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半年,因為魔教有天庭撐腰,底蘊厚實,因此就算西顧帶領十萬踏雲獸,以及眾千天樞門弟子長老守護山門,卻依舊因為天魔宗惡名盛世的十位長老三番四次驚擾,因此,舊日的群山麗景,化為煙塵廢墟,而那清秀的山道,則修成高聳的城牆,若在蒼藍之下看去,碩大的一個門派,儼然成為了守備森嚴的圍山城池。
在這半年裡,天下正邪,殺名最盛的,卻非魔教一流,反而是素日裡常以冰冷性格待人,被葉麒帶出西域藏馬都的,讓世人稱之為‘鳩寒’的天樞門護宗長老,西顧。因為短短時日,那在城牆之巔,竟修建雕金鳳座,一聲令下萬獸齊奔的女子,已經手屠將近二十萬魔教弟子的性命。不管是長老弟子,還是已經出關的掌門護法,都對這比剛入山門時修為更上一層樓的女子,有一份難以抹去的忌憚。
而今日,乃是天魔宗對天下雜魔最後的期限,勢必要在半月後的雲庭之戰前,無論如何都要讓天樞門在人界除名。因此,在殘缺不錯的山路廢墟上,站在天樞門以玄鐵搭建的城牆前,那魔教弟子比曾經任何時候都要洶湧,隨意一看,起碼有十萬之列。
“久聞‘鳩寒’之名,而今聞名不如見面,果真淵深風范,不明深淺。只不過,縱然前輩手能遮天,但隻象不敵群蟻,就算我等再不濟,也興許能讓前輩吃不少苦頭。況且,就以前輩這些殘兵敗將,還能與我鼎盛的魔教相比?因此我井枯老頭勸解,前輩還是莫要做無謂之爭,因為這天下,終究還是會落入在我魔教囊中。”
半是勸誡,半是威脅的話語,從天魔宗五長老口中吐出,仿佛千萬柄刀刃般竟然隔著百尺之外,都依然在玄鐵鍍搭的城牆上,留下道道痕跡。可想而知,單單一個十長老冷空明,就能在冰原十三城,藏馬都翻起驚濤海濤,而此時天魔宗不顧一切的派來的五長老,將會對天樞門帶來多大的威脅。
西顧因為長期的殺戮而漸漸冰封的雙眼,看著半空中,元氣大傷,僅剩萬匹的踏雲獸。她的神色不含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仿佛那有守一之境的五長老,不過是企圖撼樹的蜉蝣。
“這天魔宗派來的老頭何時變得這般聒噪?要打要殺,我隨時奉陪,但若想踏過此牆,除非我兵盡將亡,不然,休想靠近山門一步!”西顧聲如萬琴爭鳴,又似萬馬齊嘶,即刻把魔宗五長老的氣勢掃得一乾二淨,“雲庭在即,魔教時刻不擇手段,早為天下之不齒,現在,難不成又想對一個身負重傷的弱女子,打上主意?”
“哈哈,前輩真會說笑,若前輩是弱女子,那天下,豈還有高手之說?就算前輩不久前與我天魔宗副宗主打得兩敗俱傷,但若不提防,我等依舊有陰溝裡翻船的風險。”五長老看著臉色比之幾日前要蒼白幾分的西顧,“真不明白,以前輩的修為,天下可謂任我行,何必委屈在此地。算了,三軍魔教將士聽令,手持追風弩者,萬箭齊發,手持破筋槍者,戮踏雲獸而不剩,其余三十教教主,隨我一會‘鳩寒’前輩,殺,殺,殺!”
“殺,殺,殺!”群魔齊吼,直上九霄。
話語回蕩在殘缺的山嶺之間時,西顧亦雙掌合十,扭和乾坤,結出元鱗甲。只見萬匹踏雲獸頓時沐浴在金光之中,渾身鋪滿皎月般的甲胄,並在其額間長出猶如上古神獸,獨角馬那般的尖銳之物後,便在一聲悠揚的哨令之下,於半空之中儼然結八卦之陣,與手持兵器的十萬之眾拚殺一塊。
這兵器交擊之中,天魔宗五長老忽然大口一張,在遠處西顧並不允許他們踏出山門的長老與弟子眼裡,忽然把枯掌伸如嘴內,嘩啦一聲,帶著粘稠的鮮血抽出一柄鬼頭長槍。五長老踏出一步,三隻腐面巨鬼在他體內拔地而起,懸浮半空之上,與持槍老者衝入戰陣之中,而其身後更有三十多位魔教各掌門祭出武器,相繼而出。
這一下,天樞門年半以來,最為不顧一切,血腥濃重的戰役,就此拉開帷幕。
“葉麒,半年之期將至,我雖履行約定,但再也無力守護天樞門了。若無意外,今日之戰,將是我隕落的最後朝夕。如果你來不及歸來,我希望,自己能與崔平雪那般,在你心裡有一個不能被埋沒的位置。”西顧緩緩從鳳座上坐起,捂著胸口看城下的腥風血雨兩眼,亦踏出一步,便從數十丈的城樓下滑落。
“轟。”
見此,五長老雖然知道西顧身負重傷,但卻不敢怠慢,便即刻與對方保持相對穩當的距離。而後,他對著刷的一聲,便站立在自己的身前的魔教眾主大手一揮,便在黑影晃動間,把西顧圍的密不透風,打算逐個對敵,消耗西顧真氣。
不過幾息,半年裡被鮮血澆得血紅的廢墟,顯得更為刺目,越來越似修羅戰場,越來越似人間地獄。而城牆之下,不時爆發出響徹山林的震撼聲,更如戰爭的擂鼓,敲打入人的肺腑內。
山門某處。
“掌門,難道,我們就在這裡癡癡的看著?”站在天樞門最高處,有二十多位人影的山巔上,無香長老轉過頭去,“前輩為我們出生入死,與魔教血戰,我們卻在這毫無作為,這?”
