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該怎麽辦...他突然感覺自己更加陰謀論起來,如果卡特說的是真的,那麽他等於就是擁有這裡所有的機器人,要想殺死自己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所以此刻如果自己下令殺了他,是不是就等於永絕後患了?他的左腦右腦似乎和這群傭兵一樣在打架,左一個人心隔肚皮,右一個同甘共苦好兄弟...當爭吵聲越來越響,蕭成很想去喝令他們全身心投入戰鬥,卻感到嘴皮越來越重,頭上似乎有千斤的鐵塊壓著自己,視線漸漸模糊…
突突突—
嗙—
突突突——緩衝區變成了青紅交錯的絢爛,就像是無數條火蛇正在糾纏。
“我這是在哪?死了?還是在做夢?”他的視線像是一個處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可以看得清雙方任何的動向。這是一個小隊在某個場景中,不過他不知道是什麽小隊,也不知道自己和他們的淵源。
很明顯的是,紅色火舌噴湧著致命子彈,已經把小隊逼到了真正無力可退的絕境。而這個小隊的底子卻出奇的厚,竟然還苦苦支持著強弩之末的狀態,貼著薄薄的掩體瘋狂還擊。
這是蕭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輔助,他在購買項目裡心儀已久的一款A級武器加強,可以把一些能量附著在子彈造成數倍於普通子彈的致命傷害。那個紅衣披肩的女孩正在使用的就是這個,像是一個巫師,每當她舉起左手,就會在掩體上方形成一道青色的雙層屏障。外面的一層明顯是用於阻擋子彈的,否則這麽重的火力壓製下他們根本無法起身。子彈砸在外層上就如拋石入水,濺起淡淡的水波。而裡面的那層則快速架起能量層,子彈穿過能量層彈頭包裹著青色的能量狠狠打在敵人的身上,如蕭成所遇到的一樣,他們的敵人也是機器人,但明顯要厲害得多。這一波還擊成功暫時阻止了崩盤的可能,但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她並非願意單手使用兩個技能,這樣會大大增加穩定度的消耗,如果允許的話當然是雙手釋放完之後立刻蹲下恢復穩定度為好。但條件明顯不允許,她艱難的再次舉起左手使用了冥想,看這個小隊的底子如此之後,應該會有更好的恢復手段,但她的右手一直沒有拿起來過,好像在維持著很重要的東西。
“羅天,你快點啊!”扛著重型機槍說明這應該是隊伍裡最重要的輸出,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傳進蕭成意識裡的聲音大吼大叫,似乎是徹底急了。
沙沙—通訊質量貌似非常的差,不斷傳出噪音。那個叫做羅天的人語速也非常快,非常焦急,“我馬上就可以成功了,務必堅持住!”
“早知道TM就不該貪心,已經完成主線任務還硬要控制這一批機器人!”隊伍裡有一個人罵罵咧咧,再抬起身的時候卻被不慎擊中臂膀,但這樣鑽心的疼痛在他那裡好像是家常便飯,他只是換了一個姿勢,用另一隻手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還擊。
“你倒是快點開屏障啊!沒屏障打個鬼?傻了?!”那男人對著紅衣女孩怒吼了一句,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愧疚,點了點頭後咬咬牙,舉起左手釋放了屏障,只不過這次的屏障明顯要弱得多,甚至可以看見沒有子彈打在上邊,都有晃蕩的水波,幾乎馬上要消失了一樣。
“我感覺屏障要爆了”說話的人非常儒雅的語氣讓蕭成覺得奇怪,卻無奈看不清眾人的臉,疑惑這種時候了他這麽還不急不慢的?“我預算出的數據是他成功的幾率不到30%,可他硬要做,我總感覺這裡面有些奇怪。”
“趙卓,如果要力爭上遊必須人人擁有繼承,這話是你說的吧?”一人反駁道,“羅天就不是隊友了嗎?”“奧加,如果不是他自己一意孤行,不肯放棄這繼承的話,我們現在已經在主神本部的房間裡下國際象棋了。”那人突然不再和這個叫奧加的人說話,轉而對著那一開始和羅天對話的主力直接用語言交流道,“隊長,我覺得有必要懷疑羅天的動機。”
“趙卓,用意識頻道,這會暴露我們的目標的。”這隊長沉默了一會,略帶和事意味的回道,這時候蕭成心裡感覺一陣糾結。
“你我都清楚這無所謂了,為什麽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呢?”這個叫趙卓的人不為所令,繼續用語言交流。“此刻立刻結束這個場景,我們都會被傳送回主神空間,羅天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聽他的意思那個叫羅天的人似乎回不去了。而那個副輸出也連連附和,另外兩個從未說話的隊友則不時望著這裡。
“什麽行為?!”奧加怒的直接用語言還擊,“他難道真的是只為了自己嗎?”
