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在很久以前便出現在人類的社會中,民間傳說裡的五仙由來已久,五仙――胡柳白黃灰,就是狐狸、蛇、刺蝟、黃皮子和老鼠。其中狐狸、蛇與人的交集多有愛情元素在其中,譬如人們耳熟能詳的白娘子故事,故事裡白蛇和青蛇的形象早已深植人心,她們與人類的恩怨情仇構成了一段傳奇。
三勝子眼前的長蛇精伸吐著鮮紅的開叉舌頭,她妖異的外表讓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七個葫蘆小子鬥妖怪的動畫,裡面有個蛇妖的形象與眼前的妖物有七分形似。
說是長那時短,其實他們之間對視的時間並不久,這段時間不過是長蛇精伸吐了幾次舌頭。見到三勝子站在岸上沒任何攻擊行動,蛇精略微歪過腦袋再次仔細瞧了一遍三勝子,接著忽然扭動著身子,緩緩上了岸!
站在岸邊的三勝子心裡本已有了退意,他答應過墨墨要謹慎小心,剛才在水裡的意外讓他非常後悔。現在長蛇精忽然直接面對面接近過來,這小子毫不猶豫,立即疾步後退,他根本沒有戰意。在他心裡可沒什麽斬妖除魔的概念,他自己就和幾隻妖魔廝混在一起,潛意識裡並不把妖魔當成是敵人,這種心思與正統的修道者非常不同。
長蛇精被三勝子突然的急退也弄得一怔,她人類的面龐上露出絲譏笑,不過她的目標並非是面前的人類。
到了岸上後,她露出了部分人體後的身軀,一截粗如大水桶的蛇軀,她的移動全是靠蛇軀的伸縮扭動。她扭動的方向是在岸邊石砬中蹦跳的活魚,這些活魚和三勝子一起被巨浪卷上岸,離開水的魚兒無奈地在地上蹦達,等待由於無法呼吸而接踵跟來的死亡。
蛇精來到魚兒的旁邊,快速地把魚兒撿拾起來,離開幾十米遠的三勝子以為妖物要進食呢。不曾想蛇精卻把手中的魚扔回了湖中,她扔完一條,又去抓下一條,不停歇地救著這些瀕死的魚兒。
原本急退的三勝子望見蛇精的舉動不由一愣,他對妖怪會去救生靈不吃驚,但如果面對敵人還在想救其他生物就有點奇特了。
三勝子停住腳步,認真觀察蛇精,對方的舉止不似是在作偽,妖物有這麽多的善心嗎?
蛇精發現三勝子站在遠處,忽然對他輕喝道:
“幫忙!嘶嘶。”
三勝子又被嚇了一跳,蛇精說話時帶著奇特的嘶嘶聲,她的口吻有些急迫,的確地上還有百來條魚,她獨自很難及時救助。
或許是個契機,畢竟青果的請求還沒完成,這樣灰溜溜的逃走,總覺得心裡有疙瘩。三勝子暗自琢磨,他瞥了眼蛇精,決定利用下機會。他還動了點小聰明,沒有靠對方太近,倒不是害怕對方的攻擊,只是不想無謂地起衝突。
於是三勝子小心的走到另一側,繼續和蛇精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一邊保持警戒,一邊飛快地把岸上的魚扔回河中。他高度注意蛇精的行動,如果一有不妥就會選擇逃遁,在他幾乎目不轉睛的注視下又湊巧瞧到一抹春光。蛇精俯腰撿拾魚兒時,胸前的一對大水蜜桃自然顫顫巍巍,跟隨她的動作跳躍不定,三勝子瞪圓眼睛一時看得不亦樂乎。
這小子身上光溜溜的,只有條短褲和一個褡褳,被香豔的春色一激,胯下的醜物居然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起來。薄薄的短褲不能掩飾他的激凸,為了不至於太尷尬,三勝子半蹲下身迅捷地移動撿拾,同時心裡暗念法訣,努力想讓自己的熱血涼快下來。
魚兒很快被救完,最後的區域居然是三勝子完成的,他很聰明地選擇由近及遠,於是和蛇精始終保持住了距離。完成此事後,蛇精的表情松快了些,嘴角的譏笑也收斂掉,她瞧瞧對面捂住下體的人類,又歪了歪腦袋,嬌俏的小鼻子聳動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後她用獨特的聲音說道:
“沒有殺氣,嘶嘶,你不是來消滅我的嗎?難道不是?我們有些誤會?”
