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議許久，不覺已是正午，食堂的夥夫做好了飯菜，便來征詢周丙是否可以開飯，周丙一看時間不早，想到還有許多制度都還沒有正式確定，便說:“今天就先這樣吧，等到晚上咱們再研究。”

　　周丙說完便和黎志遠一起走到正在訓練的民團旁，問馬小波道:“今天都是哪幾個班的排名靠後?”

　　原來周丙在和黎志遠的交談中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知道馬小波和周忠周義為了敦促新兵訓練，想出了哪個班的排名靠後，哪個班最後吃飯的主意。

　　周丙並不打算責備馬小波他們，因為這說明馬小波他們為了去完成任務，是動了腦筋的，雖然這個主意並不算怎麽高明，但是以班為單位進行處罰，間接的培養了新兵們的團隊意識，除非這個班的所有人都想挨餓，否則他們就必須幫助拖後腿的人好好訓練。

　　聽周丙問他，馬小波有些詫異，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周丙，他是從哪兒知道的，也來不及去多想，馬小波忙將那幾個班的人指了出來，周大樹和周三良的班便在其中，這些人在聽到周丙這麽問後，紛紛在心中叫道“慘了”，因為若是平日倒也無所謂，可今日食堂的飯菜不同，老遠的便能聞到撲鼻的肉香味，按照他們的理解，這應該屬於改善夥食，下回要是再吃到這樣的飯菜，還不知道會是哪個猴年馬月呢，這些人不覺得便為錯過了這頓美食而懊惱。

　　周丙來到這幾人面前問道:“名次如若排在後面將會如何?”

　　周大樹和周三良這些人都是十八九歲的光景，正是爭強好勝的年紀，聽到周丙這麽問他們，心中難免會不滿，心說，排名靠後怎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白這是周丙在臊他們，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回答:“等到最後吃飯。”

　　周丙走進這些人，把臉抵到他們面前，挨個看了一遍，最後停在周大樹面前，在他耳畔問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我怎麽什麽也沒聽到。”

　　周大樹聽到周丙的話，馬上就想到了幾天前周丙點名時發生的事，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大聲喊道:“等到最後吃飯。”然後便看到周丙急忙躲開，不停的揉耳朵的樣子，周大樹見此，心中不由樂道，震聾你丫的才好呢。

　　其他人在聽到周丙的問話時，也紛紛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看到周丙被周大樹震到耳朵的樣子，也皆是不由一樂，紛紛給周大樹使眼色暗示他乾得漂亮。

　　看到別人飛來的眼神，周大樹很是得意，把頭昂的更高了，心說，我剛才震到的人是誰，那可是民團的當家，我們正經的衣食父母啊，就憑這個都夠我炫耀上幾天啦。

　　不過這些人的一番眼神交流，怎會逃得過馬小波和黎志遠的眼睛，兩人見此心中也都是一陣好笑，黎志遠卻是小聲說道:“周丙可不是吃虧的人，過會兒這些人就得意不起來了。”

　　周丙揉了揉耳朵，半天才緩過了勁兒，然後拍著周大樹的肩膀說道:“不錯，以後回答長官問話便應這樣。”隨後就喊周義去食堂端一碗肉菜來，問這些人道:“知道今天吃的是什麽嗎?”

　　聽到周丙這麽問，周大樹這些人抑鬱了，剛才幸災樂禍的神情也一掃而光，站在一旁的黎志遠見此，差點兒樂出聲來，用胳膊肘輕輕一碰馬小波，說道:“看到了嗎?這些人從今天起非恨死你不可。”

　　馬小波聽後聳了聳鼻子，心說，這都是一群熊孩子，要是就為這麽兒點事結下了梁子，也顯得太沒肚量了吧，說道:“我還要恨死他們呢，這些人前幾天訓練時是個什麽樣子你是沒看到，這叫善惡到頭終有報。”

　　說完這些馬小波有些回過味兒來，我怎麽和他說上了話，隨即瞪了黎志遠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那幫小子恨不恨我關你什麽事，咱們的事可還沒完，等會兒吃完了飯，咱倆再接著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黎志遠翻了翻眼皮，心說，這事你還記著呢，嘴上也不服軟，說:“行啊，不過我可是真兒八經練過的，比站軍姿，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

　　黎志遠和馬小波這邊逗著嘴的功夫，周義已從食堂端來了一碗肉，周丙接過這碗肉，在周大樹這些人面前轉了一圈，然後來到周大樹面前，說道:“今天食堂的飯好像不太多，吃的晚了怕是剩不了多少。”

