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仲連一到鹹陽城,來不及休憩,立刻就利用一切力量來尋找楚王被囚禁的具體位置。
不過秦國此次做的非常隱秘,秦國這麽大,想要把囚禁楚王的地點找出談何容易。
“葛,你說秦國會把楚王囚禁在什麽地方?”
這個叫葛的人穿著一身陳舊褐色麻衣,腳上一雙草鞋,頭髮也是隨便披在後肩,標準的墨者打扮。
“這個還真難以判定。楚王被囚,必然會有很多人前來相救。倘若我是秦王,必然將楚王羈絆在身邊,要不然,絕對不會放心。”
魯仲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說的對,楚王太重要了,身份太敏感了,由不得秦王不小心。你們說說,既不能離得太遠,又不能放在宮中,當然更不能在鬧市,那應該關在哪裡呢?”
葛搖搖頭,“秦王在鹹陽城外的行宮都找過了,沒有啊。會不會被關在監牢裡面了?”
魯仲連搖搖頭,“不會,再怎麽說,楚王也是一國之王,秦王不會這麽過分的。要是他真這麽做的話,豈不是讓全天下的人都起來反秦,得不償失。”
“那會不會在鹹陽城內的某個角落?”
魯仲連歎了一口氣,“鹹陽城就這麽大,該找的都找過了。”
葛也是頹廢的直搖頭,這段時間來,為了查找楚王,可以說是茶不思,飯不想,費盡心力,卻是一無所獲。任誰也會灰心散氣。
“這究竟在哪裡呢?難道藏在地下了。”
魯仲連一愣,“地下?”不過想想又搖頭,“就算在地下,也必然有重兵看護,不可能不露出蛛絲馬跡的。”
葛歎了一口氣,“這個秦王真陰險。”
魯仲連讚同的點點頭,“秦王狡詐無比,我們還得萬事小心,稍有失誤,都會帶來滅頂之災。”
“閣下見過秦王,秦王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
一說到秦王,魯仲連就憂心不已,“秦王是怎麽樣一個人,很難一言概之。此人洞明世事,善查先機,做事滴水不露,行事不循規則。表面上待人誠懇,內心裡卻暗藏奸詐。總的說來,此人雄才大略卻絕不剛愎自用,敢於識人用人,做事殺伐決斷。此人比歷代秦君更凶殘,更狡詐。”
葛吃了一驚,“此人如此厲害?”不過卻是臉上難掩懷疑之色。
魯仲連也沒心情來討論秦王的事情,“我們切不可小瞧了秦王,不可小瞧了秦人。多年來,秦國兵威赫赫,不是沒有原因的。此事還得盡快,否則夜長夢多,倘若被秦人察覺,我等想要全身而退都難了。”
葛緊皺著眉頭,“我們去齊國商社那邊問問,看他們是否有消息。”
魯仲連搖了搖頭,“恐怕很難,一方面是齊國落難,他們沒空來關注這件事;另一方面,如今齊國僅剩兩城,在田單的帶領下,苦苦支撐。他們現在遊說秦國都來不及,怎麽還會給自己找麻煩呢。”
“那還有別的消息來源嗎?”
“別的?”魯仲連腦中靈光一閃,“對呀,還有一個人定能幫助我們。”
“誰?”
“她也是一名墨者。”
青草閣位於櫟陽西南三十多裡,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山地,山中河泊不多,卻總有那麽幾處,關鍵的一點就是,這裡山不是很高,卻是鬱鬱蔥蔥,雖說是山地,裡面卻有幾處起伏不大的平原草地。昔日櫟陽還是秦國都城的時候,這裡就是秦國貴族避暑遊獵的聖地,好多人都在山裡修了別府,當然秦王的行宮也有幾處。
那是一道草木蔥蘢的峽谷,一角青色屋簷從山腰飛出綠林之外。城堡的大門關閉著,牆外與羊腸山道上遊動著隱約可見的黑衣甲士。城堡內一片寂然,天井般的庭院也只是一片青石鋪成的空場,沒有樹木,沒有亭台水面,沒有任何遮掩人身處。楚王孤零零站在院中,仰望藍天,癡呆悲傷,只是不斷地仰天長歎。廊柱下,驟然消瘦的新王后沮喪地坐在石板上,呆呆木木地望著楚王。
這裡是秦穆公為自己修建的行宮,之後曾有十余位秦君曾到這裡來避暑遊獵,自從孝公遷都鹹陽之後,這裡就很少有人來了。不過現在嘛,這裡已經駐扎了數萬雄兵,一切只是為了保護這兩位秦國的貴客——楚王和楚王后。
楚王現在是悔不當初,自己怎麽就這麽傻,自己送上門來被別人囚禁。原來,屈原是對的,昭雎也是對的,秦人虎狼,不可信,應該跟他們血戰到底。倘若還能回去的話,自己定然要把屈原召回來,然後讓昭雎帶兵去打秦國。
楚王后也後悔了,本來應該好好的呆在**,由侍女侍候,喝著酸梅湯,吃著美食,享受著王后無上的福緣,卻偏偏嚷著要來這裡受罪。其實諸侯王會盟,多有贈送美女的傳統,她也不過想把楚王看緊點,不能讓別人搶走了屬於她的位置罷了。
“天上有鷹。”
楚王順著王后的手指看過去,天上果然有一支飛鷹在行宮上面盤旋,“唉,倘若有一雙翅膀就好了,寡人就可以飛回去了。”
假如楚王能逃出去的話,還真有成為科學家的潛質,科學的發明不就是大膽假設,小心論證的結果嗎。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弄出個‘飛人’什麽的出來。
楚王后沒有搭理他,猶自癡癡的望著那隻飛鷹,望穿秋水。
突然一聲尖厲的叫聲響起,飛鷹盤旋而下,‘叮’的一聲輕響,一個細小的物體垂直而落,正好落在楚王所在的院子裡。
“這是什麽?”楚王后好奇的去撿起來。
楚王看王后手裡拿的是一根細小的銅管, 心下立刻狂跳不已,“快!藏起來!”
還好楚王后不笨,立刻就反應過來,連忙把銅管放到旁邊石凳下面。
‘咚咚咚’幾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羋戎領著幾個護衛急匆匆的闖了進來,前後左右仔細探查了一番,緊緊的盯著楚王,“我的好伯父,你這弄得是哪一出呢?”
楚王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沒事,只是看到天上有一隻鷹,嚇著了。”
羋戎露出輕蔑的笑容,“我的好伯父,有事就喚一聲,不必如此一驚一乍的。”
“是,是,是。”
羋戎還是不放心,讓護衛再次四處看了看,直到確認沒什麽異常,才瞪了楚王一眼,悻悻的出去了。
楚王見羋戎一走,立刻小聲的催促,“快!進屋!”
楚王后連忙將銅管拾了起來,急匆匆的就進屋了。
進屋之後,兩個人往床上一躲,將銅管的管頭一拔,立刻掉出來一張輕如薄翼的白絹。
楚王后立刻驚喜的大叫,“信!”
楚王連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狠狠的瞪著她,“閉嘴!”
說完再仔細聽了聽外面,確認沒什麽動靜,才把白絹展開,“今夜請遊湖對面的桃林,有人接應。”
兩人心中狂跳不已,“快!把它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