哇——打斷他們爭吵的是那紅衣女孩突然嘔血,那隊長抬起右手亮晶晶的一個東西,應該是上一代主神的手表吧。“穩定度3.5,不能繼續了。”
“我還能再堅持一下,還能再堅持一下...”那女孩絕對是這裡情況最差的。葉希曾經科普過,一般到達底線穩定度之後就絕對不準使用任何主動技能,有條件的話最好是主動半昏迷,否則存在失衡死亡,爆炸的危險,也不能靠別的定位角色一樣強行用物品把穩定度再次拉高,這樣會對穩定度造成無法修複的傷害。這對於一個輔助來說是致命的,但這個女孩竟然肯這麽做,哆嗦著要從包裡拿出什麽東西來。
這時候蕭成的腦海裡傳來巨大的噪聲,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揉捏著一樣,不是疼,而是一種糾結到了極點,左右兩股力量似乎要把他的心撕碎了才算完。
“她都還在堅持,你們為什麽要放棄!”奧加冒著巨大的火力壓製,一把衝上去幫那女孩服用藥物,他那語氣似乎隻恨自己不是個輔助的料。
就算服用了藥物,女孩也只是讓蕭成感覺那股噪音減小了一點,通訊恢復正常了。而這時候小隊這邊則已經徹底陷入了用語言溝通的狀態,這不是怕給女孩造成負擔,而是這樣吵架比較符合人類的罵街方式,誰聲音大誰贏,反正剛才兩波讓他們暫時不至於崩盤。
“你是他女朋友,當然替他著想了,隊長你要記得舍小顧大的原則!”那中彈的副輸出冷笑著質問女孩,“除了你是他女朋友這點以外,我還真看不出可以繼續為他留在這裡,接受團滅風險的理由!”
“羅天和奧加還有嵐已經要組成隊中隊的感覺了,他們這次三人合力勸你幫羅天拿下這個額外的繼承,說到底就是一種抱團施壓對你,不是嗎?”趙卓不停的說話,他的話似乎很有魔力,讓蕭成都感覺有點心動,“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拿下繼承皆大歡喜,但可惜這次任務很不巧的失敗了。也可以說是羅天已經繼承失敗了,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趙卓說出了真正的致命點,“而且羅天一旦繼承S級的這機甲遺產,就會從第三輸出變為第一輸出的位子。他的女友嵐更是不可或缺的輔助,奧加是一個智囊,到時候…”蕭成心頭一緊,這趙卓雖然有點小人之心的感覺,說的話卻針針見血。然後他像是要故意拙劣的掩蓋,其實是明顯的暗示,“羅天如果此刻已經沒希望了,對你來說其實是個好消息啊。”
趙卓的話非常有道理,羅天現在可能已經死在繼承的路上了。而那個真正的隊長不停地還擊敵人來清理思緒,以防做出任何錯誤的判斷導致誤判的出現。他每打出一槍,蕭成就會換一種想法思考,他企圖通過換位思考來判斷出誰對誰錯,相信那個隊長也是這樣。
“我成功了!”羅天的一聲怒吼如石破驚天,伴隨著巨大的噪音。就連旁觀者蕭成也一下子驚喜起來,隊裡的爭吵被他強行打斷了去,“啊!”他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現在你們必須有一人立刻把身份胸牌掛起來,頂住火力走到這個攝像頭下面,我就可以立刻終結這次攻擊,然後用B3漏洞繼承遺產!”他指的攝像頭其實就是蕭成的視角,在這個緩衝區的中間再靠向傭兵那一方一些,這個緩衝區的所有東西都被撕碎了,沒有任何掩體可以隱藏。
小隊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沒有動。趙卓冷笑了一聲道,“羅天你能像個別的辦法嗎?我覺得不太靠譜!”
