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還是個大晴天,宮中依然啥動靜都沒有一切如常。昨晚一夜難眠的阿魯特石華姑娘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漸漸完全放了下來。至於謀劃第二次屠龍行動?雖然也迫在眉睫,但卻當然得等這位姑娘先喘口氣緩過點勁來後,再去勞神耗腦。
今日就早點休息吧,反正我這儲秀宮現在也不會有什麽人來。
阿魯特石華望著儲秀宮外那已經日漸西斜的景色,眼中的神色,除了哀傷寂寞,還有濃濃的困倦。
人畢竟是血肉之軀,就算心情再傷痛寂寞,還是需要困覺滴。
但就在阿魯特石華準備早早就寢補瞌睡的時候,儲秀宮來客人了。
“主子娘娘,聖母皇太后駕到,已經到宮門口了!”一個十四五歲小宮女突然面色慌張地碎步小跑了進來,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趕緊向阿魯特石華稟告道。
現在阿魯特氏已經是皇嫂了,但她又是大行皇帝的正牌皇后,搞得下面這些小宮女們現在也不知該怎麽稱呼這位大姐好?所以乾脆叫她主子娘娘。
什麽?聖母皇太后駕到?!完了!阿魯特石華聞言,頓感眼前一黑身子搖搖欲墜,眼見就要當場栽倒在地,但卻總算還是被這位眼明手快前來稟報的小宮女,給一把攙扶住了。
“主子娘娘,聖母皇太后已經到宮門口了,您,您這是。。。”小宮女顯然也從這位主子娘娘反應中感覺出今天這事態?很嚴重!一時間又急又怕,小臉當場就嚇得開始發白,而且還急得不行。
“行了,沒事!”阿魯特石華略略穩住點身形後就當即把手一擺,打斷了小宮女的話,而後扶著這小宮女手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最終驀地張開眼眸面色一正道:“小翠,隨我一起去宮門接駕。”
“就不勞皇后親自出門來迎駕了!”隨著一個女人譏諷的聲音,慈禧的身影,出現在儲秀宮寢宮門口。夕陽下鳳冠霞帔,裝束嚴整,珠光寶氣燦然奪目而又不失上位者威嚴。
居然是上朝時穿的朝服!正式嚴謹,一絲不苟。
“參見聖母皇太后!”儲秀宮寢宮門前侍女們齊整整下跪,聲音如黃鶯出谷,清脆宛轉,煞是好聽。
但是阿魯特石華卻隻半蹲了下身子衝慈禧福了福,並沒有下跪。
這位是從大清門抬進來的正牌皇后,而整個大清朝到目前為止算上這位阿魯特氏皇后總共也只有四位而已!所以她見到慈禧時是可以不用當眾下跪的。
“免了!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要與皇后單獨好好說會話!”慈禧腳一踏進儲秀宮寢宮,當即就冷著臉下達了這樣一個命令。
“渣!”“謹尊聖母皇太后懿旨!”儲秀宮寢宮內外的太監宮女們,以及跟慈禧一起來的隨從人員,全都齊整整答應了一聲,而後就彎腰低頭依次卻步退出了寢宮,只剩下慈禧與阿魯特氏皇后兩人。
“兒媳阿魯特氏給皇額娘聖母皇太后請安。”阿魯特石華見眾人全都退了出去,又走上前來規規矩矩給慈禧補請了一個安。
這是以兒媳身份請安,所以她這次是跪下請安。因為她是同治帝的妻,而慈禧是同治帝親母。
不過這位阿魯特氏皇后也只是象征性跪了跪,就隨即站起身來。這時候她已徹底冷靜了下來。心裡雖然猜到慈禧這次來?應該是為了昨日行刺嗣皇帝那件事?但是這位阿魯特氏皇后此時心裡依然不怎麽慌。因為她相信自己的那位情郎,已經為自己光榮犧牲了,也就是死無對證。而她又是從大清門抬進來的正牌皇后,所以這位阿魯特石華姑娘心裡還是有點底氣滴。
“你是從大清門抬進來的皇后,本宮可受不起你這份大禮!”
慈禧先繼續冷冷地嘲諷了阿魯特氏一句,而後才面色一變,侃侃而談道:“本宮這次來,是想給皇后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愛情的故事,不知皇后有沒有興趣聽呀?”
阿魯特石華當即身子微微一顫,心知不妙,但卻還是強作鎮定當場擺出副茫然不解樣子望著慈禧。目光中意思是皇額娘這是何意?
