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個人會不會就是黎志遠,”宮本保問道,“這個人在關內曾是袁世凱新式陸軍的一員,曾經接受過西式軍事教育。”
渡邊勇一口否決道:“絕不會是此人,我看過有關黎志遠的檔案,這個人雖然曾是北洋新軍的一員,但是袁世凱當初組建新軍時,只是聘請了我們日本和德國的軍事教官,我們日本派來的教官,不會教授中國人真正的軍事知識,至於那些德國教官,據我們在北洋中的情報人員講,德國人也沒有將最好的西方軍事知識教授給中國人,所以,黎志遠不可能是那個具有高等軍事素養的人,我倒認為這個人是周丙,”
“因為周丙才是這支民團武裝的最高指揮官,並且黎志遠是在周丙的民團成立之後才來的,奉天劫法場這件事,也不過短短幾天,黎志遠根本就沒有充足的時間,將民團訓練成這般,並且剛才我還和周丙交了手,發現周丙這個人就很像是一個職業軍人,宮本君再想一想,當我拔出佩刀時,周丙立即就從腰間拔出了駁殼槍,你看他開保險拉槍栓的樣子,再看他後來和我對峙時的步姿,這都是相當職業的軍人的舉止。”
渡邊勇最後又說道:“並且一個軍人,若想要能達到這種境界,不是一年兩年可以練成的。”
宮本保聽後想了一下,說道:“不應該啊,不會是一個巧合嗎?周丙這人從我們以前的調查中看,就只是一個紈絝子弟,根本沒有什麽從軍的經歷,更別說什麽接受過西方的高級軍事教育了。”
說到這裡,宮本保一停,又說:“如果你的判斷正確的話,那麽,周丙在人們面前所展現的形象就都是騙人的,他一個人絕做不到這樣,也就是說在周丙的背後,就應該至少還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神秘人物的存在,”
宮本保分析道,“也就是說,那天我在麗紅院中和馬小辮子會面,周丙當時正好也在麗紅院中,這就絕不會是一個巧合,而有可能是周丙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也就是說我已經暴露了。”
“一個人若要被訓練成周丙現在這個樣子,按你剛才說的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危險了,在我們對他們如此密切的監視下,居然還會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並且還有可能是連續了好幾年,”宮本保接著說道,“更糟糕的是,我們現在可能已經站到了明處,而周丙身後的那個人卻是躲到了暗處。”
“要不要立即向總部報告?”渡邊勇也感到事關重大,問道。
“不,我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這時向上級匯報不僅沒有說服力,也會顯得我們無能,我們先再調查一下再說。”宮本保說道,“不過,這樣的話,不論黎志遠還是周丙,在我們找到他們背後的那個神秘人物之前,暫時都還不能除掉。”
渡邊勇聽到後,說:“那日在奉天刑場上黎志遠被人救走,然後就在周家出現,而周丙那日也正好出現在奉天,現在看來,應該就是周丙出手救下的黎志遠。”
“不管怎樣,我們都不能現在除掉周丙和黎志遠,因為他們兩人身後,可能還隱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神秘人物,冒然出手很容易打草驚蛇,”宮本保說道,“先緩上一緩吧。”
宮本保想了一想,又說道:“現在看來,不一定就是馬小辮子無能,連替我們殺兩個人都做不到,更有可能是周丙這小子不一般。”
宮本保和渡邊勇商量著要如何調查周丙的底細先不提,隻說周宏達等人送走宮本保後,眾人都沉悶不語的回到周家,在客廳重新做好後,幾人也都是不言。
良久,周宏達才對孫世昌講到:“孫兄暫先回府,我們周家這就找媒人上門,準備將周丙和孫小妮的婚事辦了,你覺得如何?”
