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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源志》第74章:烽煙漸起【肆】
  當發現自己的性命,並不被自己掌控時,才會明白,這方是深淵裡無盡的絕望。

  噗通一聲,五長老井枯老鬼的頭顱滾落到地上,張著嘴,瞪著眼望天,其神色沒有痛苦與不甘,隻滿溢著疑惑以及,對性命不真實的虛晃。就這般,眨眼之間,曾在中原凶名赫赫的魔教的一把鋒利刀刃,毫無防備,意想不到之間,從此除名。

  天樞門大長老與掌門看著這轉瞬便發生的許多事情,神色變得木訥無比。他們雖然輩分頗高,但對比井枯老鬼,依舊低了一籌,而對於冷空明這曾因冰原之事入耳的十長老,他們卻一直因為對方的名諱以及深居簡出的行事,因此並沒有放在心上。但現在看來,他們一直忽略的,不怎麽放在心上的,才是隱藏最深的惡鬼。

  “前,前輩,這就是天魔宗冷空明?不該啊,怎麽,修為如此淵深?”大長老仿佛被囚固一般,曲著腰動彈不得,只能用余光看向那笑意不離臉容的老者,以及地下的屍體,“而且,這井枯老鬼不是與他一夥的?怎麽還把他殺了?”

  熟知大長老的人都知道,其實此人並沒有架子,且有著一股難以磨滅的,扶持正義的魯莽倔強。只是,縱然行事風風火火,但此時,他還是明白此中的嚴重性。那與西顧鬥得難分難解,又能在重傷之際壓製兩人的五長老,就這般容易,甚至連如何出手都沒被看出的情況下,就白白的妄送了性命。可想而知,冷空明在短短的時日內,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呵呵,以井枯老鬼的實力,一直霸佔著五長老的位置,宗主已經十分不滿。況且此人時常倚老賣老,多次把需送回宗裡之人因一時興起,而半途斬殺,因此,我這樣做,也只是為了讓人間多幾分寧靜。”冷空明似乎極為享受大長老以及掌門驚駭的神色,“你們已經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不如就像之前所說的那般,把天樞門拱手相讓,我以性命擔保,決不傷取任何一名弟子的性命,掌門你看,事已至此,如何?”

  話語下落,卻還不等掌門說話時,他便忽然感到咽喉仿佛被鐵索狠狠囚固一般,渾身動彈不得,緩緩的,似乎還被虛無的大掌緊捏每一根筋骨。因此,掌門只能在臨近絕氣之時,勉強的動用逆仙之法,廢鼻息,而以渾身十萬八千毛孔吐納。

  “哦?果然都修煉了逆仙一法,怪不得總有一陣讓我不喜的感覺縈繞。”冷空明語氣之中雖然含雜這殺意,神色卻依然儒雅平穩,似乎看著毫不相關的情景般,“掌門,為何你不答應,難道想我把整個門派的弟子屠殺一空?哈哈。”

  掌門的神色已經由漲紅轉為蒼白,且在刺耳的哢嚓聲裡,大長老看到,自己敬重的師兄,其身軀竟然詭異的曲折起來,更泛起連忙不斷的骨碎之聲。一股股濃稠的鮮血從掌門嘴裡吐出,仿佛散發的絕望的氣息,讓正被束縛的大長老,感到沉重的絕望以及痛苦。

  就在掌門將要氣絕時,忽然,一股白煙從地底湧出,盤繞在掌門的周遭。而飄渺之間,直到現在,所有人才發現,束縛大長老以及掌門的,哪裡是甚麽無形的魔爪?反倒是是一根根石英模樣,懸浮離地的,散發煙氣的巨柱。

  漸漸的,白霧凝結,西顧捂著心胸的身影出現在近乎沒有生氣的掌門身前,便與冷空明對視。

  “小姑娘,你這是甚麽眼神?冷空明含著笑意,斜望西顧冰凝的神色,“想不到當日一別,竟是刮目相看,若非你身受重傷,就算是我,也得花費些功夫。但現在你不過是強弩之末,又何必為了這些凡人丟了性命?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也不用再出手把你封印。”

  山門下的殺戮久久不歇,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如同戰歌般。

  “前輩,我氣海碎裂,經脈如糠,命定休矣。冷空明的修為實在可怖,前輩,你,你快走吧!”掌門一動不動的伏在地上,竭斯底裡吐出此話後,便再也沒有聲響。而大長老聽罷,也同樣痛苦的緊皺眉頭,亦是讓西顧趕緊離開,免得被災禍的洪流拖下水中。

  但西顧只是搖了搖頭,在心裡最後一遍默念葉麒的姓名後,便把手伸向空中,在一汪白煙從她的腳下猛然湧出時,一股極為炙熱,散發著濃鬱的盎然氣息以及死亡悲歌的烈焰,便從她體內互相矛盾的洶湧而出,在其頭顱之上,凝結成一匹仰天長嘯的踏雲烏騅。

  “前輩,你?!”大長老忽然明白過來,嘴裡頓時苦澀無比。

  冷空明見狀,更是如碰觸他的逆鱗般,忽然怒不可歇,狠狠的把一掌拍向西顧,“焚燒壽命?!在藏馬都你不過是因為被我封印,而在此地,你如今身受重傷,若再這般,定會煙消雲散!”