“快啊!只有一分鍾漏洞就要關閉了!我無法證明這基地裡沒有幸存的我方單位的話,系統就會鎖死!”羅天幾乎抓狂了,“你們還在等什麽?!”
雖然蕭成不知道這個場景叫做什麽,但也已經差不多知道怎麽回事了,他們已經完成了主線任務,但發現了一個叫做繼承的玩意,他不知道是什麽,但似乎很強大,很重要,難度很大,成功幾率也很低,而且只針對個人。這個叫做羅天的人則是這次繼承的受益者,只不過他需要隊友最後幫他一把,證明他偽造的B3漏洞是有效地,基地裡還有我方單位幸存,否則繼承會失敗,系統會自動鎖死。
蕭成的心頭被矛盾堵得死死的,他好像身臨其境,更是那個隊裡的一人。在這種情況下有能力衝出去的只有隊長還有兩個健全的卻從未說過話的隊員,奧加和趙卓都是智力型而非戰鬥型隊員,出去等於找死。奧加正在求著隊長趕緊出去,否則就真的完了。
那隊長的確有出去的能力,但卻沒有回來的保證。他在考慮著,時間卻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蕭成突然發覺這人和自己真的有幾分相似,都是糾結加謹慎,有時候依靠這個,有時候卻痛恨自己這樣的性格。他必須想到每一種可能性,無論羅天是不是成功還是其次,他自立呢?他要玩隊中隊呢?他...?
一句寒烈烈的話打斷了他和那個隊長以及所有人複雜的心情,是趙卓的,“一分鍾已經過了十秒了,羅天你還在嗎?”
此刻機器人又開始湧上來了,趙卓這麽問無非是想要快點脫走。
“繼承失敗了,羅天你趕緊回話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奧加凶咧咧的吼,像是說給趙卓這個盼著羅天死的家夥聽的,這時候通訊質量出奇的好了起來,這個羅天當時應該處於一個加密的地方,以至於平時只需要輔助輕松維持的通訊在那裡需要用一隻手的空間來單獨維持。
“隊長,為什麽決定好了的事情卻不願意拚命去解決?”羅天的語氣幾乎哽咽,“難道就因為懷疑而畏首畏尾嗎?”
“羅天...對不起”這是蕭成第一次聽到那個隊長的話,帶著同樣真實的哽咽和沙啞,“我...我動了私心。”
蕭成感覺有點想哭,這個隊長和自己好像,他或許來到主神空間的時候也是個衰仔吧,雖然比自己多經歷了幾場輪回算是老資格了。但還是沒改掉這個毛病,這麽說並不是蕭成站在製高點上評判他,而是覺得同病相憐。
“羅天,我們走吧。”隊長似乎無顏面對,對著羅天說道,眾人紛紛按住了手表,這時候走是必須的選擇了。
羅天的話語突然輕松起來,“羅天的專長不多,只有操縱機甲這一類。而且我一直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這次傳承失敗了,羅天已經沒有價值了,不是嗎?”