孫世昌在見到自家的女兒被人調戲後,心中就在擔憂周家人會因此嫌棄了孫小妮,而不願再成這門親事,這時聽到周宏達這麽說,這才將一顆心放回到肚子裡,感激的點了點頭,松了一口氣,連聲說了好幾個好字,說道:“那我就告辭了,在家中等候你們上門。”
說完孫世昌也沒有再多待,起身便要出門,去尋了孫小妮回家,剛走到門口時,只聽周丙說道:“且慢。”
孫世昌一聽,心裡不覺咯噔一下,心說,難道周丙這小子要悔婚不成。
這時孫世昌為了孫小妮的婚事,更不敢駁了周丙的面子,就這樣徑直出門,心中憂心孫小妮的將來,孫世昌的腿肚子都不覺得打起了顫兒,面容僵硬的站在門口,要聽周丙說些什麽。
此時屋內周宏達和周甲都看向了周丙,也要聽周丙講些什麽,只見周丙衝黎志遠說道:“黎大哥去民團找一些人,護送我孫伯父和小妮他們回府。”
眾人聽周丙這般說,便才沒人再言語,周丙雖認為這時娶親年紀太小,但孫小妮出了這種事情後,周丙作為一個男人應該有些擔當,封建社會裡出了這種事情,周丙若是悔了婚的話,孫小妮怕是就活不成了。
孫世昌聽到周丙如此說,心中一暖,不禁有了些感動,明白周丙並不會因為此事嫌棄了孫小妮,心裡不住的對周丙的人品讚歎,嘴上卻也只是道了一聲謝,就和黎志遠出了客廳。
周丙等孫世昌出了客廳,這才轉過頭看向周宏達,這時才發覺屋內只剩下了他們父子三人,又見周宏達和周甲看他的神情不對,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便有了要溜出客廳避上一避的念頭。
沒有想到,周丙不過剛動了一下身子,周宏達便阻攔道:“站住,你小子要去哪兒?”
周丙一聽周宏達這話,臉上諂媚一笑,心說這次不可能溜出客廳了,卻仍不死心的說道:“孫伯父和小妮要回府了,我若不去送上一送,倒顯得我有些不懂禮數了。”
周宏達聽後一樂,冷笑了幾聲,說道:“你能識些禮數我很高興,也不枉費我教了你一場,不過,你孫伯父和咱們家兩代通好,他是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
周丙又說道:“父親說的極是,那我就不去送孫伯父他們了,可是兒子民團裡面事務繁雜,還有的我忙,就不陪父親了。”
周宏達聽罷後,一瞪眼,說道:“怎麽,民團的事情你還想摻乎?”
周丙這才想起,今日周老爺子揍了他,然後就不讓他再插手民團的任何事情了,心裡不覺得想抽自己兩下,埋怨自己找了這麽一個破借口,於是趕緊改口道:“兒子差點忘了這事,父親不讓兒子管民團的事,兒子便不管了,這就和大哥一起到民團交接一下,民團那幫臭小子只聽兒子的,要是大哥到是壓不住場子,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周丙說著話,還不時的向周甲使眼色,要周甲替他言語幾句,兄弟倆一起忽悠忽悠老爺子,然後周丙好溜出客廳,卻沒有料到周甲根本就不理會他這一套,卻是說道:“你大哥我要是真管了你的民團,老三,你還不把你大哥我玩死啊。”
周丙忙說道:“哪能啊,大哥,我要是敢這麽做,就讓我以後喝涼水放臭屁,臭不可聞。”周丙不住的詛咒發誓,周甲就是不上他的賊船,這讓周丙心裡很是鬱悶。
周宏達這時也說道:“算了,兒大不由爹,你小子現在翅膀硬了,老子說的話也敢不聽了。”
周宏達說到這裡,又說:“以後民團你小子就管著吧, 你大哥管生意上的事,就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老三啊,你要是有閑心,幫你大哥照看一下生意才是正路,整天的舞刀弄槍,讓家裡人看著都替你擔著一份驚。”
周丙聽到周老爺子說以後還讓他管民團,頓時來了精神,又聽到周老爺子後面的話,心裡就頗有些不是滋味,這時周宏達見周丙不再言語,便又說道:“還不趕緊給我過來,老子有話問你。”
周丙剛才急於溜出客廳,就是怕周宏達氣還未消,還要拿他出氣,這時看老爺子的神情,不是要揍他的樣子,便也將心放回了原處,答應了一聲,帶著一絲諂媚,和對老爺子要對他說些什麽的好奇,小跑幾步的來到周宏達身前。
周宏達看到周丙的這種樣子,心裡不由得來氣,冷哼一聲,先忍著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手一指身旁的位置,讓周丙坐下,又吩咐周甲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他身前,待他們二人都坐好後,周宏達才問周丙,說道:“這宮本保你以前可曾認識?”
周丙聽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副很老實認真的樣子,答道:“不認識。”
周宏達卻又問:“那宮本保為什麽說他在麗紅院見過你?”
周丙翻了翻眼皮,這時已對周宏達的招數一清二楚,明白這是周老爺子又要詐他了,哪裡還會輕易的說了實話,便道:“那小鬼子剛才不是說了嘛,陪幾個客戶去麗紅院裡快活,正巧碰到了我被孫小妮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