  就算聽到冷空明的話,西顧也只是淡淡的把雙瞳凝固在山門下,那走過不下百遍的地方。

  葉麒一定在那裡待過,也在那裡享受過夕陽的沐浴吧?西顧想。

  火如巨潮,所過之處,枯草盎然,折樹吐芽,仿佛初春一般。只是,唯獨深陷在洶湧烈火之中的女子,仿佛撲火的飛蛾,漸漸走向曲終滅亡。而在早已扶起掌門,退到一側的大長老眼裡,那站在身前為天樞門遮風擋雨,守護了山門半年卻仍是陌生的女子,此刻,感覺仿佛是從天而降那般,似乎,這才這自己的神。

  握著拳頭,西顧感受著自己體內漸漸滿盈的真氣,便即刻二話不說,祭出鱗甲後便與震怒的冷空明拚殺一處。而那一陣一陣翻滾的氣浪,竟然把轟到十丈之外後,仍不得不凝結出光幕大長老,壓得近乎咳血。

  撼動如雷同萬鈞,不過轉瞬,便地裂雲潰。

  “住手!只要你為我所用,我擔保,不動此門一兵一卒!”冷空明看似儒雅無力,卻把兩方鬼頭巨錘揮得虎虎生風,招招皆有刺耳的破空之聲,“何必因為這些凡人枉送了性命?日後人仙之爭,這些自視清高的老道遲早灰飛煙滅,而五界亦不能幸免,你何必如此?!”

  “就算真的這般,我亦不會相信魔教之人。此中半年,曾有因我優柔寡斷,而放虎歸山或錯信魔人,因此枉送了不少弟子的性命。廢話少說吧,今日,便讓你我把藏馬都時遺留下的恩恩怨怨,好好算上一帳!”西顧越發感到自己性命將息,就越發揮霍全力。

  蒼藍之下,兩道身影如同一碰即退的黑影,不停的擊撞一處,發出極為可怖的轟鳴之聲。就連那些踩踏著數不盡的屍骨,紅著眼廝殺一塊的道魔之人,也因為沉重駭人的威壓,相繼停下手裡的兵器,以真氣護著心脈,極為詭異的寂靜下來。

  血從白玉磚上流淌,如溪,墮落在殺戮的鴻溝之中。

  若是眼尖的人發現,雖然西顧聲勢浩蕩,氣如玄龍,把冷空明逼得連連後退,不敢與至以硬碰硬。但再細看,便會發現冷空明神色雖怒,但舉動平穩,似乎,並沒有揮動全力,不過是在退卻之間,讓西顧後繼難以接力,又不停的說著讓其收手的話。

  而這樣的一場拚殺,其實兩人心裡也明白透徹,亦是知道最終的結果。只是西顧在每一次覺得生命的洪流離逝時,腦海之中都會浮現那並不多話,卻讓自己覺得安全而馨然的男子,葉麒。因此,她便麻木的,越來越脫力,越來越想把自己的拳頭穿透冷空明的心腹。

  最終,在一聲久久的歎息以及大長老的驚呼裡,西顧終於被拖至無力,揮出凝結心神的一拳,把玄鐵城牆外,筆直而嶙峋的山嶺轟得分崩離析後,便穿透雲煙,重重的砸落在城門前。反觀冷空明,竟然亦是一臉的哀慟,踩著法器懸浮在蒼藍下,久久看著化為踏雲烏騅的西顧。

  血如湧泉,聲息漸消。

  “小姑娘,你何必如此,現在,就算神仙降世,亦是無力回天了。”冷空明深吸一口氣,閉合雙眼,緩緩的把手抬起,指向山門之下的血色之中,“既然如此,雖然無份,你我亦是有緣,那老朽便讓整一個山門,為你送葬!”

  “八角封靈、龜峰牢。”

  此話猶如審判般,在山門下所有人茫然的神色之中,忽然,便憑空出現萬千極為巨大的六菱之物,仿佛龜甲般,漸漸收攏,把山門下仍有十數萬余人的陣容牢牢困鎖。之後,一束刺目而晃動心神的白芒,凝結在冷空明的指尖時,於儒雅的歎息,又似不屑的笑意裡,對著仍不明所以的道魔之人,激蕩而去。

  天色暗淡,仿佛整個塵世, 只有圍繞山門那如同鐵牢般,近乎透明,卻又牢不可破的龐大龜甲所散發的白芒。最終,當大長老艱難的緊眯雙眸,看著遠處那高聳的山門下的情景時,他發現,那聳立入雲的門柱轟然倒塌,如劍鋒般雕刻的,寫著天樞門三字的門匾,在第二道刺目的光芒裡,化為灰燼。

  整個外門,便在這似乎神聖,卻又充斥毀天滅地之威的撼動之下,漸漸消亡。就連那些前些日子還生龍活虎,見到自己時唯恐被訓的弟子或長老,也隨著越來越讓人難以睜眼的白光,消淡,隱沒。

  直到陽光逐漸變亮,白芒消隱時,包裹在六菱龜甲內的情景,已然是一片廢墟。

  只是,在大長老的錯愕已經難以置信的恍惚之間,他看到,山門內的數千弟子長老卻是安然無恙,而山門下本該逼近門內的魔教弟子,反而化為白灰,足有膝蓋之深。而大長老目光所到之地,在塌毀的山門之巔,此時,正懸立著兩人。

  與半年前仿佛重合一處。

  一人陌生,一人熟悉。

  只聽到其中那盤膝坐在火雲之上,神色粗狂,身披紫金麒麟袍的男子遠遠的,看著緊皺眉頭的冷空明,極為霸道的說道:“哈哈,小子,這‘八角封靈’可非人間的戰法。我一出山就遇見天庭派下的走狗,實在有趣,實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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