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宏達和孫世昌正坐在客廳中央閑聊,周丙進屋後,便來到孫世昌面前和他見禮。
孫世昌一見周丙,就向周宏達誇讚道:“周兄好福氣,生了這麽出息的兒子,那天在我家時,便對我說要給我弄來一個紡織廠,我隻當是說笑,沒有料到幾日後,還真給我弄來了,不過這倒讓我受之有愧呀,周兄,不瞞你說,你們家托我向洋人買的幾百支洋槍,這生意讓我做砸了,讓那洋鬼子佔了個大便宜。”
孫世昌所說的紡織廠,其實就算是周丙迎娶孫小妮的聘禮,周甲幾日前曾專程到過孫世昌家,去商量他們二人的婚事。
這時周宏達聽孫世昌在他面前誇起了周丙,感覺很有面子,虛榮心得到了很大滿足,又聽孫世昌說起了買來的幾百支洋槍,讓洋人佔了不小的便宜,心裡不由得詫異,想到,怎麽從未聽兩個兒子說起過,便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甲。
周甲在聽到孫世昌的話後,也是一陣驚詫,他那日雖也見周丙向孫世昌討要槍油刺刀之類的,卻一廂情願的認為是周丙在尋孫世昌的麻煩。
可那日周甲兄弟離開後,孫世昌卻是暗自調查過了的,明白洋人賣槍都應該有槍油刺刀之類的玩意,這筆生意孫世昌確實是做虧了,所以這會兒孫世昌提起這筆生意時才會如此說。
周宏達並不了解事情原委,又不好意思細問,也就說道:“不妨,洋人既然坑騙了咱們,那咱們日後不再和他們做生意就是,孫兄莫要為此自責了。”
孫世昌聽周宏達並沒有要怪他的意思,便也就此作罷,和周宏達聊起了縣城這幾日的傳聞,說起了周家窯此次遭遇了匪禍一事,提起了此次之行的目的,原來孫世昌是因為聽說周家遭了匪禍,心中有些牽掛,便趕了過來探望一下,這時見到周家人無恙,也就放下了心來。
又詢問了那日事情的經過,孫世昌在聽完周家人的講述後,感慨道:“這土匪真是無惡不作,現今這世道也確實不好,可咱們東北地廣人稀,隨便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開墾出一片荒地來,再熬個一年半載的就是個好日子,有本分的日子不過,非得要去幹殺人越貨,圖人性命的營生,這世道人心還真是難測啊。”
“種地還得要乾活,辛苦勞作上一年也就是個溫飽,若想要大富大貴,不知得熬上多少個年頭才成,可當土匪就快活多了,直接去搶別人的就行了,”
周宏達說道這裡,又道:“我如今是看明白了,這亂世人命如草芥,錢財更是身外之物,必要的時候,真得破財免災,而平常日子咱們這樣的人家,更得要積德行善,誰家要有個什麽難處,咱們都去幫上一幫,對自己的夥計也不能苛待,這樣的話,等有一天土匪真來了,別人看在咱們平日的恩情的份上,也許會幫咱們一把。”
孫世昌點頭稱是,正欲再言時,外面忽然又有了響動,只聽有一人的腳步聲匆匆而來,眾人看去,原來是黎志遠跑進了客廳。
黎志遠進屋後,先是拿眼睛掃視了眾人一眼,而後神色凝重的來到周身前,敬了一個軍禮,說道:“村外有日本人來了。”
周丙起身回了一個軍禮,聽黎志遠這麽一說,也是一驚,日本人怎麽會到此,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想莫不是奉天劫法場的事讓日本人找到了線索,從而尋到了這裡。
周丙又問:“幾個人?他們可曾說來此為何?”
“兩個人,說是來拜訪周老爺子的,”黎志遠說到此,看了一眼周宏達,道:“他們說和周家的煤礦有些生意往來。”
“那民團呢?”周丙問道。
“我已經把民團的所有人都集合好了,隨時準備應對不測。”黎志遠說道。
周丙卻說:“這還不夠,黎大哥,你馬上派一些人到村子四周偵察一下,看看外面有沒有不明的武裝在活動。”
稍想了一下,周丙又說:“讓和你一起從奉天來的人去偵察,其他的人都才加入民團,沒有多少經驗,這活他們還乾不了。”
黎志遠稱了聲是,而這時屋裡其余的人,卻讓他們兩人弄得不明所以,周甲說道:“聽你們倆人一會兒又是集合又是偵察的,怎麽這麽玄乎呢,不就是外面來了倆日本人嗎?老三,咱們家和日本人確實有生意往來。”
周宏達從周丙和黎志遠二人,聽聞到日本人來了的消息後,緊張的神色上判斷,周丙這小子在外面一定把日本人得罪了,並且那件事還不會是小事,心中不免的也是緊張,心說,若老三真的得罪了日本人的話,那可真就是把一家人連累了,這日本人如今可是連官府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他們這些小老百姓還能再去靠誰保護。
周宏達又一想,若日本人真是來尋周丙的麻煩的話,這時又怎麽會老實的等在門外,怕是早就打進家門裡來了吧,便問道:“那日本人可曾說他叫什麽名字?”
黎志遠聽到後,答道:“說了,叫什麽宮本保。”
周宏達聽後心中稍定,這宮本保確實和周家有一些生意往來,是一個日本商人,而周丙聽到後,卻是一驚,宮本保此人大有來頭,這時到此又有何目的?
原來周丙幾年前,就已經對海城縣一帶的情況進行了暗中調查,知道這個宮本保和海城縣的縣令過從甚密,二人之間的關系不清不楚,並且這宮本保除了結交官府外,和海城縣的商家往來也很頻繁,周宏達和孫世昌就都是宮本保的生意夥伴,另外,這宮本保還和海城縣的土匪有點交情,馬小辮子和宮本保之間似乎就有些貓膩。
如此一個在中國交際寬泛的日本人,怎能不引起周丙的注意,周丙曾對孫小妮說過,那日他去麗紅院裡是有正事要做,而這正事就是去跟蹤宮本保,要看他和什麽人見面,不過最後卻讓孫小妮給破壞掉了。
此時,周丙心中不止擔憂奉天劫法場的事情可能暴露,更憂心自己對宮本保的調查也被他察覺。
“我以為來的是什麽人,原來是宮本保啊,這人不是咱們的老朋友嘛,”孫世昌不知其中凶險,聽說來人是宮本保,不覺好奇的問,“宮本保這時來這裡所為何事?”
周甲說道:“鬼才知道,這日本人這兩年是越來越不像話,做生意越來越霸道,前幾日說要買下我們家的煤礦,可出的那價錢,低的也就日本人好意思說出口,我沒同意賣,他就找來了一些浪人到煤礦上搗亂,今天莫不是又要說買我們家煤礦的事?”
“行了,不管他此來所為何事,登門便是客,咱們不能失了禮數,你和周丙一起去迎迎。”周宏達這時衝周甲說道,心中卻是想到,不管這小鬼子是為了什麽來,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