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倩急跑回酒店找人時,一時三刻說不清楚,隻說自己朋友在樹林裡有生命危險,讓保安們趕緊去救。可保安又不是警察,也不知黃倩這個黃毛丫頭是誰家的,當下慢吞吞地召集人手,說等集合了就趕過去。黃倩心急如焚,直接丟出一句“去晚了西門雪照樣沒命”。
NN國際大酒店是西門財團的產業,西門家便是他們的主子,如今主子家的千金在自己的地盤上有生命危險,這難道是開玩笑麽?保安們也心急如焚起來,保安隊隊長率先帶頭往外衝,邊衝邊打電話,十幾個在主廳裡執勤的保安全數出動,幾乎等同於宣布了放棄主廳的安保工作。
這幫人就像是西門家養的走狗,明明瞧見沈浪渾身是血地癱倒在一旁卻不聞不問,一群人全都擠到西門雪身邊不停地叫喚,可西門雪還是一動不動。
奶奶的,裝睡麽?剛才打得那麽猛,痛死老子了。
沈浪心中不斷地咒罵,身上傷口雖已結痂,但絕不至於好了傷疤就會忘記被傷時的極度痛苦。倘若他沒有自動痊愈的特殊體質,這晚便將是他人生中最後的時光,豈能不恨。
沈浪感到手心還是很疼,抬起手一看,西門雪最後那一下的刀片還嵌在他的手掌裡。黃倩見狀十分火大,她看保安們沒有一個人過來關注沈浪,就抓著沈浪的手腕把他的手舉起來,準備用事實證據來訓斥他們一通,沈浪急忙製止,用另一隻手撐起身子,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別衝動,摸清她的底子再說。”
黃倩驚訝地看著沈浪:“沒想到你也會叫人別衝動,那上次在萬國酒樓你怎麽就那麽衝動?”
沈浪那時是被腦子裡另一段記憶所驅使,再加上他特殊體質,有恃無恐,才敢以傷換傷,但這些又怎敢讓黃倩知道?於是敷衍道:
“別提上次的事,小心被西門家的走狗反咬我們為了報復,弄暈了他們家大小姐。這裡荒郊野外,我現在動一動渾身都痛,他們要是圖謀不軌,你才真的是要被先奸後殺,殺完後又再奸。”
黃倩見沈浪明明瘦了重傷卻還開玩笑,想氣他卻又氣不起,隻好把氣都撒在保安們身上,朝他們吼道:
“喂!這邊有人快死了,你們到底管還是不管?!”
保安隊隊長看她盛氣凌人,不像是盞省油的燈,於是轉身問道:
“你是誰?”
黃倩站起來,一手插腰,一手指著他鼻子罵道:
“你給我好好聽著,我是擎天財團的黃倩,我老公要是今天死在這,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保安們全都楞了,沈浪卻是先挨嚇了一跳,心道我什麽時候成你老公了?要是哪個男的敢娶你,天天任打任罵不說,時不時還要給你扣上幾頂綠帽,那日子可苦逼得緊。
擎天財團全亞洲排行第三,黃倩這個名字保安們是認得的,先前開安保會議時還看過她的照片,被他們的頂頭上司叮囑要嚴密保護。黃倩半路跌了一跤,趕回去報信時長發凌亂,臉上沾了些土,但沒等保安們認出來報信的是黃倩,就先聽到她說西門雪怎樣怎樣,一下慌了神,以至於到現在才懂得她的身份。
保安隊隊長看著沈浪渾身是血,頭都大了,再看西門雪呼吸均勻,不可能有生命危險,於是立刻轉移陣地,蹲到沈浪身邊關切地問道:
“你怎樣了,要不要緊?”
然後又轉身對其他保安吼道:
“救護車怎麽還沒來?你們這幫廢物,打電話時要說是西門雪小姐和黃家的女婿受傷了,讓最好的醫生全TMD都馬上給我滾過來!!”
話音剛落,就聽遠處傳來一聲叫:
“他們在那!”
大批人馬趕到,有抬著擔架的醫生護士,警察,西門智、西門財和安東尼奧也混在保安裡一齊奔了過來。眾人皆忙亂,唯有沈浪冷眼旁觀。
西門智身為西門雪生父,臉上並沒太多緊張之色,隻向保安隊隊長詢問西門雪的情況;反倒是西門財,看表情好像是來看戲的,但卻親自蹲下去查看西門雪的狀況,當發現她呼吸均勻身上並無明顯傷處時,便長噓了一口氣;安東尼奧的表現最為奇怪,他只看了一眼西門雪,趁西門財查看她狀況時在她周圍走了一圈,像是在找掉落在西門雪身邊的什麽東西。
沈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正思索著,西門智走過來不鹹不淡地問候道:
“沈副總,你還好吧。”
沈浪沒說話,硬撐著對西門智擠出一絲笑,可他臉上遍布的刀傷讓他的笑臉看上去十分可怖,西門智沒多看便走開了。
無良的保安果然隻跟醫生說受傷的只有西門雪,以至於他們隻抬來了一副單架。黃倩暴怒,準備發飆,沈浪拉扯了她一把,攀著她的肩膀從地上爬起來。
黃倩看沈浪竟然還能站立,以為他在硬撐,卻發現他在對自己打眼色,好像示意她趕緊撤離現場。西門智見狀,阻攔道:
“已經通知人再拿一副擔架過來了,沈副總不妨等等。小女為何會跟你一同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且還暈倒了,總得有個說法。”
黃倩鐵青著臉:“等你女兒醒了你自己去問她。難不成你還懷疑是我們把她給弄暈了?”
