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太后!”李鴻章先抓住左宗棠對他惡毒之人身攻擊進行強有力回擊道:“臣自秉從先師之志以來,練淮軍,平悍匪,興洋務,辦實事,一心隻想中興我大清!敢不克盡職守,全力以赴,此心可表日月!然左大人方才所言,臣,實心冷也!”
說到這,這位李鴻章大人突然把自己頭頂上那頂大清帽,取了下來,而後小心翼翼地擺放到身邊地面上,這才滿臉冤屈地接著道:“臣懇請皇上皇太后罷黜臣直隸總督,北洋通商大臣之職。”
這是在鬧情緒了,當然也是對左宗棠剛才所說之言最強有力的回擊。而這時候垂簾後的太后,當然也要站出來講講那什麽公道話。
原本這公道話,應該由慈安這位東太后站出來說滴。畢竟東大於西不是?但慈禧這會用眼角余光撇了眼慈安後,卻發現人家這會很明顯面有難色,於是當即決定這公道話還是她老人家自己親自出馬來說,算了。
畢竟事關兩位皇太后此時共同心生的那什麽都想拉攏之的超重量級重臣,而另外一位也不是好惹滴,同樣是朝中超重量級重臣!當然也不能得罪人家,免得人家心冷,要是一不小心這公道話說得分寸沒把握好,把人家推到恭親王奕忻那邊去了?那就很有點得不償失了!
所以這公道話現在當然還是由最擅長平衡之術的慈禧出頭來說,最為穩妥。
“左宗棠!”慈禧在垂簾後和顏悅色地責備左宗棠道:“今日隻對海防塞防之事做討辯,你方才最後所言之語?實屬不該!”說到這又語氣一變,變得漸趨嚴厲且又是語重心長地道:“左宗棠,李鴻章,你二人現可全都是我大清的柱石重臣,斷不可再橫生枝節做些無謂的意氣之爭!”
慈禧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責備左宗棠,不過最後這句“不可做無謂的意氣之爭”,顯然是把李鴻章剛才鬧情緒的辭職之舉,也一並責備了進去。算是那什麽各打五十大板吧,雖略略有所偏袒,但大體上也還算那什麽“公道”。
“臣,謹尊聖母皇太后懿旨!”兩位大清最重量級漢臣不約而同回復了一聲後,辯論繼續,當然還是由李鴻章先接著講。
“左大人,西疆之地,自我朝高宗純皇帝抵定以來,年年都需為此地耗銀數百萬兩,卻從無進項,何來於國有利?況西疆之亂,俄人已參與其中,一旦開戰?勝負難明,勞師彌久,定當大損國力!我大清又何以為續?而海防之重,眾所周知,乃刻不容緩之事!又豈是我福建馬尾船廠所能承擔之任?與其虛耗財力西征,不如以有限之財力,全力經營海防,以確保我大清根本之地,方為國策!”
說到這,這位李鴻章大人終於也開始情緒激動起來,驀地對左宗棠重重質問道:“左大人!莫非你忘了胡文忠公當年見西洋鐵甲艦橫行於我江上而落馬嘔血而亡之事了嗎?!”
李鴻章口中的胡文忠公,就是已故之晚清中興四大名臣中的湘軍元老胡林翼。
胡林翼,字貺生,號潤之。他的這個號,與咱們毛爺爺的字,重名。而咱們毛爺爺的字,原本並不叫潤之,而是叫詠芝。所以咱們毛爺爺後來改做潤之,是不是有點那個啥?嘿嘿。。。咱就不多說了。
話說這位主要以水師起家的湘軍元老級將帥胡林翼大人,有一天騎著馬在長江邊得瑟。因為這時候他跟曾國藩一起拉起來的隊伍,湘軍,對太平天國的鎮壓,已經差不多到了快最後收官的階段。也就是眼看這不世之功就要到手了,行將成為了那什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千古風流人物。他這時候能不得瑟嗎?但是這位胡林翼大人此時卻突然看到一艘龐然大物般英國兵艦恣肆鳴著長笛在長江水面上縱橫馳騁,兵艦所經之處,大清那些木製小破漁船當即就都被這艘兵艦所掀起的巨浪,給衝了個稀裡嘩啦!這讓這位胡大人頓時心有所感,一時間悲憤至極,憂慮攻心,當場一口鮮血噴出來,摔於馬下。不久就辭世而去。
臨死前這位胡大人對身邊人道,“長毛之患,不期可平,然洋人堅船利炮之患何解?奈何奈何!吾心憂之!”語罷吐血而亡。死時年僅四十九歲。
湘軍元老胡林翼嘔血落馬而亡的故事,劉清這位歷史盲當然是不知道滴,而是首次聽說。所以他此時頓感渾身熱血沸騰,當即在心裡發表了如下之首聞感言。
什麽?咱大清,居然有這等見識深遠的憂國之臣!見西洋鐵甲艦而吐血落馬?這是何等的見識!又是何等的憂國!看來咱大清?絕非無人呀!
