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丙一聽哪裡肯依,趕緊掙脫了開來,說道:“我一會兒還得訓練民團呢,哪兒還有工夫回家吃飯去。”又諂媚的衝周甲一笑,說道:“大哥不如也不要回家了,就再這兒吃飯吧。”
周甲本也沒有逼迫周丙回家吃飯的意思,也知道家中的飯菜不怎麽樣,如此說也不過就是兄弟間的玩鬧,周甲還明白,如果周丙要是這會兒回了家,老爺子肯定要拿周丙亂花錢這件事發落他,見周丙躲了過去,便也就不再難為他了。
不過又看了看香噴噴的飯菜,周甲就在心裡不住的埋怨老三糟踐錢,這麽好的飯菜得要花掉多少大洋,並且自己還又吃不上,便沒好氣的說:“我怕老爺子一會兒拄著拐杖打了過來。”
周甲話中的意思周丙當然明白,要是老爺子知道所有人都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就他一人在家吃糠咽菜,那還不來和他倆玩命?
周丙聽後嘿嘿笑了起來,頗有些沒臉沒皮的勁頭,周甲見周丙這樣,心裡更是有些懊惱,便沒好氣的又瞪了周丙一眼,回家找周老爺子去了。
待周甲走後,黎志遠指著周丙說道:“你剛承認自己做錯了,馬上卻又要你大哥留下來吃飯,你是故意的吧。”
“我大哥不是沒有留下來吃飯嘛。”周丙頂嘴道,卻也明白自己又讓人捉住了小辮子。
“那你準備怎麽解決這件事情,咱們往後的夥食標準提高了,以後頓頓都會有肉,若是你嫂子以後天天來,你怎麽辦?”黎志遠並不打算放過周丙,“你讓你嫂子吃是枉法,不讓你嫂子吃人情上又說不過去。”
“那我就自己掏錢,讓食堂的大師傅給我嫂子單做一份。”周丙說道。
不想黎志遠聽完反駁道:“人家食堂的大師傅憑什麽給你嫂子開小灶?”
“那就讓食堂采買的人順便給我們家捎帶點兒肉,我們在自己家做。”周丙又說。
“你這用的還是民團的人,嚴格意義上說還是徇私。”黎志遠不理會邊上不住給他使眼色的馬小波,在這件事情上和周丙杠了起來。
周丙讓黎志遠給弄的好沒臉面,華夏是一個人情社會,類似於周丙剛才的情況雖然違反制度,但都是一些小問題,平常生活中屢見不鮮,人們多已見怪不怪,可也正是這種小問題,累積而影響了制度的公正性。
人們多會譴責制度的不公,可曾想到過,制度就在那裡,它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就如足球場上那樣,不時的能看到我們的球員會對裁判的判罰質疑,然後便是幾個隊員圍上去進行交涉,雖然明知道裁判不可能改判,可仍還去理論,這不是因為別的,是我們對於規則不夠敬畏,是沒有敬畏之心,毀了這些制度。
周丙咬得後槽牙“格格”有聲,許久,才平緩下心情,說道:“算了,我用我們自己家的人去買肉,不和民團有牽扯總行了吧。”
聽周丙這麽說,黎志遠才作罷,看了看驚呆了的馬小波,眼神一挑,示意道,看見了吧,沒事。
馬小波把頭一扭,心裡說了一句瘋子。
見外面繞村子跑圈的民團新兵們,已經跑完步來到了食堂外,這時正都倒在地上,喘著粗氣,馬小波便說道:“跑個步至於累成這樣嗎?前幾天也沒見你們把自己弄成這樣,不行就跑慢點。”
正倒在地上的眾人心說,要是跑慢點豬肉都讓別人搶走了怎麽辦?也沒休息多久,這些人便紛紛都站起來,拿著碗筷亂哄哄的擠向食堂。
周丙見此趕忙呵斥道:“所有人都排成一行,按順序打飯,要不然今天都別吃了。”
黎志遠也趕緊拉上馬小波敦促眾人排對打飯,許久,眾人才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隊,但又都怕自己被別人搶了先,多是緊緊的貼著前面那人的後背。
周丙見此心說,華夏發展了一百年後,仍有不排隊或者排隊時死死貼著前面一個人的情況,是該說這是自古遺傳的陋習,還是該說國人一百年都沒什麽長進,但不管是哪個說法,有個詞總能刺激到禮儀之邦這四個字,不是恥辱這個詞,而是失敗,香港都能用一百年收回來,卻改變不了自己的陋習,已經談不上恥辱了,還是談談我們失敗在了什麽地方吧。
周丙卻不願失敗,只見他大喊了一聲,說道:“所有人都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一日三餐都會按點開飯,打飯時必須排隊,插隊者最後吃飯。”
周丙的話讓眾人安靜了一小會兒,等到眾人回過味兒後便又都低聲私語起來,這個說三少爺這話是什麽意思,那個又說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嗎?
