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雷聲,而是皇帝的儀仗兵的鼓聲、馬蹄聲!
宣夜踮著腳尖,努力看著校場入口,院長大人和眾位教習也都紛紛站好,校場裡的學生也緊張地整理裝束,等到陛下到來。
隨著密集的馬蹄聲匯聚到入口附近,鼓聲戛然而止,片刻,隻聽到一聲嘶鳴,西君拓跋風行騎著匹白色駿馬衝進校場,勒馬急停,面色嚴肅的看著校場眾人。
頓時全場教習學生紛紛下跪,齊呼萬歲。宣夜心裡怦怦跳的厲害,離當朝皇帝這麽近,感受著空氣中的威壓和四周彌漫的崇拜,宣夜覺得自己的大腿都在忍不住的抖。
拓跋風行翻身下馬,由兩名虎衛開路,走上觀禮台,然後環顧校場,輕輕說道:“起來吧。”
聲音明明很輕,但偌大的校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宣夜恍惚感覺場內隻有自己和皇帝陛下兩個人。緊接著一陣悉索之聲,大家都站直了身板,遠遠望著拓跋風行。
待觀禮台上一眾領命坐好後,拓跋風行信步走到禮台邊緣,目光掃射著下面的新生,眉頭時而微皺,他認出這次新生大部分都是皇親國戚的後人,而鄴城以外選拔上來的新生似乎比上次少了不少。他輕咳一聲,沉聲說道:
“你們都知道,鄴城書院自我朝雲宗開始,至今已三百四十一年,為我大夏培養了萬千人才,剛我看到下面有些人很興奮,很激動。”
“是的,當然應該興奮激動!”拓跋風行大手一揮,朝金虎秘師朗聲說道,“你們院長是當今我朝第一秘師,‘金虎秘師’稱呼名揚浩瀚幾十年。”
拓跋松應聲起身向學生致意,坐下之後,拓跋風行繼續依次介紹觀禮台上的教習,鄴城書院三年才開學一次,因此教習不一定就是上年的,宣夜雖然一個都不認識也沒聽過,不過他心裡仍然很激動,因為他聽得清楚每個人名號前全部都是什麽第一雲雲。
介紹完後,拓跋風行突然話鋒一轉,嚴厲說道:“但這不代表你們都會很有出息!”原本微微騷動的新生們驟然肅靜。
拓跋風行虎目掃射,繼續說道:“皇族家的子弟不要以為自己比其他人高貴多少,三年之後如果沒有出息,我會親自將你們貶出皇城戍邊!”
看到一些皇族後人面色凝重,不似之前洋洋得意之狀,他臉色稍霽,望向一些臉面生疏的弟子,目光也溫和了不少,說道,“出身平凡家的子弟,不管是什麽原因,隻要進了書院,刻苦修行,達到了書院各位教習的認可,你們,包括你們父母,都會納入皇籍,然後依據學有所長,委以重命。”
說完之後,拓跋風行又請金虎秘師上前,自己這才轉身回去坐下。
金虎大步向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渾厚氣息,加上周圍全副武裝的虎衛,場內更加鴉雀無聲。金虎把一卷書紙慢慢打開,調整呼吸,對下面學生說道:“首先我給你們宣布下書院十戒,違反任何一戒者,發現後立刻逐出書院,永遠不得再次參加選拔!”然後開始逐條念下……
台下的宣夜認真的將其記在心中,他可不想不小心犯了什麽戒律而被逐出書院,況且爹現在被征召入軍,書院也有來自軍部的教習,宣夜已經提前把自己的表現與父親的命運聯系在了一起。
胡思亂想間,宣夜聽到院長停止了講話,
場下學生紛紛屏息等待,四面的虎衛也不知道撤往何處,金虎放下手中書卷,微微笑道:“我宣布,鄴城書院現在開學!” 開學後,宣夜被分在了十五歲以下的少年組,下午是由一名老教習在台上,侃侃而談書院與五國的歷史,期間也有其他教習會來旁聽,然後觀察新生情況。
宣夜聽的津津有味,小時候他就經常纏著爹和娘讓他倆講,但他倆遠不如書院的教習講的要豐富和波瀾壯闊,而且教習的聲音似乎有種魔力,讓他腦海裡浮現了種種畫面。
不過下面很多孩子就不如宣夜聽的認真了,他們都生於王公大臣,從小就常聽父母和府上先生講述這些,所以更想聽修行界的東西。鄴城書院一直都在修行界享有盛名,他們很期望在這呆上三年,能讓自己學到什麽本事。
老教習似乎感覺到了下面學生們的急迫心情,微微笑了下,喝了口茶,說道:“剛講的五國歷史中,有誰記得玄清門、普音寺是怎麽建立的?”
