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90年,又一聲炸雷驚住了天下人,秦王破格提拔年僅二十余歲的范雎擔任空閑已久的右丞相之職。
現在秦國的左丞相是侯嬴,侯嬴曾經是魏國人,如今嬴蕩又任命范雎為右丞相,可巧不巧的卻是,范雎居然也是魏國人。按常理來說的話,讓兩個魏國人同時擔任秦國的丞相,就算嬴蕩不介意,老秦人也不會答應的。
然而范雎娶了秦國公主贏英為妻,理論上已經屬於秦國老世族了中的一員了。這樣一來,由他來擔任右丞相倒不是不可以,可是,他畢竟才二十多歲啊。二十歲的丞相,亙古未有,莫非是秦王得了失心瘋,昏了頭啦。
盡管這一次阻力很大,但嬴蕩依然堅持了自己的任命。對於六國的局勢,沒有人比范雎有更清晰的認識了,只有用他來瓦解六國聯盟,嬴蕩心裡才放心。
范雎接到任命不久之後,攜帶三萬金,悄然離開鹹陽,抵達了河東安邑,就近指揮針對六國的邦交斡旋。配合范雎出行的,卻是秦國開往上黨隆隆的戰車。
同年,嬴蕩任命白起為主將,樂毅為副將,全面負責秦趙大戰事宜。為了使得白起不被製肘,為了防止戰事久拖不決,使得朝中物議,嬴蕩再次將秦公劍交到了白起的手裡,並且叮囑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白起接到任命之後,立刻開始了秘密調遣。這次大軍規模前所未有,為了使得主帥的軍令能夠及時下達,白起一次性帶走了三十多個行軍司馬。然而嬴蕩猶覺得不夠,一次*給白起一百多員大秦皇家軍事學院的畢業生,以及參謀署的參謀人員。
和白起同時被任命的還有,司馬錯總督後方調度,已經糧草輸送。侯嬴負責穩定國內制度。以及安撫國內人心。寧越抵達楚國壽春,一方面安撫楚王,一方面收買楚國各級官員。
同年秋,白起命令王齕在野王修築堅固的防禦工事、糧倉、兵營,而從秦國關中去往野王的馬車連綿不絕,為前線輸送了大批的糧草、軍械。
秦國的動作,再次令天下吃驚。這麽多物資。秦王是想要滅天下啊。想想秦國這些年來,不管是六國合縱伐秦的河內大決戰,還是秦國攻伐河內、河東,都從來沒有調度過這麽多物資。從這些物資上。完全可以看到秦王的決心有多大。
本來還因為秦軍東出,受到威脅頗有點蠢蠢欲動的山東五國,立刻就偃旗息鼓了。如今秦軍鋒芒正銳,他們可沒有和秦軍轟轟烈烈大拚一場的決心。
五國可以退,唯獨趙國不能退,因為誰都知道秦軍的目標是上黨,是趙國。
趙國丞相李兌,無奈之下,不得不任命廉頗率領二十萬大軍前往上黨布防。
趙軍一動。秦軍隨之而動。白起命令蒙驁率領十萬大軍前往野王增援王齕。同時命令王齕為前線主將,統領前線大軍,封堵各個上黨通道,和趙軍對峙。
而廉頗率領大軍抵達上黨之後,沒有立刻與秦軍開戰。反而下令,依托壺關、軹關、太行關之間,修起了一條長達百裡的小長城。
雙方相持數月而沒有絲毫動作,時光懵懵懂懂就進入了冬季。盡管白起有過冬日交戰的先例,但如今舉國血戰,他卻也不敢再冒這樣的險了。
既然冬日無戰事,那接下來又是那些天下有志之士的表演了。
魯仲連、蘇代,紛紛再度出山,周遊列國,遊說君王重臣,希望大家能夠聯合起來合縱伐秦。奈何秦國主力大軍就擺在河東,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番周折下來,費盡心機,卻是收效甚微。
如今魯仲連正在信陵君的府邸宴飲。雖然場中鶯鶯燕燕,飛舞翩翩,案上美酒佳肴,玲琅滿目,然後魯仲連和信陵君卻是緊蹙這眉頭,一點好心情都沒有。
最後信陵君揮了揮手,悅耳的管竹之聲立刻就停了下來,歌女侍者也一個個退了下去。
“君上,暴秦既出,聲勢浩大,趙國恐怕難以抵擋。趙國一敗,三晉可危,此時不合縱伐秦,待得秦軍大勝之日,就是魏國亡國之時啊。”
信陵君歎了一口氣,“先生之言,無忌豈能不知,奈何我王懼怕秦軍強勢,不敢輕易發兵啊。”
“君上,正因為秦軍強勢,才非要集六國之力,否則不能抵擋啊。魏國不同意合縱,韓國則不敢輕動;三晉不能同心,齊楚燕又如何敢發兵救趙呢?”
