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這樣問，當然絕不是因為那什麽她很尊重劉清這位光緒帝想聽聽他這位光緒帝在這件軍國大事上的意見，而是因為大感好奇。也就是好奇心作祟。不過劉清此時心裡對此當然也很有數，一點都不以為意。

　　“回親爸爸，”劉清當即高舉起那把他早就準備好的誣陷死人不償命的屠刀，親爸爸也越叫越溜地道:“皇兒剛才總是聽到李鴻章說什麽隻保東邊不保西邊的話，覺得他這樣說，對親爸爸，很不敬，所以才不喜歡。”

　　“哦，”“噗嗤。。。”劉清話音一落，垂簾後當即就發出一聲風鈴般清脆悅耳的輕笑。顯然慈禧在聽到劉清這回答後，是既意外，又開心。

　　但是大殿上這位李鴻章大人在劉清話音一落，當即就嚇得臉色發白大聲喊冤道:“皇上！臣，斷無此意呀！臣。。。”

　　這時候慈禧當然要站出來打圓場:“行了，皇上現在年齡尚幼，童言無忌，李鴻章，本宮是不會在意皇上剛才說的話的，你盡可寬心。”

　　打完圓場後，慈禧禁不住又發出了一聲輕笑。只是她這聲輕笑，真的很輕很輕，垂簾外的人，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聽到。

　　不過慈禧在這聲無人有福聽到的輕笑聲過後，又迅速板起臉來訓斥劉清道:“皇上，你現在年齡尚幼，朝堂上要多聽，少言，知道了嗎?”

　　“唔，皇兒知道了！”劉清答完這句話，就刻意委屈起一張小臉，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心說行了！咱現在能做到的，應該也就只有這麽多了。後面就要看老天是怎麽安排的了?

　　這時候養心殿門口突然響起李蓮英的鴨公嗓子聲音:“啟稟皇上皇太后，江西四品候補道員胡光墉，現已在殿門外候見。”

　　紅頂商人胡雪岩大佬，到了。

　　“宣他覲見！”隨著慈禧一聲清脆悅耳的應答聲，大清民間第一首富，紅頂商人，現代無數人心中的偶像，胡雪岩胡大人身穿四品朝服，頭戴大清帽，脖子上還掛著一大竄朝珠項鏈，出現在養心殿門口。

　　但見這位胡大老板人在殿門口就先恭恭敬敬跪倒在地磕頭大聲請安道:“臣，胡光墉，恭請皇上聖安！恭請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后金安！”。

　　請完安後，還不敢抬頭起身，而是等聽到垂簾後響起“進來答話吧。”的回復聲後，這才敢緩緩站起身來，但卻是低頭彎腰很謹慎很謹慎地走到殿內排在最末那個位置上大臣身邊還要再靠後一點的地方，又重新恭恭敬敬地低眉垂首跪倒在地，一語不發。

　　搞得龍椅上劉清脖子都快要夠斷了想看清楚點這位極富傳奇色彩的大老板摸樣，但卻還是未能如願。

　　因為胡雪岩進殿後，實在是跪得太遠了點，再加上他一直都是低眉垂首的，那腰就像是得了什麽很嚴重很嚴重佝僂病不可能直起來一樣，一直都是彎著的，而此時養心殿正殿上已跪了一地的大清帽，又怎麽可能看得清楚呢?

　　話說這位胡大老板現在身上所扛的這什麽正四品候補道官職，跟今天這些殿內重臣們比起來也實在是太小太小了！所以他進殿後當然只能始終彎著腰，只能跪在最後面，而且還不敢輕易抬頭。顯得既卑微，又膽小，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哪裡有一點那什麽全國首富的大腕風范?

　　不過胡大老板他自己此時的心裡，可不是這樣認為滴！而是感覺到自己這會極榮幸極榮幸！胸腔裡那榮幸自豪的感覺，充盈膨脹到恨不得都要爆炸開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的上殿面君，意義很重大！跟上次被慈禧召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要知道現在大殿上辯論的話題，可是軍國大事！一個商人，能在朝廷開大會商討軍國大事時被國家最高領導人召見列席旁聽?這是何等的榮幸！又是何等的信任！這當然是一種巨大的榮譽！同時也也意味著這名商人已經跨入了另外一個更高的層次。

　　這時候商人的集體偶像是誰?呂不韋！也就是商至極而把政。胡雪岩今天能上殿面君列席旁聽這重大軍國會議，當然還談不上把政，但卻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參政。這已經開始向呂不韋靠攏了，所以他這會心裡當然會感到很激動很榮幸。

　　不過好在這位胡大老板是那什麽久經考驗的老同志，今年也有五十好幾了，再加上又不是第一次進京面聖，熟門熟路的。所以盡管他此時心裡感到很榮幸激動，但卻還是可以做到不形於外，倒也毫不失禮儀，一切都做得中規中矩，沒出一點紕漏。

　　就是讓劉清這位光緒帝把脖子給夠酸了點。

　　“胡光墉，”慈禧的問話，開始了。當然是首先向剛進殿的胡大老板發問。

　　“臣在！”胡雪岩趕緊恭恭敬敬回答了一聲。

　　“一千萬銀餉，你可有把握及時籌措到位?”

　　“回聖母皇太后，臣，有把握！”胡雪岩的聲音，還是略微有點不易察覺的小抖。

　　“哦?”慈禧語氣略顯意外:“可是向西洋列國借債?”