“哎。”天樞門掌門負手而立,看著風雲變化的戰場,久久的歎息“並非我忘恩負義,不想出手。只是,就連我都沒有辦法,把前輩封鎖我們的陣法擊碎。而且,如果我們合力把此陣擊碎,正在全力拚殺的前輩若是因此分散心神,我們方是忘恩負義的魯莽之徒。”
神色烏雲密布的大長老把手按在眼前,散發著白霧的光幕,一時極為氣結,“但師兄,這樣也,也太窩囊了!這半年來,天樞門靠著因葉麒而來的前輩,不知多少次救你我與水火之中,就算讓我在此中戰死,我亦無可回報,無怨無悔啊!”
掌門看著滿臉刀疤,手持雙鐧,粗獷無比的大長老搖了搖頭,繼續把心神注視在場中,“再看看吧,若是前輩擋不住,我們才合力把此陣擊破。不然,我擔心會因為我們莽撞不聽,反而誤了前輩。”
“持雷萬丈,執火千卷,雷火散謠!”
“裂皮、烙手、油釜、頂石、惡鬼煉獄!”
圍繞著西顧的眾人想必是早有預謀,因此,在犧牲了三人後,即刻於五長老指示下,把天魔宗兩道大陣使出。而五長老亦不遲緩,當即把長槍擲向半空,腳踩詭異步法,在把三道冤魂吸入體內而功力暫時大增後,竟然借勢逼近西顧。
西顧看後,也明白對方是想以雙陣挾持自己,而讓五長老時刻注目自己的空缺,於千鈞一發之際,使自己傷上加傷。但縱然明白,西顧亦感到心腹一陣劇痛,提氣斷斷續續,所以只能把心神看緊雷火湧動,惡鬼翻沉的大陣之中,無暇顧及五長老。
“哼,雕蟲小技。”西顧冷哼一聲,身子後仰,在某一魔教之人以為得手時,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此生,要怪就怪你為非作歹,不肯自拔。死吧。”
仍看著被自己炸起的白煙,保持著猙獰笑意的肥頭大耳魔教之人,在聽到耳畔的聲音後,還來不得神色變換,便感到脖頸一陣冰涼。之後,在西顧頻頻後退躲過劈落的雷火時,此人才覺得絲絲暖意流入自己的心胸、衣服之中,最終他看到自己忽然下墜,而身體還在半空站立。
“不要驚懼,她已經後勁不足!”五長老身如鬼魅,容貌雖然枯老,但行動卻不顯得遲緩。
果然,在西顧剝奪第十七人性命後,五長老細眉一皺,於極微的間隙內,破開西顧以雙掌, 長腿掃劈而成的光圈,竟然用藏在袖裡的烏金匕首,忽然插入西顧的脊梁骨上。但西顧雖然感到鑽心劇痛,也依舊翻身一掌,打中對方的後頸。
“噗!”兩道紅芒身影劃向兩邊。
“不好!快破陣!”天樞門掌門看罷,再不管甚麽顧忌,連忙呼喊,讓其他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領。但在極為轟鳴的聲音裡,煙塵滾滾,他們的神色變得震撼無比,“這,不可能。”
一行二十多天樞門核心力量的人物看著自己的雙掌後,呆望著濃鬱白煙,一時無人言語。直到無香長老遲遲的方收定心神,木訥的轉過頭,有幾絲不置信,“掌門,陣法紋絲不動,怎麽辦。”
此時,城牆之下,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僅剩萬千的踏雲獸已幾乎被屠殺殆盡,那僅剩的幾十匹,只能圍城一團,身披碎甲,再沒有之前的高傲氣質。魔教一方雖然被拚死廝殺的踏雲獸毀去不少人馬,但依然有可怖的殺傷力。看情況,只要西顧本人抵不住‘元帥’之間的殺戮,那這一面城牆,便會隨著踏雲獸軍隊的傷亡,而最終消沉。
五長老想,只要越過西顧一關,軍後那馬車裡,一直沒有露面的神秘人,便能把天樞門毀於一旦。因此,他強忍著無盡的暈眩,不顧破開血洞,而潺潺流血的傷口,硬是接過從天而降的鬼頭長槍,撲向強弩之末,連站著都費勁無比的西顧。
“別管其他,快隨我把‘鳩寒’送入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