“我不是來對付你的,的確是誤會。”三勝子雙手捂住關鍵處,遮擋自己的醜態,然後盡量做出友善的表情說道:
“我是受朋友所托來找靈眼,沒想到你在這裡,打擾之處還請多多諒解。”
“嘶嘶,原來是這樣,你不是方壺子派來的?”
蛇精還是有些猶疑,繼續問道。三勝子聽到方壺子的名字卻一驚,他在道中知道這個先輩的名號,那是明朝時的道人了,他也不隱瞞,對蛇精回答道:
“方壺子?是俗名方從義,字無隅的方壺子嗎?
蛇精點點頭,三勝子歎口氣說道:“那是五百年以前的前輩啦,我和他沒絲毫關系。托我辦事的是你們聖族裡的朋友,和龍虎山的道人沒有牽連。”
“五百年了?嘶嘶。居然已經過了五百,物是人非了,他大概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蛇精的表情時而快樂,時而失落,忽又變得悲傷。
三勝子在一旁沒有打斷她的沉思,凡高也曾向他抱怨過,生命太長不一定是件好事,所以要快意恩仇。不然妖魔常常沉睡百年,醒來後會發覺朋友和仇人都已經化成塵土了。
“說起來,你是我的恩人了,是你把我釋放出囚禁的牢籠,我應該要感謝你的。很抱歉,剛才我以為你是方壺子派來的,所以想攻擊你,幸好你逃得夠快,不然我會後悔很久一段時間。你來找靈眼幹嘛呢?我知道你是個修士,怎麽會為我們聖族辦事?”
蛇精的態度也和善了,說話的口氣變得客氣些。
三勝子苦笑一下,一個誤會差點送掉小命,他相信假如在水中,自己絕對不是蛇精的對手,何況剛才還受了重傷。聽到蛇精好奇的詢問,他很坦然地把與青果的交集和事宜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找靈眼的原因是為了青果的重生也說了個明白。他如此坦白,是由於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靈眼旁,蛇精既然知道靈眼的位置,如果自己遮遮掩掩,反而會引起她的忌憚。說不定等他離開,蛇精會來靈眼查看,如此自然會找到青果的小果實,索性現在說個明白,大家坦誠相見吧。
蛇精聽完三勝子的話語沉吟了一會兒,低聲喃喃地說著:
“重生嗎?我們都珍惜自己的性命啊,可為什麽會有人去踐踏生命呢?”
低語數遍,她似乎思考得很苦惱,於是抬頭對三勝子問道:
“你們人類修煉就是在追尋生命的秘密,既然你是修士,能告訴我什麽才是真正的生命嗎?像我們這些你們嘴裡的妖孽,值不值得擁有悠久的生命?他們說動物和植物的存在只是為了群體繁衍,個體應該有犧牲的覺悟,我不信!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你這個修道的倒是說說看!”
她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逼問起三勝子。三勝子摸摸鼻子,心裡隱隱感到蛇精可能在過往的歲月裡遇到過一些心靈上的傷害,加上被囚禁這麽久,脾氣古怪是難免的。這小子的腦子不慢,回憶著平時與凡高的聊天內容,稍稍整理後說道:
“生命嘛,很簡單,在我看來,生命就是有目的的活著。至於說到生命的意義,我隻活了二十來年,自己還沒能搞清楚呢,只能有些淺顯的看法。嗯,換種說法,這世界裡無論是人、動物、植物或是妖怪,活著,能思考,有情感,生命便是有意義了吧。比如你剛才救魚的行動就讓生命有了意義,善念是達到目的的手段。”
蛇精被三勝子說得一臉迷茫,自顧自說道:
“生命的目的?我的生命是為了什麽目的?救魚只是因為它們是被我衝上岸的,我是怕報應罷了,和善念有什麽關系?”
三勝子臉上一窘,沒能忽悠成功啊,他只能嘿嘿傻笑幾下來掩飾自己的窘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