持著姿勢,像被凝結一般。
他拖著沉重流血的身軀,微微一側,避過遮擋自己的身影后,看到這樣的一幕。
天數門前,那用上等美玉鑲嵌的階梯,此時如憑空消失般,化為一道足有百尺長,不知深淺的鴻溝,而那曾站在階梯上的魔教弟子,在雜眼之間,整整有百道的身影,忽然化為血霧,連骨渣都煙消雲散。
而山門下,那散開的人群中,不知何時出現兩道秀美的女子身影,一道熟悉,一道卻極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