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讓街坊們配合,三勝子被迫半真半假的透露出些情況,他準備賭一下山鬼的移魂法。假如出去後身份暴露,最多也就是遠離S市,找個陌生的地方隱姓埋名的生活,比起讓這些普通人喪命於此,前者是微不足道的。
街坊們的精神振作了不少,同時臉上露出了些許好奇的神色,其中以兩個醫生尤甚,他們檢查完老周,又走到三勝子的身邊,想要看看三勝子與普通人的區別。三勝子苦笑一下,指了指正想給大家解釋的吳導遊,示意現在吳的話比較重要。這些街坊的舉止開始有些怪誕,他們似乎分不清孰輕孰重,情緒起伏也很大,看來薰衣草的毒性已經在慢慢顯現出來。
吳導遊在街坊們的注視下,鼓起勇氣說道:“我們剛才搜查得不徹底,舅媽的話提醒了我,小林和其余兩個大叔沒被搜查,這是個大漏洞,我們誤以為他們沒有嫌疑。可是舅媽說得對,張阿姨的死亡時間並沒有確定在他們離開後啊,我們的思路進了個誤區。”
三勝子一愣,他醒悟過來,的確是被誤導了,他原以為是三個人在外面方便時發生的命案,由於時間上的原因排除了老韓、老汪和自己。可事實上存在另一個可能,張阿姨可能在他們出去之前已經遇害了。
街坊們的狀態比較亢奮,聽到有可能是他們三個,立刻鼓噪著要搜查,三勝子本來心裡沒鬼,很坦然地把身上東西拿了出來。其他兩個大叔自然拗不過這麽多人,也接受了檢查,檢查結束,依然沒找到凶器。只是老汪身上的味道不太好聞,有一股尿臊味,面對街坊們的盤問,他楠楠的不好意思說,老韓卻不給他面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聽完原因,幾個大嬸啐了一口,大叔們卻都笑了,紛紛對老汪打趣。老汪倒也不著腦,只是與他們笑罵,袁醫生沒參與粗俗的笑話,他見還是沒找到凶器,忽然對三勝子說道:
“如果沒有凶器,你們都有嫌疑,那其中小林你的嫌疑最大!你有比常人大許多的力氣,還會奇怪的道法,殺人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三勝子笑了,面對街坊們瞬間凝結的面部表情,他冷笑一聲說道:
“我真想殺人,何必遮掩呢?把你們全乾掉不是更好?我根本不必想方設法把你們救出去,弄得這麽累做什麽呢?”
街坊們雖然膽小怕事,但基本的邏輯還是有的,他們想了想的確是這麽回事,於是又放松下來。群眾有時候是群盲,容易被煽動,容易被鼓惑,他們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可是極其容易被誤導。三勝子見街坊們的情緒穩定了,他沉吟了一會兒,心裡默默分析。
如今的確是要把隱藏的凶手盡快找出來,凶手就像個定時炸彈,說不定在關鍵時候會下黑手。俗話說千裡之堤毀於蟻穴,不能因為忽視一些小細節而造成功虧一簣。事實上,嫌疑的范圍縮小了,在石窟裡的時候沒找到凶器,當時又沒人從石窟裡出去,在裡面的人應該沒機會把凶器丟棄掉。這樣推理,當時沒搜查的只有三個人,從石窟出來後到現在,只有他們有可能把凶器扔掉,或許就在搬運石塊封洞的時候,三人中的一人把凶器藏匿了。自己肯定沒做,那只剩下老韓和老汪了,兩個人中究竟誰是凶手呢?
三勝子走到吳小瑩身旁,向她要來當時搜集到的資料,他仔細又閱讀了一遍,可惜在裡面沒能找到線索。三勝子眼珠一轉,既然范圍這麽小,他心裡還有點數,不如玩個把戲吧。
他把街坊們集合在一處,然後擺出一副神棍的嘴臉,鄭重地說道:
“我想了想,我們要離開這裡,肯定不能和凶手混在一起,他在我們中會有危害。本來我要隱瞞住自己的本領,所以辦事有些束手束腳,現在既然我已經暴露了身份,那就再露一手。等會兒我會用道法和張阿姨的亡魂溝通,但由於她剛亡故沒多久,無法顯形,我會讓她指認凶手。嘿嘿,鬼魂在我的加持下會讓凶手肚疼無比,那時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了。”
三勝子說完,對神鬼本就相信的幾個大嬸立即開始念佛,其他人則將信將疑地瞧著三勝子。
三勝子不理睬他們的眼神,自顧自盤膝坐在薰衣草叢中,同時悄悄放出靈覺,觀察每個人的動靜。他自然不能將剛亡故的魂魄召喚出來,新死之人氣絕後魂魄離體,但是剛死時是七魄先散,然後三魂再離,所以死後有個神智清明到糊塗,再回復清明的一個過程。常人剛死時會看到周邊的情形,有時還會瞧見自己的本體,但隨後會迅速迷糊,要吸收數天的月華才會重新聚魂回復神智。當然,這說的是普通人,也有例外的情況,譬如長年修行的、被強行剝離生魂的、有秘法扶持的等等,他們的魂魄離體一開始便會保持生前的記憶和神智。
三勝子嘴裡念念有詞,裝腔作勢地鼓搗著,他不是要招回張阿姨的魂魄,而是要借這個陣勢發現凶手的心虛。
正當他裝神弄鬼的時候,恰巧有晨風從坡頂緩緩刮過,街坊們本就屏息靜氣緊張萬分,被風一刮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鬼雲為魂,鬼白為魄。夫雲者,風也,風者,木也;白者,氣也;氣者,金也。風散故輕清,輕清者,魄從魂升。金堅,故重濁,重濁者,魂從魄降。吾以五行之金木喚汝魂魄,速來,速來,有仇必報,有冤必伸!”