　　說完便端著這碗肉在周大樹面前吃了起來，嘴裡還不住的吧唧嘴，甚至還用筷子夾著一塊肉，在周大樹臉前不住的晃悠，把周大樹這些人給饞的不住的咽口水，周大樹更是在心裡嘀咕，不就是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嘛，三少爺這人也太記仇了吧。

　　一旁的黎志遠見周丙如此，沒能忍住樂出了聲，馬小波也不禁笑道:”三少爺也太小氣了，人家不就是震了他耳朵一下，至於這般報復人嗎?”說完話也是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黎志遠聽馬小波如此說，心中也頗為讚同，用手拍了拍馬小波的肩膀。

　　周丙將那碗肉吃完，將碗底翻了過來給周大樹看，嘴裡還打了個嗝，說道:“吃完了，咱們食堂大師傅的手藝不錯，味道還可以。”

　　說完周丙便看了民團眾人一眼，問道:“那麽就讓他們幾個在這兒站著，咱們現在開吃?”

　　民團眾人早就已按捺不住，特別是剛才周丙還端著一碗肉在眾人面前吃掉，聽到周丙這麽一說，便紛紛答道開飯，不想周丙聽後突然將手中的碗狠狠摔在地上，驚的民團眾人不敢在言語。

　　周丙這才說道:“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一頭豬就乾掉了你們全部，你們還能有點出息嗎?古語雲，貧賤不能移，老祖宗都知道做人要有骨氣，不能為了三鬥米折腰，不就是很長一段時間沒吃過肉了嘛，也沒見餓死你們啊，至於這樣子嗎?你們都互相看看，”

　　周丙說著便拉了兩個人，讓他們面對面互相看著，指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你看到他什麽樣子，都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什麽德性了。”

　　說到這裡周丙臉色一變，惡狠狠的說道:“我很生氣，我的民團就是再窮，吃的東西再差，看到好吃的東西也要無動於衷，這對你們或許很苛刻，但我要的就是這種人，不動如山，靜若處子，一點兒小誘惑你們就這樣了，那我以後還怎麽相信你們，是不是明天土匪在村外支上幾口大鍋，再煮上幾頭豬，你們就不準備抵抗了，隻要土匪答應給你們肉吃，你們就可以任土匪進村為所欲為，”

　　講到這裡，周丙指著民團眾人說:“那我就告訴你們，如果那樣的話，等土匪禍害完老百姓，就會把你們當豬一般宰了。”

　　“他們做錯了要受到懲罰，”周丙指著周大樹和周三良那些人說，“但是你們的表現更讓我失望，我也要對你們進行懲罰，這懲罰就是排在他們後面吃飯。”

　　周大樹和周三良這些人聽周丙這麽說，顯得難以置信，心裡合計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先吃飯了，周丙卻又對他們說道:“但是你們訓練不認真，給我先繞著村子跑三圈，跑完了才準吃飯。”

　　周大樹這些人聽周丙這般說，心想別說是三圈，就是三十圈，為了那些豬肉也值了，怕周丙再反悔，這些人一扭頭便開始繞著村子跑了起來，等周大樹他們跑遠了，周丙才又問民團剩下的人，說道:“如果土匪來了，對於我們來說什麽最重要。”

　　民團剩下的這些人，不明白周丙為何會有這麽一問，便有的說槍最重要，有的說抵抗最重要，還有拍馬屁的說周丙最重要，有一個居然說自己的命最重要，周丙被這些人的答案弄得直撓頭，回頭問黎志遠道:“黎大哥在新軍中乾過，你來說什麽最重要。”

　　“兄弟，離自己最近的兄弟。”黎志遠想都沒想，他是經歷過生死的，懂得這些道理。

　　“知道為什麽是黎大哥操練你們，而你們隻能讓人訓了吧，就是因為這個，要是真的有土匪來的話，什麽都不重要，那個離你最近的兄弟最重要，他會和你一起去抵抗，不會讓你感到自己隻有一個人，甚至可能會替你去死，其它的都是屁，”說到這裡，周丙停了一下，看了眾人一眼，說，“可是你們覺得你們夠兄弟嗎，周大樹和周三良這些人不好好訓練，因此每天隻能吃你們的剩飯，你們為此提出過意見嗎?你們會因為怕自己的兄弟挨餓，而多留一些剩飯嗎?怕是你們巴不得他們天天挨罰吧，那樣你們就可以天天吃的飽飽的，順便還可以借機嘲笑他們幾句，給自己找點樂子吧。”

　　民團諸人不語，有如此想法的人被別人在眾人面前揭短，多少會有些羞慚，周丙接著說道:“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自小一起長大尚且如此，若以後我們民團壯大了，還會有其他地方的人加入，你們又會如何待他們?”