信陵君只能無奈苦笑,“先生,今日之魏國,已不是當年之魏國了。當年魏國強盛之時,擁兵七十萬,雄視天下,秦人何敢猖獗至此。奈何今日。。。。。唉!”
這下魯仲連明白了,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懂。然而魏國處於弱國的地位,強國與強國之間的戰爭,他們是不會輕易參與進去的。秦國是強國,趙國何嘗不是強國呢,秦國有威脅,趙國何嘗不是有威脅呢。秦趙大戰,魏國縱是要參與,也不是現在。
魯仲連皺了皺眉頭,看來魏國打算要作壁上觀了。但是魏國的位置實在太重要,他們不參與合縱,合縱根本無從談起。
“君上,魏國今日之所以還存在,就是因為阻擋秦國東進的,還有一個強大的趙國。倘若趙國被打垮了,自此以後,秦軍再次東出,那就不是奪城吞地,而是滅國大戰了。昔日我見秦王,秦王說:天下戰亂連連,百姓苦戰久矣,我當攜大秦之威勢,一統天下,還庶民一個萬世太平。君上難道不覺得秦王是這樣想的,而且也是這樣做的嗎?”
信陵君猛然一拍,“假仁假義!秦人暴虐嗜殺,秦法嚴苛害民。倘若讓秦國統一了天下,天下百姓,還有活路嗎?”
“君上說的對!正因如此,仲連才甘願周遊列國,遊說君王,阻止秦國一同天下。”
信陵君連忙站起來,向魯仲連行禮道,“先生大義,為天下奔波而不辭勞苦,請受無忌一拜。”
魯仲連連忙回禮,“君上客氣,我墨家崇尚‘兼愛非攻’,為天下人能夠不受暴秦侵害,仲連責無旁貸。”
“好!我們現在就立刻進宮,勸說王兄接受合縱。”
“好!事不宜遲,在下隨你一起去。”
穿過重重宮門,在侍者的帶領下,兩人終於見到了魏王。
魏王正在和寵妃狐姬飲酒作樂。見到信陵君進來,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逝,隨後換了一個隨和的微笑。
“無忌,你來了,快陪寡人飲一樽。”
“王兄,無忌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齊國名士魯仲連。”
“魯仲連參見魏王。”
“免禮吧,先生請就做。”
“多謝魏王。”
帶到兩人坐定,信陵君連忙行禮道,“王兄,無忌此次來是奏請王兄,參與合縱伐秦的。如今秦軍東出,大有席卷天下之勢。此時趁他們正與趙國對峙,集五國大軍,抄他們的後路,大勝可期,甚至將秦國封堵會兩關也不是難事。”
魏王臉上笑容一僵,‘好了,無忌,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來飲酒。‘
“王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魏王的臉馬上就落下來了,“無忌,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國合縱了幾十年了,可結果怎麽樣,秦國是越來越強,而我魏國卻是越來越弱。再這樣合縱下去,我魏國能落得好嗎?”
魯仲連知道現在該他說話了,“魏王說的不錯,歷次合縱都是草草收場,不僅沒有傷其根本,反而致使暴秦一再坐大。當初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列國對暴秦的認識不夠,都以為將其鎖回兩關就萬事大吉。
然而,正因為如此,暴秦才能在對其不利的情況下,縮回兩關養傷;一旦養好傷口,又殺出關外,侵蝕天下。如今暴秦已成龐然大物, 氣吞萬裡如虎,六國之中,無一國能抵擋其鋒芒。倘若現在不將他們鎖回兩關,那麽魏國接下來,可就不是被一再削弱了,而是面臨亡國之危。”
魏王心裡一動,這些道理他何嘗不明白,只不過實在是沒辦法應對,因此才會忘掉這些煩惱,在王宮中得過且過。至於合縱,從他老爹合縱了一輩子的經歷來看,實在是不靠譜,把希望寄托在這上面,完全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信陵君眼見魏王有點心動,立刻諫言道,“王兄,魯先生說的對,現在不是合不合縱的問題,而是到了非合縱不可的時候了。自三家分晉以來,秦魏之間交戰次數是最多的,也是最慘烈的,雙方之間積累的仇恨已經到了無可化解的程度了。從秦國歷年東出的結果來看,秦人顯然沒有忘記這些仇恨。今日魏國不救趙,他日何人來救我魏國呢?”
魏王緊蹙這眉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也為難啊,這些話,誰都會說,可真要面對的時候,何其難以抉擇啊。
“無忌,我大魏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寡人所能調度的不過區區二十萬人,倘若這二十萬人損失了,那可是就連守國的軍隊都沒有了。”
人家魏王說的也是,關鍵是白起那個殺人王胃口實在是太好了,你派多少軍隊去,他都能給你一口吞掉,渣都不帶給你留點的。誰能保證這二十萬人出去,就能夠活著回來呢,倘若回不來,魏國豈不是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