三勝子適時念出段似是而非的胡謅,配合陰森的語氣,讓普通人不寒而栗。三勝子趁機仔細地觀察著眾人的心跳、血壓和氣場的活動,不多時他的心裡便有了譜。
“張阿姨,你來啦!別著急,慢慢說於我聽。”
聽到這話,街坊們的汗毛直豎,三勝子說著話還微微歪著頭做出傾聽的模樣,然後他點點頭,又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你無法顯形說出冤屈,我許你咒那人肚疼,讓眾人都有個見證!”
現場的所有人都互相打量,看有沒有靈驗,等了數秒,忽然一聲慘叫從人群中傳來。眾人一驚,扭頭一看,原來竟是老汪倒在了地上,看情形果真是肚子疼痛。他的雙手緊按住腹部,臉色慘白扭曲,豆大的汗粒滿布額頭,嘴裡卻是連呼痛聲也發不出,只能“嗬嗬”的吸氣。街坊們都退開幾步,他們被驚嚇到了,想到鬼魂可能就在身邊,他們更加局促不安。
老汪變成這樣,是三勝子對他施放了“肚疼咒”,他現在修行的層次提升了,對道法的控制越來越隨心。先前他隔空放出增益道法,著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只能借著觸碰別人才能成功把道法加持。剛才他裝神弄鬼的時候,他通過靈覺察覺到老汪極其緊張,並且隨著他呼喚“張阿姨”的名字,老汪的血壓急劇升高。結合種種蛛絲馬跡,他推斷出老汪十有八九便是凶手,於是把“肚疼咒”貼著地面打入了老汪的身子。在薰衣草的遮掩下,街坊們沒發現疾速的靈光,都以為是張阿姨的亡魂在指認凶手。
三勝子知道大夥都認為老汪被亡魂指認了,他又悄悄放了個“解肚疼咒”,把老汪從疼痛中解救出來。
老汪喘著氣,他的臉上寫上了絕望,老韓走上幾步,瞅了瞅在地上躺著的凶手,疑惑地問道:
“為什麽要殺人呢?她和你有什麽仇怨?”
老汪漸漸平靜下來,他沒爬起身,而是平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兩眼空洞的出了會兒神。聽到老韓的詢問,他無聲的咧嘴一笑,淡淡的說道:
“居然死後也不放過我,還要指認我,為什麽你就不肯放過我呢?你們很想知道為什麽是嗎?其實事情很簡單,一段婚外情,一個不肯放棄的女人,她纏著我,要我離婚和她在一起。我已經勸說過她很多次了,我和她各自有著家庭,一段孽緣該結束就結束吧,可是她不願意。呵呵,這次旅遊我本想好好再和她談一次,可是她太堅決了,太堅決了。”
“於是你就趁她生病動手殺害了她!”三勝子冷笑一聲,他最不想聽的便是這樣的借口,每個人做事都會有自己的立場, 但如果立場是去傷害別人那肯定是不對的。三勝子頓了頓,深吸口氣繼續說道:
“你下了毒手後,手上粘了血跡,於是想借方便的時候清理一下,可是卻被我和老韓破壞了計劃。你只能尿在手上,讓尿液衝去手上的痕跡,你也真夠惡心的!但你沒想到這樣誤打誤撞,卻暫時洗脫了你的嫌疑,在和小吳一起搜集眾人那時動靜資料的時候,你還做了手腳,混淆了你的舉動。隨後在趕路中,讓你有機會把凶器丟棄在路途上,你可能以為有機會洗脫嫌疑。但是天理昭昭,你肯定會得到應得的下場,你是逃不脫的。”
“呵呵,這些都是她告訴你的嗎?什麽天理昭昭,如果沒有你的道術,沒有她的指認,誰會發現我?像老周這樣的笨蛋不是一直認為是鬼物乾的嗎?到時候無憑無據,不過是個破不了的冤案罷了!而且我們這些人能否走出去還是個未知數,你們抓到我又如何?自己的性命都沒保證,你們還在狗拿耗子!說不定不用多久,我們都要去陪她了,哈哈,你現在轉告她,讓她等著我,哈哈!”
街坊們默然,老汪的話戳中了他們最擔心的要害,三勝子也沒興趣演戲,做什麽轉告亡魂的假動作了。他瞧了瞧眾街坊黯然的神色,語帶沉重地說:
“張阿姨已經去安息了,她臨走時祝福我們盡快逃脫出去。至於你,我也會把你帶出去的,我會讓你受到法律的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