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你們背上氧氣瓶跳下去躲一躲，我開船引開水警！”

　　“開什麽玩笑！我們結拜的時候說過什麽?福禍共享！”

　　“三弟說得不是沒有道理，我們要是都沉了，誰來救我們?二弟三弟，你們帶著貨從水底跑，好在這些都是防水袋，你們拿著貨去交易，拿到錢後再來撈我！”

　　“不！大哥，三弟，你們都聽我說，我挨抓最多就是引渡，我可以在半路找機會跑，你們拿貨去交易，我們日後再匯合！”

　　“都別爭！我的提議我自己來做，快……”

　　朦朧中，沈浪感到胸口突然一麻，緊接著就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痛。當他醒過來時，身下的涼席已被汗濕透，好在位置是背後，否則還真像是尿床了一般。

　　沈浪呼吸困難，他撐著身子起來，還真個覺得右邊胸口隱隱作痛。他先按了按，又翻開衣服低頭一看，被小混混拉出的口子根本不在疼痛的位置――有新長出來的白肉為證。

　　什麽亂七八糟的……

　　沈浪緩過一口氣，習慣性地去看牆上的老式石英鍾，才凌晨兩點半。他摸了摸濕漉漉的席子，心道今晚先是大出血，然後又是大出汗，這是要脫水的節奏麽。

　　沈浪拿去水壺直接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灌了幾大口，才有心思細細去回想夢中情形。前幾天沈浪重溫了吳宇森的經典作品的《英雄本色》，剛才自己經歷的夢境倒像是周潤發、狄龍和張國榮三人最後的那場大戰，但劇中三人卻又不是以兄弟相稱的。

　　隱約中沈浪覺得自己是夢境中的三弟，他和兩個不知是親哥哥還是拜把子的哥哥被水警追趕，三個人為了讓另外兩個人脫逃，都爭著開船去引開水警。而他的兩個哥哥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貨”，顯然是被抓到的話就要讓他們掉腦袋的東西。

　　先不說這個莫名其妙的夢，自從昨晚沈浪為了女孩跟那三桌流氓動手的一刻起，他就感到了異樣。

　　雖說沈浪不怕跟人“以傷換傷”，但並不代表他是個好鬥之徒。沈浪的父母都是循規蹈矩的工人，從小就教育他不要跟別的孩子爭鬥;沈萬三和馬翠花也都是實誠人，時常教育沈浪吃虧是福，所以，沈浪不但不是個好鬥之徒，相反還是個性格溫和的人。

　　但昨晚說動手就動手，沈浪在扣住紅臉男手腕的一刻，他仿佛感覺到有另一個冷酷凶狠的靈魂正指揮著自己的身體。

　　今晚也是這樣，明明對方人數佔了絕對優勢，沈浪也明知白衣OL打電話不是報警就是搬救兵，但還是沒等對方大批人馬發威，他就率先發起飆來，一個木凳砸過去估計繃帶男都給砸成個傻子。

　　這不是沈浪的風格。

　　沈浪被弄得心煩，來到水池邊，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埋下頭去，任由深夜的涼水嘩啦嘩啦地衝刷著自己的腦袋。他不斷地反省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但想來想去終究沒個答案。

　　對老城市的深刻印象，比狠鬥惡的個性，這些都不應該是屬於我的東西……

　　這會不會是我上輩子的記憶?

　　沈浪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一下，但沒過幾秒鍾便自顧自地笑起來。他對著鏡子用乾布去擦乾頭臉上的水，自言自語道:

　　“就你這模樣也不見得討人喜歡，孟婆沒理由給你放水。”

　　認知的局限往往會使人與真理失之交臂。那一瞬間，沈浪明明已經看見了真理，但卻認為它是謬誤。就算豬剛鬣現在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認得那就是一直護佑他的大神。

　　沈浪給豬剛鬣上了三注香，允諾明天再買燒雞回來供奉，心情平靜的沈浪這次便安安穩穩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浪就開始研究要怎麽才能把白色外套給洗淨。他發現無論用洗衣液還是洗衣粉，都很難去除染在上面的斑斑血跡，原本的潔白無瑕變成了花斑，不但血斑沒洗掉，連同整體的白色都被血水染成了淡淡的紅，乍一看還以為是荷蘭奶牛身上那層花斑牛皮。

　　沈浪歎了聲氣，心道這有錢人的東西就是難伺候，沒事穿什麽白色，他自己就從來沒有買過白色衣服，汗漬汙漬染上去就別想洗乾淨，也隻有白衣OL那樣在地王大廈裡工作的高級白領才穿得起。

　　沈浪無計可施，唯有把衣服擰乾，攤平，用手機拍照，然後從抽屜裡拿了一張銀行卡和些許零錢，出門去想買一套一模一樣的白色套裝賠給人家。

　　輟學提早出來工作還是有那麽一點好處，這就是當別人還在緊巴巴地用父母的血汗錢去跟女生約會時，你已經擁有了一定數量的金錢去大方地約自己心儀的女神;當別人還在糾結喝哪款大維飲品既能讓女生滿意又能讓自己省錢時，你卻可以拉著女神的小手昂首挺胸地走進哈根達斯專賣店，要上一杯純天然原料的冰激凌，坐在晶瑩透亮的落地玻璃窗前與女神面對面地笑談人生。