蕭成突然心頭一冽,自己完全被懷疑塞滿了,卻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羅天本來的輸出排名是三,也就是說這裡四個能夠輸出的人裡面僅僅是排倒數第二,而他一直在努力變強,但卻收效甚微。這次拚的更多的是他的命,可惜失敗了。傳承很公平,受益者唯一,失敗者唯一,一旦失敗或者扛不住了,別的成員可以立刻回到主神空間,真正不公平的只是私心而已。
“小嵐你的胃不太好,記得一定要早晚泡一杯熱牛奶...沒有我給你用獎點去換,你可要自己習慣。”羅天的語氣很平靜,但各懷心思的眾人見他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也不敢去催隊長強行啟動,要知道這個男人的爆發,真的很...可怕。
“奧加你...”
無論是懷疑他的還是支持他的,羅天都在一一說道,機器人越推越近,小隊越來越沉默...“隊長,羅天不能再給你什麽了。你的爆發真的很強,羅天一直尊敬隊長,但爆發完了之後看到你痛苦的樣子和無力的表情我總覺得隊裡缺一個真正的副輸出,所以我不停的拚命不停地追趕,但是羅天還是失敗了啊。”他們的隊長似乎很強,但隻限於爆發力方面,或許是葉希說的那種狂戰士吧,和自己那個觀想圖差不多。把穩定度開到最低之後承受代價,然後只能奄奄一息的了。羅天勵志要做第二輸出,他好像從沒有怪過隊長一樣…
羅天似乎是抽了抽鼻子,“隊長不能只是這樣三秒鍾的男人啊,哈哈”他說這話的時候,似乎用盡了所有的氣力,“隊長,一旦決定好的,就要拿上命去拚。如我誓為你而戰,如你誓帶著我們走出這裡,都是這樣,幫我照顧好嵐。”
“一旦決定好的,就要拿上命去拚。”蕭成感覺哽咽了,他的心頭充滿了憤怒和悲傷,恍惚之間他甚至感覺自己要衝想那個正在埋頭吸煙的隊長身上,他從沒有過這樣壓抑,他所承受遠遠超過一部催淚電影帶來的觸發,恍然之中他甚至覺得那個隊長真的好熟悉...為人之常情所困,不敢做出決定,最後卻真的釀成大禍。這難道也是自己的結局嗎?是他心裡的返照和暗示嗎?
“穩定度在瘋狂下降!他要自爆!他要自爆!”趙卓大喊道。
“羅天!”淒厲的喊叫聲是那個紅衣女孩發出來的…她幾乎要撲出掩體。
砰——畫面漸漸變白,一切消失。錯過了一次的事情,怎麽可以再錯第二次!蕭成狠狠咽下了口水。
沒有人注意到為什麽他們的老大突然充滿了淚水,卻被他的眼神所震懾,他似乎是錯過了曾經這樣的一次,絕不會讓悲劇二次重演,讓混亂再次從自己的手心逃出作惡,他拿起槍直接對準了還在罵罵咧咧的傭兵。他的眼神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如果這樣傭兵還敢在他面前絮絮叨叨,他絕對會開槍。
“立刻戰鬥!!什麽事情都到戰後去說!哪個雜碎再敢說話我就一槍崩了他!”本來吞吞吐吐的話這時候說的特別順口,他感覺非常憤怒,不容許任何意外出現。他狠狠地瞪著每個人,似乎誰要敢出現意外就斃了誰。而他望到了一個攝像頭,氣不打一處來的蕭成直接開槍打掉了它,留給奧加一個不屬於蕭成的眼神。
當漸漸撐起局面的時候,雙方陷入了僵持,都是盲打壓製以外沒有任何進展。而奧加已經發覺了第一個計劃的失敗,他心不在焉的按下了第二個按鈕,心裡卻想到了那個眼神。
回憶從心底裡發出的憤怒和敬畏參雜在一起,讓他痛苦不堪得狠吸零素氣體穩定情緒,狼狗般喘息著。他怒,怒於當時為什麽隊長不肯相信,為什麽任由悲劇發生。而他敬,則敬於一路隨行,那個男人在變,變得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