周丙在一旁也沒能聽清楚眾人說了些什麽,他隻是聽到了“嗡嗡”的聲音,心裡便不禁的生氣,心說,看來都還是不餓呀,索性也不開始打飯,任由民團眾人私語。
民團眾人正你一言他一語的說著話,忽然都意識到怎麽周丙還不開飯呢?抬頭想要看看什麽情況,卻看到了周丙的一張黑臉,趕緊都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的打起精神,紛紛暗自揣測周丙哪根線又搭錯了。
至此周丙耳邊的“嗡嗡”聲方才作罷,馬小波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的問黎志遠道:“出了什麽事了?”
黎志遠小聲道:“知道如果在新軍中,現在會怎樣?”
“怎樣?”馬小波好奇的問道。
“會對這幫新兵進行懲罰,這頓飯不吃了。”黎志遠說道。
“憑什麽啊。”馬小波不滿的說道,看著不遠處黑著一張臉的周丙,擔心一會兒不開飯的話,肚子餓了怎麽辦。
“無規矩不成方圓,尤其是一支軍隊,一言一行皆都有章法,像剛才那般亂哄哄的成何體統,周老弟不是說了嗎,他要的兵必須靜若處子,不動如山。”
“什麽意思?”馬小波雖當過幾天小夥計識些字,卻並沒有讀過什麽書,不知道這話有什麽意思。
黎志遠讓馬小波這麽一問,感覺有些無力,想起了一句俗語,沒文化真可怕,也不準備多解釋什麽,隻是說道:“你就這樣想把,出來當兵不比你在家裡,長官要你怎樣你就得怎樣,這不僅是規矩,還是軍紀,如果不明白長官的意思,就閉緊你的嘴巴,隻帶著耳朵去聽,不然肯定犯錯。”
馬小波見黎志遠雖說的高深莫測,自己卻沒有能聽出個所以然來,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另一邊的周丙見這時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才大喊了一聲“立正”。
民團所有人這幾日就練了這麽幾個口令,一聽周丙如此喊,紛紛繃直了身體,就連馬小波和黎志遠也是這般。
周丙四下看了看,雖然隻是練習了幾日,但民團眾人的站姿還算標準,如果能再統一著裝的話,看上去就更好看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的形形色色的,看上去都帶著些許的喜感。
轉了一圈後,周丙這才說道:“到飯點了,我也不多說,以後打飯時必須排隊,就如現在這般,並且不準大聲喧嘩,不遵守規矩者繞村子跑十圈。”
聽到周丙的話,馬小波又小聲脫口而出了一句,說道:“憑什麽啊?”這也是民團所有人的想法。
黎志遠聽到後,說:“咱們這支隊伍成立是為了對付土匪的,也就是說我們應該知道,不久後我們可能會和土匪開戰,那麽我們現在做的這所有一切,都是為了和土匪交火的那一刹。”
見馬小波要反駁,黎志遠又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土匪來了的話, 拿槍和他們乾不就行了,但那是莽夫,一個人能拚幾個人,周老弟這麽做的用義是使這些新兵能從一盤散沙變成一支軍隊,隻有一支軍隊在面對土匪時才能取得勝利,而不傷筋動骨,這不是買幾條槍就可以的,一支軍隊最重要的不是槍,而是信念和凝聚力。”
見馬小波一副聽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的樣子,黎志遠拍著馬小波的肩膀,說道:“小子,別再想了,這不是你現在能明白的了的,你隻要知道周老弟是怎樣做的就行了,周老弟這便是‘訓練新兵’這四個字中的那個‘訓’,是在給這支軍隊注入靈魂。”
那些民團的新兵也不明白周丙為什麽這麽做,不就是說了幾句話嘛,但也還是聰明的閉上了嘴巴,畢竟美味在前,誰也不想挨餓。
周丙拿著杓子看著這些新兵,心想,雖然這些新兵,距離從一個老白姓變成一名真正的軍人,還有不小的差距,但如此走下去也是一個好兆頭。
拿起一把杓子,周丙親自給每一個新兵打飯,他這麽做既是為了防止前面打飯的人把肉都挑走,後面的人吃不到,也是為了防止某些人太貪心,吃的太多撐破了肚皮,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樣周丙可以喝新兵們建立一個良好的關系,以樹立自己的威望。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周丙一抬頭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黎志遠和馬小波,只見黎志遠衝周丙悄悄伸了個大拇指,周丙被黎志遠的這個大拇指逗樂了,心說,就知道騙不了這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