　　自從萬三勞動服務部扭虧為盈後，馬翠花不但按正常結算給沈浪發薪水，連同之前的薪水也一起補上。沈浪執拗地說不要那麽多，他只需要吃飽飯就好，但無奈往銀行卡裡打款不需要持卡人的同意，把錢取出來再還給沈萬三和馬翠花又太沒意思，於是他隻好暗暗把錢存著，逢年過節或者叔嬸生日就買好東西去孝敬，但就算這樣也還有不少錢剩在銀行卡裡。

　　沈浪料定白衣OL的這件白色外套不會是低檔貨，但他認為他賠得起。再貴的衣服充其量就兩三千，他認為自己卡裡的五萬元綽綽有余。

　　沈浪來到百貨大樓。在他的記憶中，百貨大樓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NN市最火的商場，沒有之一，因為當時能買到東西的店鋪少之又少，國營的百貨大樓是NN市人逛街必逛的地點。隨著改革開放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能買到東西的地方多了，東西也便宜了。但百貨大樓卻倚老賣老，憑著幾十年的“經典商城”地位說什麽也不肯把貨物價格降下來，特別是衣服，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能賣到三四百，牌子聽都沒聽說過。

　　沈浪料定像白衣OL這樣自持身份高檔的人定然喜歡到坑爹的百貨大樓購物，於是就先到百貨大樓走了一趟，沒想到逛遍了整個女裝樓層都沒見到與之類似的款式。他把手機拍的照片讓營業員看，營業員也說沒見過，並建議他到夢之島商城找找。

　　如果說百貨大樓是老坑爹，那麽夢之島商場就是新生代的坑爹，裡面的商品被商家吹得天花亂墜，讓人感覺好像全球的名牌都聚集到了裡面似的。在那些年窮困的日子裡，沈萬三和馬翠花吃完晚飯後就喜歡帶沈浪去逛夢之島商城，原因是炎炎夏日，窮人家開不起空調，而夢之島商城裡的空調就開到好似吉林大興安嶺雪地那樣賊冷，於是成了NN市眾多窮人夏日夜晚的聚集地。

　　沈浪馬不停蹄地來到夢之島商城，幾乎也是問遍了女裝樓層的營業員還是沒能得到答覆，最後一位年輕的女店長看了以後皺眉問道:

　　“你在哪拍的這件衣服，找它幹什麽?”

　　沈浪怕她看出白色外套上染的是血跡，支支吾吾地說不小心把朋友的衣服弄髒了，但自己怎麽洗都洗不乾淨，想買過一套新的賠給人家。

　　女店長頓時責怪道:“你在家裡自己洗?水洗?天哪，二十幾萬的東西都給你毀了！”

　　沈浪心頭肉一緊，忙問道:“什麽二十幾萬?”

　　女店長點著他的手機屏幕:“這是我們阿瑪尼一個月前新推出的‘北歐女神’全球限量款，現在國內根本沒得賣！你哪位朋友那麽高貴大氣上檔次穿得起這身衣服?”

　　沈浪感覺相當不好，趕緊追問道:“你怎麽知道它不是仿品?”

　　女店長沒回答他，高跟鞋踏得乳白色的地磚噠噠作響，走到店內一個書櫃上拿下一本銅版紙彩頁雜志，翻開，頁面上赫然印著跟沈浪手機屏幕上一模一樣的一件衣服。

　　“我不會認錯，認錯就是我失職，”女店長說，“你以為夢之島商城是什麽地方，我可是持有阿瑪尼公司的職業認證才當得起這個店長。”

　　她用拇指和食指在手機屏幕上展開一劃， 畫面放大後，照片上衣領的LOGO清楚地呈現在眼前。

　　“你看吧，這個標不是代工廠能做得出來的，還有你再看這個衣領，這個料子隻能乾洗，但偶爾濕水後卻還能保持完美形象，這也是‘北歐女神’全球限量款的特點……我問你，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件衣服雖然乍一看料面平滑無比，但湊近了仔細看卻可以看到有像人皮膚上毛孔那樣的細小透氣孔?”

　　“哪件衣服沒有透氣孔?”沈浪迷茫。

　　“那不一樣！我們人身上的毛孔分布是不規則的，普通衣料生產的時候無非是橫織豎織，形成的透氣孔都有規律。正是由於有了那樣的仿生透氣孔穿起來透氣性才好，‘北歐女神’才顯得精貴！”

　　鬼才會注意到這種惡心的人皮透氣孔！

　　沈浪在心中直罵白衣OL沒事穿那麽貴的衣服竟然跑去解放路那種地方吃老友粉，別的不說，難道就不怕油煙汙了她這身高貴大氣上檔次的天價衣服?

　　沈浪腦子裡突然興起一個齷蹉念頭，小小聲地問道:

　　“市面上有沒可能賣到這身衣服的A貨……仿品?”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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