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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文抄》第29章 歲月
秦超,生於大清道光五年,江西撫州人士。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大清國由於鴉片戰爭的失敗,被迫簽訂了喪權辱國的“南京條約”。隨之後英、美、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時、德國、奧匈帝國,意大利等國逼迫大清朝廷又繼續簽訂了“虎門條約”、“五口通商章程”、“望廈條約”、“黃埔條約”等等不平等條約。

 割地賠款,低人一等的屈辱籠罩在中華大地,賠款的錢從哪來?自然是從平民百姓的身上壓榨而來,官府加緊了盤剝,賦稅深重,於是民不聊生!

 秦超的父母在他二十歲時雙雙貧病而死,可憐他連買口棺材的錢都拿不出,隻得賣身進了一個員外家為奴仆,再用賣身所得的錢葬了父母。本來在員外郎家還算安穩,老員外見他本分又孝順,對他也不錯。雖然秦超起早摸黑的忙碌,但至少沒再餓過肚子。不曾想,好日子沒過上幾年,老員外由於田地上的糾紛,與當地的惡痞結下仇怨,惡痞心腸狠毒地勾結縣裡的小吏,居然把老員外誣陷為“發匪”的同黨。老員外被弄得家破人亡,家產全被惡痞霸佔,盡管秦超義憤填膺,可他一個小人物根本不能與惡勢力做對。

 所謂的“發匪”,卻是在兩廣地區的農民起義軍,所佔領的地區自稱是“太平天國”。凡是被舉報與發匪有牽連的必會被嚴辦,秦超作為老員外的奴仆也被發放去做苦役,在采石場幹了幾年,吃不飽穿不暖,還幾次差一點丟了性命。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在采石場幹了三年多,秦超二十八歲那年,“發匪”打到了江西!

 大清的軍隊和官吏紛紛逃遁,采石場也沒人管了,秦超趁機逃脫並加入了農民起義軍。在攻克武昌的戰役裡,他作戰勇敢,受到了長官的賞識,提升為校尉。做了軍官,有出息了,可他沒忘記老員外的恩情,於是在起義軍整治土豪劣紳時,主動向長官提起了那個惡痞的事例。長官知曉情況後大讚他的忠義,立刻派人把惡痞抓來,並梟首示眾,老員外的冤屈這才得到伸張。

 匆匆數年過去,“太平天國”由盛轉衰,提拔秦超的長官已經戰死,而義軍裡內杠不斷,東王、北王、翼王都在內杠中死了。到了秦超三十六歲時,“太平天國”的天王也死了,義軍土崩瓦解,大清的軍隊開始屠殺義軍。

 為了逃命,秦超先是逃回家鄉,可在撫州也在進行嚴密的搜捕,他又往深山老林裡逃竄。結果在山裡幾乎凍餓而死,幸好天無絕人之路,他幸運地遇到了自己的師傅,一個有神通的道人。

 師傅的神通究竟有多大,他直到現在也只能猜測到十分之一二,師傅有威力巨大的符?,神鬼莫測的道法,發功時更有遍體的靈光,無論哪一項都讓秦超震驚不已。他的師傅道號是空隱子,道號如此,可性格卻恰恰相反,既不空,也不隱。空隱子很喜歡管閑事,還時常熱血澎湃的見義勇為,對世事格外熱心。空隱子從雪地裡把秦超救回龍虎山的道觀,了解他身世後,居然對他的人生大生感歎,立刻收他做了徒弟。不過秦超入門修道的時間太晚,於是空隱子先教了秦超服氣煉精的法子,讓他調理身體,修補幾十年的元氣虧損,等他的身體把雜質排得差不多後才會教他道法。

 一晃眼,四十多年過去了,秦超已經八十歲,可他的形貌卻是只有四十歲左右的樣子,身強體壯。而他的師傅已經一百九十多歲了,形貌竟然和秦超相差無幾。本來秦超服氣煉精一甲子後便能修習道法,但天意自有定數,就在秦超八十歲那年,空隱子被江湖上的好友請去參加了“拳匪”,也就是義和團。

 空隱子在旁人面前是以中年人的面目出現,江湖人只知道他武藝了得,真實身份只有師徒倆自家知道。

 清末時,修道界已經是人才凋零,有靈力的大能力者寥寥無幾,而那時正是民族危亡,列強入侵的時候。修道者未能全然出世,自然卷入了戰爭,面對凶猛的火器,許多為了國家和民族去抗爭的修士紛紛隕落。

 空隱子第一次上戰場就對上洋槍洋炮,雖然一身本領了得,但槍炮無眼,他很不幸地倒在了密集的炮彈下。跟隨師傅的秦超冒著槍林彈雨,九死一生地把師傅的屍首背了回去,可憐一代高人死在炮火下,隻來得及留下句“振興祖壇”,便咽了氣。

 秦超的道號是明擎,師傅本就希望他能做道教的擎柱,但定數難逃,明擎始終未學會一種道法。

 清末的龍虎山凋零殘破,明擎回山後埋葬了師傅,他心裡再悲痛也流不出眼淚了,經歷的生離死別太多,人的心會麻木。空隱子所說的“祖壇”便是龍虎山了,明擎為了師傅的遺命,留駐在了那兒。

 亂世中能生存下來便是奇跡,明擎在山中依靠服氣煉精的辦法又活了百年,與他同時代的道士全部早已作古,他成了龍虎山的祖師。雖然不會任何一樣用靈力驅動的道法,但他的術法卻出類拔萃,而且憑借多年的修煉,他用本身的精氣煉出少許的靈力,勉強能激發師尊留下的數種道符。至於服氣煉精的方法,他也傳過一些弟子,可是許多人居然沒能修煉成功,環境、心境等等都影響了他們的修煉。目前略有小成的只有玄靜和玄悟兩個徒孫,能不能修到大成,還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歲月在明擎臉上沒有留下多少印記,一百八十多年的時光刻畫,隻讓他的眼睛更為渾濁。 但明擎知道時日無多了,大限將至,依靠服氣的小法,能活到二百歲已是極限了。百年來,列強已被驅趕出中華大地,龍虎山也終於逐漸振興,即使現在離去,他也算是欣慰的走了。

 這一日,明擎正在後山的花圃裡坐在石凳上養神,忽然有人穿過桃花林直到他的身前,然後急聲說道:

 “祖師,徒孫玄悟有急事稟告!”

 明擎睜開眼睛,滄桑的目光與他的臉龐很不協調,他瞧到玄悟神態驚慌,於是面無表情的對徒孫說道:

 “養性的心訣忘記了?我再說一次,‘稟氣含靈,惟人為貴。人所貴者,蓋貴於生。生者神之本,形者神之具。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斃。若能遊心虛靜,息慮無為,候元氣於子後,時導引於閑室,攝養無虧,兼餌良藥,則百年耆壽是常分也’!你要記住啊!‘神大用則竭’,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怎麽把心訣修到大成?”

 面對祖師的教訓,玄悟不敢辯駁,等師祖說完,他才詳細把銅鍾自鳴的怪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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