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依夏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在一巨大的溶洞之中,在那些倒掛的溶柱上,在不斷往地上滴著濃稠的鮮血。
整個溶洞裡充滿著血腥味,卻讓程依夏更加興奮。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一些恍惚,這裡並不像真實的世界,卻像夢境。
程依夏在努力地回憶著,在這裡醒過來之前,應該是坐著去往不知道是哪兒的綠皮火車。記得自己被杜涵殺死了五次之後,故意將自己身上的血液濺射出來然後進行最大能量的爆炸。那種爆炸的程度,應該可以騙過那些殲魔師的眼睛了。
不過沒有想到的是,鈴竟然成功勸服了身為四方神將的夏冰潔。
程依夏掏了掏口袋,手機還在,上面最後一條短信是鈴發來的。
——“夏冰潔應該明白了我們的目的,會幫助我們的。在此之後,我們一定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下起來。”
可按照程依夏現在周圍的環境來看,並沒有獲得什麽自由之類的東西,他還被困在了某個不知名的空間之中。
溶洞裡只有條通道。
程依夏直立起來往裡邊走去。
不喜歡等待、也不喜歡坐以待斃。
因為沒有人會來幫助自己。
地面上滿是粘稠的血液,每走一步都會感覺到鞋底有黏黏的感覺,十分惡心。
因為這些不知道是什麽動物上的血液,程依夏也不敢去用這些血去補充自己的力量,只是從氣味裡可以感覺到,裡面好像充滿了魔力,並不像人類的血。
在洞穴的深處,可以感受到一股異常的狂亂氣息,吸引著程依夏不斷加快自己的步伐。
“終於降臨到了這一天,我們的兒子。”
洞穴裡回蕩著令程依夏覺得不舒服的聲音。
“來和我們融為一體吧,完成那來自遠古的宿命。”
“將你身體的支配權交出來,我們可以創造一個令你滿意的世界。”
“虛妄的人類殺戮了我們的親人,他們是不可饒恕的,我們才是站在生物進化頂點的存在。”
這些聲音像是從不同的人嘴裡發出來的。
在程依夏的腦邊久久不能散去。
程依夏在兩隻手都凝聚起了血劍。
現在的程依夏,就算不用割傷自己,也可以逼出毛細血管裡的血液來作為武器使用。
程依夏或許明白了,他自己所處在的位置,正是自己的靈魂深處。因為自己本身的力量被釋放完,那裡被名為血腥議會的東西所盤踞。
這樣一來,似乎讓程依夏更有興致了。上一次昏迷暴走的時候,自己並沒有過這樣的記憶,而現在卻覺得非常幸運。如果能夠抵達這裡,那麽用自己的雙手去重新完全奪回自己的身體所有權也是有可能的。
擁有主動權總比等待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的暴走強得太多。
程依夏獨自走完了一條很長很黑暗的路程,在恍惚之間看見了一個人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們的兒子啊,你終於來到我們的身邊了,我們終於可以和你對話了。”
聲音從那個類似人型的東西裡發出來。
程依夏看清之後,才發現那個東西不能被稱作人類。
這個人形的東西,是由血漿組成起來類似泥人般的物體,卻可以說出人類的語言。周身上下都在流淌著血漿到地面。
這樣的怪物不止一個,程依夏在血劍的劍頭上點燃了一點點火焰,足以看清這個溶洞的光線。
那些溶洞柱子上也有在盤旋著大量的血漿,估計有將近十個這樣的怪物。
“你們是什麽東西。”其實程依夏內心之中對於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麽,好像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
“我想你應該可以感覺得到,我們正是你的祖先,你的親人,和你流著一樣血液的東西。”聲音是從程依夏頭頂上那潭血漿發出的。
混亂的場面中,不斷有其他人的聲音發出,“這裡正你的內心之中,我們血魔一族是永不會被磨滅的存在,即便肉體死亡了,也會寄存在下一代的精神之中繼續存活。”
程依夏背後,走來了一個人形血漿,他好像雙手張開,想要擁抱什麽,“兒子,我又見到你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陌生,卻又感覺到有一些熟悉。
這些怪物們明明沒有嘴和肺,卻可以發出人類的語言,這並不是他們使用人類的肉體和器官才能發出聲音,這些聲音是直接傳達到程依夏腦海之中的信息。因為它們都是居住在程依夏內心深處的古老靈魂。
在其身後的那潭血漿即將接近到程依夏的時候,程依夏非常機敏地躲開了,想用血劍去劈砍的時候,遲疑了一下。
那個血漿發出悲傷的聲音,“我是你的爸爸,程文傑啊。雖然我失去了之前的樣貌,可是我的聲音你應該可以牢牢記住的吧?”