慈禧心裡冷冷一笑,對阿魯特氏目光不聞不顧徑自在室內踱起步子娓娓而談道:“同治四年春,有位漢族兒郎隨鏢隊一起護送一位蒙古族小姐回老家草原部落祭祖,在草原上遭遇不測,鏢隊被打散,隨行人員也相繼被打散,最後只剩下這位漢族兒郎與那位蒙古族小姐兩人在草原上亡命奔逃,這天夜裡,這對男女又遭到了狼群的襲擊,那位漢族兒郎當時奮起神勇與狼群搏鬥,最後終於力克群狼把這位蒙古小姐救出了大難。。。”
慈禧講述到這裡,深深看了眼阿魯特氏皇后。發現自己這位兒媳此時雖然已經面色蒼白很有點緊張,但卻依然目光堅定,且緊咬牙關一言不發。顯然這位兒媳雖然知道自己已經事情敗露,但卻還是不會輕易認罪。
倒是很能挺!慈禧心裡冷笑一聲,繼續講述道:“後來那位漢族兒郎愛上了這位蒙古族小姐,不過這位蒙古族小姐卻並沒有愛上那位漢族兒郎,而是另作他嫁,而且還嫁得尊貴顯赫,天下無雙!”
慈禧倒也沒有故意往阿魯特氏身上潑髒水,而是據實以說。但卻讓阿魯特石華姑娘此時的心中,感到更加惶恐與害怕,終於升起一個極恐懼念頭。
難道他還沒死?難道他已出賣了自己?阿魯特石華姑娘臉上終於血色褪盡,變成一張完完全全的白紙。
這時候慈禧又接著講述道:“這位蒙古小姐那時候雖說並沒愛上那位漢族兒郎,也並沒有與那位漢族兒郎做出什麽苟且之事,可她在出嫁之後,卻又狠心利用了這位漢族兒郎對她的情意,居然以女色誘惑這位漢族兒郎幫她去行刺一個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慈禧說到這,鼻孔裡終於重重一哼道:“哼!這位蒙古小姐不愛人家也就罷了,但是她後來卻利用人家對她的情意,把人家送上了死路絕路!”
慈禧說到這忽然停頓了下來,然後一步步慢慢走到阿魯特氏身後把嘴一點點湊近到這位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兒媳耳根邊,語氣也變得無不輕柔地輕言細語問道:“皇后,你說那位蒙古族小姐,她的心,是不是夠狠毒的呀?”
但是阿魯特氏皇后此時卻依然緊咬牙關,一言不發,並沒有被慈禧這看似輕柔但卻也是最誅心的一問,給徹底擊倒。
慈禧見自己這位兒媳事到如今居然還在咬牙苦撐,心裡禁不住也有點小佩服自己這位兒媳心性的堅韌頑強。心說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呀!夠能挺的!幸好自己也並未小看自己這位兒媳!
於是慈禧終於拿出最後一擊繼續在阿魯特氏皇后耳邊輕言細語地問道:“不知皇后現在有沒有興趣親眼見見這位漢族兒郎呀?嗯?!”
但是阿魯特氏皇后居然卻依然緊咬牙關道:“兒媳為什麽要見他?不過皇額娘如果非要兒媳見上一見?兒媳敢不從命!”
居然還不認輸?硬要頑抗到底親眼見到那個人才行!
慈禧聞言禁不住直起身子退開來幾步,而後眯起眼睛仔細欣賞打量了一番自己這位雖已臉上血色褪盡容顏憔悴到極點但卻也顯得異樣堅強倔強的漂亮兒媳。
因為這時候慈禧的心裡, 就不是那什麽只有一點小佩服她這位兒媳了,而是很有點佩服!
“那好!”慈禧驀地目光一寒,而後斷然扭過頭去衝宮門外高聲喊話道:“李蓮英,把人給我帶進來讓皇后好生瞧瞧!”
“渣!奴才遵旨!”但聽宮門外當即有人回應了一聲,而後就很快出現了三個人。
一位是李蓮英,一位是富察海,而被這兩位夾在中間的那位動彈不得的年青男子,不是八極門弟子宋毅是誰?
“啊。。。”就在宋毅這位雖癱軟無力但卻也明顯是個大活人的身影,剛出現在夕陽下儲秀宮寢宮門口的時候,阿魯特石華姑娘終於徹底崩潰了。這位還身穿白色孝服蒙古姑娘嘴裡猛然間發出“啊”的一聲淒然無助的悲呼,而後就如同一朵快速凋零並快速飄墜到大地上的白色花朵,當場癱軟在儲秀宮寢宮的地面上。
這時候慈禧又突然揚起手來衝外一擺,示意李蓮英他們退出去。
李蓮英見狀也不廢話,只是衝慈禧微微躬了下身,然後就又當即帶著另外兩位消失在寢宮門口。只剩下夕陽濃鬱的光輝,依然在儲秀宮寢宮門口安靜地照耀著,並正在快速黯淡下去,仿佛一個正在結束過程中短暫而絢爛的夢。
李蓮英等這一行人等於是還沒有踏入儲秀宮寢宮大門,就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口,給人感覺就像他們這一行人根本就沒有在儲秀宮寢宮門口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