台下一片寂靜,片刻後有三兩學生舉手示意,教習目光掃去,發現後面有個孩子,氣質和其他貴族弟子明顯不大相同,個頭不矮,卻很是害羞的樣子,於是老教習看了他身前的木桌編號,對應花名冊,看到了“宣夜”二字,然後抬手示意他站起來回答。
宣夜起身站好,回憶著老教習之前講的,脆生生回答道:“天罰之後,修真門派大肆在普通民眾中招收門徒,一千年來逐漸壯大興盛,大小門派如雨後春筍不斷建立。但是由於門檻過低,期間也出了很多忤逆之徒亂世,在犯下滔天罪惡之後,便憑技逃離,後來宗教派別裡實力最強大的道佛兩派下定決心,分別集自家修為道法俱佳之人,建立了玄清門與菩音寺,以維護兩途正道與中土穩定為己任,設立嚴格的收徒門檻。並派出強悍弟子分別清理中土作惡之徒,一滌乾坤,此後兩大派聲望也達到了頂峰,統領中土聖國與四方皇族並立於人間世。”
一口氣說完,宣夜感覺有點上不來氣,小臉也有點泛紅,然後發現老教習略有欣喜的看著自己,其他學生也在低聲議論。
老教習放下茶杯,面浮微笑的拍手鼓掌了兩下,然後示意宣夜坐下,心中很是滿意,宣夜的回答完美的概括了剛剛自己所講述的東西。然後他面色突然冰如霜,沉聲說道:“知道你們這些孩子們都急著想知道怎麽學習修行,但通曉了歷史,才會明白修行的目的,未來就不會走上邪路。”
看到學生們面色肅穆,老教習微微頷首,然後開始講授修行界的情況……
時間慢慢流淌,直到太陽落山,宣夜聽了教習一下午的講述,把兒時聽父母講的故事中很多疑惑的地方都徹悟明白了,尤其是神秘的煉器師。
原來自萬靈之戰後,浩瀚大陸五國並起,除了秘術修行依然大行其道,武道修行也在五國中也逐漸興盛起來,湧現出許多軍部強人,而煉器修行卻一直都鮮有人去嘗試。
由於人間世自上古以來,大陸各地一直都散落著未知數量的天生靈器。這些靈器都是長年累月的吸取自然精華,靈力深厚,以致終成絕品後甚至會影響周圍的自然環境,因此各國修行者根據天地異象都去優先尋找天生的靈器。
但是天生靈器要不在人跡罕至的北方極寒之地,就是在深山洞穴,或者湖泊海洋深處,修行者尋找途中便要經歷重重危險。四方皇族受限秘術功法,並不擅長禦物飛行,這便給了其他勢力非常多的機會。
一旦各國天預師依據天象推測某地將有天生靈器現世,道佛兩派就能率先遣出大批優秀弟子外出尋找,千百年來,兩派所獲天生靈器幾乎相當於皇族四國總和,由於稀世靈器本身具有強大的殺氣,使用之人如果秘術能力不夠壓製其本身的靈氣,則會被靈器反噬,輕則秘術盡失,重則死亡。因此不論哪個勢力尋獲一件天生靈器,都會倒逼其在秘術修行上更加刻苦精進,所以能使用最強悍的天生秘寶之人,必定是本脈秘術道法最為高深之人。
在這兩種情勢之下,後來的玄清門與普音寺很快成為天下修行大派,傲視四方。
周邊四國皇族奮發強國之余,在靈器來源方面不得不另尋他法,就是現已佔據主流的煉器師人工合成靈器。
煉器本身需要經常開采礦石,所需人力物力巨大,中土地形平坦狹小,沒有太多地方可供挖掘開采,另外聖國本質是由玄清門和菩音寺共同管理的宗教國家,亦無賦稅可收,即便憑借地理位置特殊,四國商旅貿易都聚集於此,來往的大小商賈為了感謝聖國弟子維護治安,不斷給道觀佛寺進香捐獻,兩派所獲不薄,卻也無法承擔煉器所需花費。
還有就是經過千年尋獲,人間世的出現的天生秘寶越來越少,玄清門和普音寺也都數十年沒有再新增一件。自從發現靈石可由煉器凝練成修行所用靈器後,四國皇族有的是人力,財力和山川領土,所以開始大肆發掘元靈礦脈,產出的靈石逐年倍增,足夠人工製造出相當數量的高級靈器,如今四國皇族修行秘術所用的靈器,包括軍部武道將才所用武器,大部分都由煉器師打造人工合成。
但優秀的煉器師,本身就堪比珍貴的天生靈器,屬於可遇不可求,煉器本身也是一種危險的修行。
除了最大限度的利用元靈石不至浪費外,頂級煉器師還可以創造出不同的契靈之法,讓靈器最終蘊含各種靈魄精華,在修行者使用中能發揮出出以不意的駭人異能。但封印過程經常是凶險艱難,一般功夫不夠的煉器師在封印過程中稍有差池,就會被靈器反噬,暴斃身亡。
以致後來不管哪個國家,在煉器師封印高級靈器過程中,一般會有高級秘師在場,以衛安全。假如煉器師封印過程出現危險,便要以自身秘術相抗,即使封印失敗也不能傷及煉器師本身性命。
人為製造的靈器,封印的靈魄都不如吸取自然精華,天生封存靈魄的絕世靈器,但重在量多,而且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還能數次嘗試,耗費巨大凝煉成功的靈器,很大程度也能與天生的中級靈器一拚了。
這也是幾百年來,四國皇族依然屹立於浩瀚大陸修行界的重要原因。
想到此,躺在天禧房的宣夜,透過西面牆上的窗戶望著外面,見月亮已經升了起來,於是用力握了握拳頭,慢慢睡去了。
而在鳳凰苑內,一間屋子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幾個教習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院長金虎秘師則坐在一旁,苦笑著喝著茶,搖頭無奈。
每年都會出現這種情況,就是一旦發現了資質出眾的學生,教習們便開始互相爭奪,以求在自己門下成才。假使某個學生隻是在武道或者偏向某個修行方法上天賦出眾,那還好辦,協商之下基本很快就有歸屬。
頭疼的就是先天條件太好,在任何一類修行中都會有光明前途的學生。而今年被各個教習爭搶的焦點新生就是宣夜。
金虎明白這全拜玄清金虛真人所賜,那晚他看到金虛真人耗費真元,把宣夜的經脈疏通之後,就猜到會有今天這種情形。
其中吼的最凶的,是一位眉須灰白,精神矍鑠老頭,而他真正的身份,是夏國第一煉器師――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