哎!就是可惜這位胡文忠公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了點?!怎就這麽死了呢?要不然等咱親政後一定重重提拔重用這位胡文忠公!也一定把我大清未來的北洋艦隊,交給這位胡文忠公去打理,而絕不交給眼前這位見識雖然不凡但卻明顯有點那什麽怯外賣國的李鴻章!
不過咱跟這位胡文忠公比起來?慚愧呀!都已經是大清皇帝了!但是這憂國之心。。。
劉清心裡禁不住湧起一股羞愧之情,而且還很強烈!讓他一時間感到很有點那什麽無地自容!
這還是劉清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為這個國家,而對自己的情操,感到羞愧。因為他以往雖說也小小憂過國,但是那憂國之動機?卻顯然不怎麽端正。
劉清心裡在這裡羞愧交加的時候,左宗棠的答辯,再一次上演了。
胡林翼嘔血落馬而亡的故事,劉清雖然是首次聽聞,但左宗棠身為湘軍現任之統帥,他對這故事,當然知之甚詳。不過這故事可沒絲毫動搖這位湘軍統帥收復新疆的決心。
“李大人!”左宗棠寸步不讓道:“胡文忠公當年嘔血落馬而亡,所謂何故?皆因心憂西夷侵我疆土,害我子民,但我大清卻無力抵抗之故!故我大清才大興洋務,師夷長技以製夷!現我大清興洋務已十載有余,俄人雖強,卻稍遜於西夷,俄人現犯我西疆,西洋列強皆虎視之,若此時不能舉王師以拒之?彰顯我大清十余載洋務運動之威能,敢問李大人,西洋列強當做何想?屆時列強若再興兵於東南,而我大清西北屏障已失,南北對進,兩面受敵,我大清,又將何以拒之?!”
左宗棠這番話,算是真正說到點子上了!不僅讓垂簾後的兩位皇太后,聞言頓時花容失色,心悸不已。而且也讓大殿中每一位大臣的心,都立馬揪了起來,臉上也全都變成一幅極凝重之色。就連原本站在海防派這邊的恭親王奕忻,此時也不得不在心裡重新掂量掂量這收復西疆的急迫性與重要性。
是呀,俄國這時候應該還是以農奴製為主體的國家,工業化程度不高,只是地盤夠大人夠多而已。可他人再多!尼瑪!有咱中國人多嗎?如果咱現在連老毛子都不敢惹?都不敢武力對抗而坐視新疆淪陷?這豈不是大大暴露出咱大清虛弱之極的國家現況嗎?人家會看到這情況而無動於衷嗎?
所以這盡速加強海防建設,固然重要!也的確是大清現在的頭等大事!可這外購鐵甲艦,辦海軍,培養訓練新式海軍人才,組建成一支真正意義上可以用來海上作戰的近現代化海軍國防力量,絕不是那什麽可以一蹴而就滴!而是需要時間!
而出兵西北收復新疆,則正好可以起到震懾西洋列強為大清多爭取點東南沿海和平無事的時間,以苦練內功,迎頭趕上!
劉清現在心裡可以說已經完全徹底之站在了左宗棠這邊,而不全然是因為那什麽他對左宗棠這位老將軍的感觀印象,比較好,大大超過他對李鴻章之故。
但是李鴻章這時候依然無比賣國無比賣國地拿出他手中重量級殺手鐧向左宗棠重重質問道:“左大人!西征之事,難道左大人真就只需朝廷恢復協餉即足矣?”
這是很實在具體之問題了!而李鴻章也深知這位有左騾子之稱的左宗棠大人,不會回避這問題, 更不會虛言應對。
“當然不夠!”這位老將軍倒也臉皮夠厚,的確不回避不虛言,但卻當即兩手一攤,不認帳了。
不過李鴻章對此也不介意。畢竟這位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帥,大軍西征究竟需耗費多少銀餉?他這位久經沙場老帥心裡當然是有數的。而方才上面也發話了,斷不可再做意氣之爭。所以李鴻章此時也不追究,只是繼續發問道:“那依左大人之見,大軍西征又大約需耗銀多少呢?”
左宗棠老臉一拉:“先期至少需籌齊一千萬兩!”
一千萬兩!這還是先期?!還是至少?!
左宗棠此話一出,大殿中頓時鴉雀無聲。連垂簾後慈禧慈安這兩位太后聞言也禁不住先後失色,面面相覷,臉上全都流露出為難之色。
因為她們這兩位皇太后現在雖然有心支持左宗棠西征,也覺得的確有必要西征,但卻有心而無力。
要知道大清現在每年財政上進項雖然有七八千萬兩之巨,但是開支,也差不多有這個數。也就是勉強能做到那什麽收支平衡而已。從這裡面擠出個幾百萬兩銀子出來,固然勉強可以做到,但是擠出一千萬兩?就有點那什麽力所難及了。
就連劉清這位歷史盲這會心裡也覺得這數目,有點大!至少應該不是他這大清現在說拿就可以立馬拿得出來滴。
然而李鴻章這一回合的質問,還沒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