“非常遺憾,我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記憶,包括之前自己的父親,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程依夏說完,就將血劍刺進了那個自稱是父親的血漿胸膛,原本凝聚成人形的血漿被炸得濺射開來,在原本就覆蓋著血液的地面上,又蓋上了一層愈加粘稠的血漿。
“你連人類都已經不是了,就作為已經逝去的亡魂安息吧。”程依夏繼續舉起血劍來,指著那些張牙舞爪的血漿們,“你們也一樣,死掉的人就不要再干涉這個世界了!”
“血魔一族的靈魂是永遠不會安息的,我們會永遠作為這個世界上被拋棄的存在。不斷詛咒、持續著詛咒這個世界。包括你也一樣,我們的命運就是為了嘲笑和憎惡這個世界而存在的。”
程依夏厭煩了這些話。
剛想啟動繼續去屠殺那些血漿人的時候,自己的一隻腳被什麽東西絆住了。
回頭一看,一團血漿纏住了自己的腳,那些血漿慢慢展現出了一個手的形狀,牢牢抓住程依夏的一隻腳不肯放開。
從腳下的血池裡,重新浮現出了一個人形的東西,“你是我的兒子,為什麽要打我……”
這哀怨的聲音讓程依夏的腦殼一陣疼痛,好像隨著這個聲音,什麽東西就像要被拽出體內一般。那是過往的記憶,腦海中回憶起來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模樣。
那些曾經和其一起生活的場景一幕幕開始進入了程依夏的頭腦,那些愉快的、平凡的、煩惱的與父母一起的生活都浮現了出來。
在那個一幕幕的場景中,程依夏看見了自己,和父親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那個自己好像歡笑得十分歡快,那個一直在鏡子看起來覺得憔悴的男人,原來也可以擁有那樣的笑容。看見這樣景象的時候,胸膛好像形成了一股暖流在不斷湧動。
“你的記憶已經隨著腦袋受到的衝擊一起消散了,你所看見的東西,是你母親的記憶。我在肉身死掉之前,將你母親的記憶保存了下來。對吧,我果然是你的父親吧?”
抓住程依夏腳的那個血漿,重新站了起來,伸過“雙手”緊緊抱住了程依夏。
程依夏還沉浸在記憶的反覆之中,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上發生著什麽。
“因為你的記憶缺失了很大一部分,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完全地控制住你,已經作為程依夏的這個個體已經發生了改變,成為了殘缺品。現在你母親記憶中所有有關我和你的部分,全部植入了你的靈魂之中。將你的靈魂補完之後,兒子你就可以真正地成為我們偉大的血魔一族的一份子。”
“有了從前的記憶就可以變成你所希望的我了麽……”程依夏的精神好像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他已經把之前有關和父親一起的記憶全部都像起來了,曾經那些殘缺的記憶被補全了一部分,那也僅僅只是一部分,除了父親以外的記憶還是空白的。
程依夏父親給予了程依夏的記憶,僅僅是母親的那一部分而已。
“別開玩笑了。”
程依夏表情非常猙獰地用手抓住了那團血漿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就算你給我恢復了全部的記憶,我依然還是現在的我!”程依夏怒吼起來,“只要你沒有抹殺掉認識鈴之後的我!就算從前的自己,我都會殺給你看!”
忽然,作為程依夏父親的那團血漿開始變得像沸騰起來。
“這是……”程依夏父親好像自己也沒有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些血漿之中冒起許多的泡泡,然後血漿的體積開始逐漸變小。
“難道……”其他的血漿開始發出驚歎的聲音。
“難道他在吸收自己父親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