　　“回聖母皇太后！正是！”胡雪岩終於越來越進入狀況，聲音中的抖顫之音，也終於一點都聽不到了。

　　“向何國借債?”

　　“回聖母皇太后！臣現在正與英吉利之匯豐洋行商談借款一事，且已有了眉目。”

　　“英吉利?”這次慈禧的聲音，顯然是真意外，而不是假意外，“哦?他們知道你借債所為何用嗎?”

　　“回聖母皇太后，知道！”胡雪岩顯然也知道慈禧為何要這樣問，所以他這次回答完後，又接著解釋道:“啟稟聖母皇太后，英吉利國的體制，與我大清有所不同，商家只需正常納稅，官府就無權過問商家的事，且商家一心逐利，絕少過問官府的事，官與商，互不干涉，故臣這次與英吉利洋行商談借款一事，頗為順利，臣心裡有把握，定不會誤我大事，請聖母皇太后寬心。”

　　“原來如此?這英吉利國?有點意思。”慈禧的聲音，雖說對胡雪岩這番解釋表示了理解，但卻顯然還是沒能完全理解過來。不過慈禧這會並沒有繼續糾結於此，而是接著往下發問道:“那這洋債的利息，談妥了嗎?”

　　“回聖母皇太后，”胡雪岩老實回答道:“目前尚未談妥，因臣覺得英吉利洋行目前所要之利息，太高，故臣一直都尚未答應，是故臣現在又與美，德，法等國洋行磋商借款一事，請聖母皇太后寬心，臣以全副身家資產之擔保，現已獲得各國洋行認可，故借款一事，已無大礙，唯利息高低而已。臣一定會竭盡全力，為我大清爭取最低息之債款。”

　　“胡雪岩，你能為大清，不惜以自己全副身家資產做擔保，實乃我大清忠心之臣，本宮甚慰！”慈禧聽到這裡，終於表揚了胡雪岩一句。而且還是當著這多重臣的面，公開表揚。

　　這讓胡雪岩頓感渾身熱血沸騰，當即就激動得臉通紅，趕緊磕頭謝恩道:“謝聖母皇太后誇獎！此乃臣份內之責，臣，愧不敢當！”

　　“胡光墉！”這次是慈安太后問話了。不過胡雪岩反應也很快，剛直起來的腰，又犯病了:“臣在。”慈安聲音繼續道:“英吉利人目前所要之息，幾何?”

　　這位東太后慈安，顯然是屬於那什麽很適合娶回來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好老婆，所以她所關心的問題，很實在。

　　但是胡雪岩這次的回答，就有點那什麽不實在了。

　　“回母后皇太后，”胡雪岩這會的臉上，絕對是一丁點顏色都沒變，話語裡也絕對沒有一丁點打梗:“英吉利洋行現在向臣提出的年息，約計，10厘。”

　　10厘，也就是百分之十。這時候正常的市場行情，是百分之四到五。的確是高了點。不過也稱不上什麽高利貸，畢竟隻比正常年息多出來一倍左右而已。

　　但是這百分之十的利息，落到慈安這位那什麽更適合精打細算過日子女人的耳裡，就很有點高了！絕對是屬於高利貸無疑。

　　“十厘?！”慈安的聲音，當即就憤慨起來:“這英吉利人的心，也忒黑了點！”

　　自鹹豐帝走後，說句實在話，大清的日子，尤其是宮廷的日子，過得一直都並不怎麽寬裕，甚至可以說是緊巴巴。兩位皇太后也都可以夠得上“勤儉持家”這四個字的考語，否則也不會出現同治中興。而兩位皇太后垂簾聽政以來，雖無明確分工，但慈安當然更偏重於財務上管理，業務上則以慈禧為主。這也是兩位皇太后性格上使然。

　　所以慈安這會一聽說是百分之十的高利貸，她心裡當即就無不憤慨起來。

　　不過劉清此時心裡也有點小憤慨，但卻與慈安憤慨的原因，大不相同。

　　何止是英吉利人心黑！哼！劉清心裡冷哼一聲道，咱看咱大清這位胡大老板的心，也夠黑滴！

　　胡雪岩剛才的表現，太刷拉了。這表現雖然也許可以混弄住殿內這些官老爺以及傻大姐，但卻當然糊弄不了劉清這位國際貿易專業畢業的大學生。

　　要知道“商”，這可是劉清的老本行。

　　這時候慈禧的聲音又從垂簾後傳來:“胡光墉，商人在英吉利國中的地位，如何?”

　　這個。。。這回奸詐狡猾如胡雪岩大佬終於也打起了個梗，而後才不大確定地斟酌著用詞回答道:“回聖母皇太后，商人在英吉利國中的地位?比較高，大約，大約就相當於我大清的士紳。”

　　士農工商，胡雪岩把商人在英國的地位，比喻為士紳，也就是國家的主體人群，算是比較恰當吧。不過他之所以這樣比喻，除了對英國國情有一定了解外，當然還有一份小小的私心在裡面。

　　因為他就是商人，但商人在大清的社會地位，卻排在最末位。

　　“這麽高?”慈禧的聲音，顯然很有點意外和不信。但卻又隨後語氣一變，變得很嚴肅認真地求證了一句道:“胡光墉，你可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