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兒,你決定好了?”
張家書房裡,張靖看著跪在面前的張蒙,沉默了半晌隻問了這麽一句。
張蒙點頭,語氣堅定。
“爺爺,我知道您不放心,但我現在已經這樣了,算是死活一條命沒丟。除了這條路還能看到點希望之外,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張靖聽著他的話,囁喏了一會兒,道:“爺爺跟你父親還有四個哥哥,咱們老張家六個人能護得住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張蒙怔然,“爺爺,張家都是好兒郎,寧願站死不跪生。這是您教我們的。男兒不應該當縮頭烏龜,必須奮力拚搏。”
“但那也分時候。”張靖不願意松口,“你娘為了保住你元氣大傷,最終辭世而去,你爹至今心裡都對你娘心懷愧疚。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去要是沒成功的話,你讓你爹怎麽熬?”
張蒙跪在地上爬了幾步,爬到張靖膝前。“爺爺,您的話我想過。是,我一輩子縮在張家,你們可以保證我衣食無憂。可是,這不是我們張家人的風骨!這個家裡雖然沒有兄弟相爭,但是大家都還是不願輸給自家兄弟太多。我小,我可以比哥哥們差,但是我不能做個無能鼠輩,縮在家裡一動不動。這讓別人怎麽說!”
“你很介意?”張靖看著神色激動的張蒙,他原本咬定的不放張蒙走的心,也被這情緒所感染,動搖起來。
人活臉,樹活皮,一輩子縮在家裡,過窩囊廢的日子,這就不是個男人該過的日子!
張蒙握緊了拳頭,“我能不介意嗎?曾經我想超越您和父親,成為十級武聖,或許還有機會向上求索。少年得志意氣風發,但這種喜悅還沒來得及分享卻被人戳破,甚至連重來一次都沒了機會。爺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還有葉琳!馮伯伯是不介意將葉琳嫁給我,但是我是男人,葉琳再厲害我都不介意,但是我一定要比她強,否則,我憑什麽做她男人,照顧她呢?!”
張靖聞言有些頹然,聲音哽咽,張蒙的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兩位夫人。
第一任夫人最終改嫁他人,嫌棄他地位太低,本事不夠高;第二任卻是死在對手的手裡,歸根到底是自己能力不夠,連老婆都保護不好。打那之後,張靖心灰意冷,不再找伴兒。
老婆,其實始終也是張靖心頭的一根刺。張蒙的話成功地激起了他心底那份倔,他按在張蒙肩膀上的手收緊,隨即放開,將人拉了起來。
“你是爺爺的好孫子,張家的好兒郎,爺爺明白你的不甘你的苦。若是你真的決定要博這一次,爺爺放你走。”
“謝謝爺爺!”
張蒙又咚地一下跪在地上,給張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連額頭都紅了。張靖攔不住,含著淚接受了這三個響頭。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張蒙磕頭的時候心底卻想著這一句,他知道大家都為他好,但是人這一輩子或許閉眼不睜就過去了,一事無成,一生遺憾,他隻是不想日後自己會因遺憾後悔而死,所以才決定如此一搏。
而自始至終,張蒙都沒有對家人提過他脖子上那根墜子的事兒。
不管葉琳是出於什麽原因,給他掛上這黑色玉石。
她那時絕對沒想過,一年之後他會全身武力耗空,導致無法更進一步。 這毒……
算了吧,若不是因為這毒沒辦法解,葉琳會給他提供十一級武皇的線索嗎?馮成對張家的作用和影響很大,大哥和三哥都是他的弟子,何必為了這事影響兩方的關系?
更何況,這玉石雖然有毒,它也沒發作過。就算真發作了,以他現在這廢物的狀態,就權當解脫。
他或許埋怨過葉琳害他,埋怨過馮成坐視不管,埋怨過天道不公。但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他能做的隻有尋找解決的辦法,突出重圍。
不成功,便成仁!
張蒙打定了主意,出了書房就往自己院子去,收拾行李打算連夜出門。凌昊盯著他?那也得他盯得住才行。
張蒙的行李剛收拾好,就見三哥張越拎著兩壇酒過來。
手臂一甩,兩壇子酒擺在桌上,張越拍開了泥封,將其中一壇遞給張蒙。
“三哥不勸你,三哥知道留不住你,也不想留你。三哥永遠在家裡等你,等你榮耀歸來時再跟三哥搶吃的。”
張越沒等張蒙說話就把酒往嘴裡灌,張蒙才喝了兩小口,張越已經一壇子下去了,把自己放倒在地上。離別兩字說不出口,那就一杯酒封喉,灌醉自己就當不知道你要走。
張蒙將喝醉的張越拖到床上安頓好,拿起水袋將那剩下的酒灌進去,一點都不能剩,水袋也要貼身藏好。
“三哥,想你的時候,我會喝喝你送的酒。好好保重,我一定會回來的。”
張蒙舉起張越的手,做出擊掌的動作,隨後整理好行李,出門而去。
出了院子,張蒙緊了緊背上的行囊, 想起凌昊對他的圍堵和封殺行動,嘴角掛起一絲冷笑。
截殺他?就憑他圍在張家外面的那群廢物?真是可笑!
凌昊對他了解幾分?知道他常常出沒的地方是哪裡?即便他現在武力全無,凌昊想要在張家外面守株待兔地截殺他,也等於白日做夢。
張蒙趁著夜色,躲過了家裡的一眾家丁,朝後山摸去。一身緊身的夜行衣裹在身上,張蒙的動作雖然不算快,但也絕對不慢。他保持著節奏,一口氣到了後山。
沒有武力支持,他爬山越嶺的當真有點吃不消。不過十一年的訓練給了他虧不掉的好底子,休息休息還能繼續爬。
月滿後山,靜寂的後山就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不停移動,朝寒潭而去。到了寒潭邊,張蒙留戀地看著水中央的寒冰床,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夜水猶涼,透骨冰心,張蒙抹了抹臉上的水,摸到了寒冰床附近,伸手在上面拍了拍。
“從小到大都是你在保護我,這一次,擺脫你了。”
張蒙最後看了一眼寒冰床,然後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哦,忘了說,他還找了個跟他身形差不多的家丁,讓家丁穿著他的衣服,在張瀚的陪同下出門晃悠去了。
這叫什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凌昊,你還不配做我的對手。待我回家之日,就是你潰敗之時。
君子不記仇,但犯我張家者,雖強必勝,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