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爭鋒相對
“嫂子救命啊!”贏鯀聽到太后來了,猶如見到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的跑過去,對著太后又是磕頭,又是作輯的。
“鯀弟,你起來吧,有嫂子在,沒人敢欺負你。”
贏鯀一聽,頓時大喜,正要站起來的時候,抬眼看到嬴蕩的眼光正冷冷的瞪著他,像要殺人似的,嚇得雙腿立刻又軟了下去。
“參見母后,不知母后此來,所謂何事?”
太后雙眉一豎,“哼,我再不來,你恐怕就要翻天了。為了一個外人,就要殺贏氏骨血,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嬴蕩隻覺得心裡面發苦,你不在後*宮好好的呆著,跑到這裡來幹嘛。不過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退縮。一旦他稍有遲疑,那些老世族就會步步緊逼。如果這一次贏鯀的事情不定成死案,以後這些老家夥會搞出更多的事情來,讓他好看。最終的結果就是,新法蕩然無存。
要說列國之中,曾經變法的國家不少,第一個變法的是魏國。正因為魏文侯重用李悝變法,才使得魏國首先在戰國中崛起。其後韓國、齊國、楚國也相繼變法,現在嘛,趙國和燕國也正在變法。
可結果呢,一直將新法維持下來的僅有秦國而已。魏國、韓國、齊國、楚國的新法如今已是煙消雲散,趙國和燕國的新法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而葬送新法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些世家貴族。新法嚴苛,對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是有利的,但是卻侵害了這些世家的利益。新法限制了他們的權力,限制了他們的封地面積,讓他們做不了土皇帝,讓他們不能為所欲為,令他們痛不欲生。
因此他們就站出來激烈的抗爭,當然他們有的成功了,有的卻失敗了。比如說韓國和楚國,主持變法的申不害和吳起一死,新法就自動消失。而魏國、齊國和未來的趙國,他們的新法都是被這些世家大族在潛移默化之下,慢慢廢除的。
雖然他們不知道‘溫水煮青蛙’之計,但這並不能妨礙他們,無師自通的熟練運用此計。
“母后,公子鯀公然殺人,視秦法為無物。不殺,何以正新法;不殺,如何向大秦臣民交代;不殺,如何對得起為了變法而耗盡心血的先祖孝公。”
“你別給我來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鯀弟是孝公血脈,是先王兄弟,是你的叔叔,他還曾經去魏國做過質子,於秦有功。這樣的人,你也要殺?豈不讓贏氏族人心寒。”
這些老世族已經承受新法之苦幾十年了,在這期間他們做夢都在想著如何廢除新法,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曙光,哪那麽容易就放棄。
本來他們還想學習齊國,一點一點的將新法毀掉,卻沒有想到,剛一出手就引起了嬴蕩激烈的反彈。
還好,正在雙方都下不了台的時候,太后及時趕到了。只是令他們詫異的是,嬴蕩依然是毫不退讓。
“母后,正因為他是孝公血脈,先王兄弟,寡人的叔叔,所以他更應該了解新法對秦國有多重要。如今呢,居然無視新法,濫殺無辜,他對得起先祖孝公嗎?他對得起先王嗎?他對得起大秦的臣民嗎?他根本不配為贏氏骨血。”
太后也被激怒了,她平時基本上不在政務方面說話。今天之所以站出來,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身為秦國的太后,贏鯀的嫂子,理應出來維護贏氏的團結,不至於令親人相殘。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嬴蕩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她,“你說什麽?你居然敢質疑鯀弟的血脈,你是不是還要質疑他是不是孝公的骨血?你居然如此不孝。”
這時候,不孝的罪名可就大了。一個不孝的君王,下面的臣民完全可以聯合起來,以此罪名,廢掉他的王位。
“兒豈敢不孝,贏鯀觸犯秦法,理應受秦法制裁,還請太后莫要令兒為難。”嬴蕩也不敢跟太后死磕,萬一留下一個不孝的罵名,那可就慘了。
太后憤怒的指著嬴蕩,“你。。。你當真不念親情。”
“兒身為贏氏血脈,如何能不念親情。”
“那你還殺你的鯀叔?”
“公子鯀觸犯秦法,豈能不殺?”
“你究竟要如何?”
“兒身為秦王,維護秦法責無旁貸。”
“你就不能發旨特赦?”
“當眾殺人,而且殺得是齊使隨從,影響秦齊邦交,不能赦!”
太后再也沒有耐心磨下去了,“那小叔殺人,本後身為嫂子也有責任,你連我也一起治罪吧。”
嬴蕩隻覺得所有的人都在跟他作對,自己提拔的心腹甘茂,現在只知道明哲保身;身為贏氏族人,新法最堅定的支持者,現在擔任右丞相的樗裡疾,一言不發;至於其他人,要麽唱反調,要麽保持中立,或者根本沒有發言權。如今就連太后也跟自己作對。
“兒豈敢治母后之罪。”
“那本後就把鯀弟帶走,以後自有本後來教導他。”
“公子鯀不能走,觸犯秦法,必受製裁。”
太后已經氣得沒有言語了,“好!好!好!你究竟是大王,還是我的兒子?”
“兒既是母后的兒子,同時也是秦國的大王。”
“你就不能給母后一個小小的面子?”
‘兒豈敢,兒是秦國的大王。‘
甘茂不是那種血性之輩,剛才不得不選擇明哲保身,因為他在秦國的根基不穩,根本就不敢參與到王室的事務中去。不過身為左丞相,一句話不說,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到時候嬴蕩也會對他不滿。現在看到嬴蕩和太后僵持不下,突然覺得機會來了。
“大王,太后,臣看此事過於重大,還是不要輕易做決定的好,可暫時將公子鯀收押,待審理清楚了再定奪不遲。”
嬴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胡鬧,公子鯀的罪名一目了然,還需要如何審理?”
“大王, 老臣以為,還是暫時收押的好,畢竟公子鯀還是王室公子,輕易的將其處置,豈非令齊使認為我秦人輕率。”樗裡疾這老頭是終於發話了,不過卻是沒有一點幫嬴蕩的意思。
兩個丞相都站出來說收押,太后基本上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嬴蕩這時也不得不暫時妥協,“好吧,暫時將他關進廷尉府大牢吧。”
這次朝議算是結束了,不過身為齊使的蘇代卻是感慨良多。一開始的時候還想著看笑話,不過眼見嬴蕩如此維護秦國的新法,心裡面的震驚也難以言語。
他想到了齊國,齊國當年變法的時候,他的堂兄蘇秦也參與到了其中。正因為變法侵犯了以鄒忌為首的一乾老世族的利益,蘇秦才被鄒忌遣刺客所殺。而蘇秦死後,齊國的新法就在慢慢的消逝,到如今,已經連一點新法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身為鬼谷弟子,他當然知道想要強國,就必須實行新法。只要秦國一直堅持新法,那麽秦國就能一直強大下去。秦國強大,那麽合縱的成功之日就會遙遙無期。
他剛開始還以為秦王年輕,必然承受不住世族的壓力,不想嬴蕩為了維護新法,居然與滿朝文武爭鋒相對,就連太后也敢頂撞,這不得不說他看走了眼。
他越來越覺得,秦國只要有嬴蕩在,就是對六國最大的威脅,對合縱大業最大的威脅。只不過,除掉嬴蕩的想法,他是不敢有的,但對於合縱,他感覺是越來越迫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