西門智畢竟是條老狐狸,事情未清楚明了時不便發難。他反覆上下打量了沈浪好幾遍,看到的只有一身被切成破布條條的衣服和渾身血跡,然而西門雪從外表上看卻是毫發無損,這種時候再為難沈浪和黃倩無疑是要與黃家結怨,於是讓開一條路,笑道:
“既然沈副總等不及,就請自便吧。”
沈浪剛想走,又有警察上來阻攔,西門智對警察一甩頭,警察遲疑了兩秒,便也讓開,讓沈浪將胳膊搭在黃倩肩上,一瘸一拐地朝小樹林的出口挪去。
黃倩想回頭再看看狀況,沈浪說:“別回頭,快走!”
黃倩雖好奇,但仍舊很聽話地托著沈浪的腋下,托著他邊走邊說:“你得去醫院,別像那晚那樣硬撐著。”
沈浪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被肌肉拉扯得疼痛,他呲牙咧齒地說:“不去,送我回家,然後幫我跟你姐說聲我先回去了,讓她自己玩。”
“都什麽時候了就隻說一聲?”黃倩氣道,“我打電話給她,讓她開車,必須送你到醫院。”
“我說不用就不用!”
沈浪推開黃倩想自己走,不小心拉到傷口,疼得他險些跌倒。黃倩趕緊抱住他,繼續扶著他,兩人一直走到露天停車場黃倩那輛黃色甲殼蟲旁,才上了車。
事情鬧大了,NN國際大酒店的出入口停滿了閃著警燈的警車。沈浪見狀一把按住黃倩的手,無力地搖搖頭:
“先別出去,一會警察找麻煩。”
“你怕什麽,剛才我就想說,就是那個西門雪把你弄成這樣的!”黃倩怒道,“西門家厲害,我們黃家也不是吃素的!上次在萬國酒樓你不是在西門兄弟前很威風麽,今天被一個小丫頭砍得都蔫了?”
“我不是怕西門雪,”沈浪舉起右掌,咬著牙硬生生地從掌心拔出一片薄薄的刀片,“剛才那個叫安東尼奧的老頭在找這個,所以我叫你快走。”
沈浪的手掌血流如注,黃倩手忙腳亂地在車內儲物櫃裡找可以當繃帶的東西,一時找不著,隻好拿過沈浪捏在拇指和食指見的刀片,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割,“刷拉”一下扯出一大片布,趕緊繞住沈浪的右掌絞了幾圈,最後在手背上小心地打了個死結。
黃倩連續又撕了兩次,直到把沈浪的手又包成了個粽子才善罷甘休。她問道:“安東尼奧為什麽找刀片?你是失血過多錯覺了吧。”
“錯不了,”沈浪咬了咬牙,“我清醒得很,應該是安東尼奧想幫西門雪隱瞞,要是驗了我身上的傷,再加上胖子喉嚨的切痕,警察一定會滿地地找凶器,這上面有西門雪的指紋,你說她脫不脫得了乾系?那師徒倆一定是一夥的!”
按照以往電視劇裡的演法,男主為了不讓女主卷入糾紛,通常會選擇隱瞞事實真相,但編劇偏偏就讓女主不能置身事外,最後還是會一如既往地陷入事件漩渦裡。沈浪就是吸取了這樣的教訓,所以一開始就把自己所想跟黃倩說了,因為她也是西門雪行凶的目擊者,日後免不了多事。
黃倩楞了一下,極力回憶剛才在小樹林裡每個人的動作表情,但當時現場亂成一團,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浪身上,別說安東尼奧了,就連西門智在幹什麽她都沒留意到。
就在二人沉默時,冷不防緊閉的車窗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敲,黃倩從沉思中猛然回過神來,按下按鈕讓車窗降下。一個穿藍色製服的警察彎下腰對黃倩說:
“你好,小姐,這裡發生了命案,請配合我們接受檢查。”
黃倩沉著地說:“我知道。我朋友就是在小樹林裡受的傷,我現在要急著送他到醫院去。”
警察探頭去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沈浪,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一手摸在腰間,稍稍退後了一步,地說:
“外面就停有救護車,我可以帶你們過去。如果你朋友行動不便,我這就叫醫務人員抬擔架過來。”
黃倩正想著要怎麽應對,透過車窗看到有個人正遠遠朝自己走來,就在這個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人——他約莫一米八五,留著一頭銀發, 和有比東方人更立體的五官。
這人正是西門雪的老師,英國音樂教父,安東尼奧.布朗。
沈浪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對黃倩使了個眼色,再對警察說道:“不用擔架,我自己走過去。”
說完便兀自打開車門走出來。
警察警惕地去注視著沈浪,見他渾身上下的衣物沒一處時完整的,全身都是血,臉上橫七豎八的粗大血痕更是嚇人。沈浪看了一眼緩緩走近的安東尼奧,又對警察說:
“麻煩你扶我過去,謝謝。”
警察看沈浪傷成這樣,認定不會有什麽威脅,便寬下心來,扶著腰間手槍的手也挪開了。他先用對講機報告了一下情況,就將沈浪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扶著他走向一輛救護車。
安東尼奧距離沈浪只有幾步之遙,沈浪看到他一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透著冰冷,絲毫沒有之前在主廳裡交談時的熱情。沈浪與安東尼奧隻對視了一瞬,便如墜冰窯,好在他的臉血痕遍布,一時也叫人看不出他內心所想。
沈浪認為有警察在安東尼奧不敢怎樣,沒想到他竟然擋在了自己面前,像是要阻斷自己的去路一般。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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