　　良久，眾人不言，周丙又說:“說多了沒用，有些事情隻有經歷過了才會明白，那麽就定一個規矩吧，我的民團，官兵平等，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看著被自己說的低下了頭的眾人，周丙說:“待會兒周大樹那幫人要是回來，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對他們，那你們也繞著村子跑三圈吧，跑完後再一起吃飯。”

　　待到民團的人都跟著周大樹那些人後面，繞村子跑圈後，黎志遠才來到周丙身邊，說道:“還真沒看出來呀，周老弟果是深藏不露，就連新軍中那些留過洋的軍官，都不一定有你這份能耐，隻不過是三言兩語，卻皆是馭兵之道。”

　　“黎大哥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我怎麽可能和新軍中的軍官相提並論，黎大哥你這是拿我放在火上烤呀，這話以後可得少說。”周丙知道黎志遠話中之意，可卻不敢應承，暗示黎志遠這種話以後少說。

　　“三少爺太謙虛了，民團這些人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降得住他們，三少爺不過幾句話，便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新軍中的軍官也不過如此了。”馬小波不甘人後，也借此機會拍起周丙的馬屁。

　　周丙一樂，也不再理會二人，轉身去往食堂，待周丙走遠後，馬小波問黎志遠道:“三少爺真比新軍中的軍官厲害嗎?”

　　“你自己不都說了嗎?新軍中的軍官也不過如此。”黎志遠將馬小波剛才說的話學了一遍，敷衍道。

　　“那不是你拍三少爺的馬屁嗎?我不過是搭了個順風車。”馬小波一點也不以拍人馬屁為恥，甚至還有點沾沾自喜。

　　黎志遠聽馬小波這般說也樂了，兩人之間本沒什麽芥蒂，不過黎志遠這時仍提起了前事，說道:“我可記得待會兒吃完了飯，咱們還有個比試呢。”

　　馬小波揉了揉鼻子，說道:“你不是說我比不過你嗎?我倒是不這麽認為，現在我比不過你，但總有一天我能贏得了你，不過這和這件事沒關系，”

　　馬小波說道:“怎麽，難道你是胡亂拍的人家的馬屁，還是說你其實並沒有在新軍中呆過，根本不知道新軍中的軍官是什麽樣子。”

　　明白馬小波是在激他，黎志遠也不以為意，他想交這個朋友，說道:”我倒是很欣賞你的坦白， 不過我並沒有拍誰的馬屁，新軍中的軍官，出國留洋者居多，那些人喝過洋墨水，吃的也是洋麵包，也因此就多把自己當成洋人了，平日多是趾高氣揚，哪會像周老弟這般，肯耐心和士兵說話，教導士兵如何做人，並且還不體罰士兵。”

　　“還沒體罰士兵啊，大中午的讓人繞村子跑三圈。”馬小波說道。

　　“你學著點兒吧，這正是周老弟的高明之處，既讓不好好訓練的士兵受到了懲罰，又點破了士兵中某些人的壞心眼，還指出了士兵之間該如何相處，另外，在新軍中跑步不算體罰士兵，這屬於正常的訓練。”說到這裡黎志遠停了一下，對馬小波說道，“訓練名次排在後面的班最後吃飯，這主意是你出的吧，這辦法不怎麽高明，這才是體罰，如果要是我的話，我會讓所有的人都不準吃飯，這樣來上兩三次，那幫搗蛋的新兵便會被想吃飯的新兵收拾掉，你還可以從中找出幾個幫手來，幫你管理這幫刺頭。”

　　“從哪兒找幫手來?”馬小波有些沒明白過來。

　　“你笨啊，那些能收拾得了那些搗蛋新兵的人便是你的幫手，不過你已經錯過這個機會了。”黎志遠說完便轉身走掉，留下馬小波一個人在回味他說的話，明白過來的馬小波，也為自己錯過了發掘出一名幫手的機會而懊惱，見黎志遠走遠了，又不禁問道:“你要去哪兒?”

　　“餓了，吃飯。”遠處黎志遠回答的很是簡潔，馬小波急忙跟了上去，說道:“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