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杖斃?!連范長祿也要一起杖斃!劉清聽到這,頓時嚇了一大跳。心說這可不行,這位可是咱好容易等來的組織上人!
“親,親爸爸,”劉清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知道這時候自己再不叫親爸爸不行了:“是皇兒自己不小心摔的,請親,親爸爸就不要杖斃那些奴才了,這樣皇兒心裡會很不安的。”
“皇上可真是宅心仁厚呀!”慈禧臉色果然立馬就緩和下來許多,先真真假假表揚了一句,然後又目含深意地望著劉清這位小皇上不緊不慢地接著道:“既然皇上說情,就不用全杖斃了,隻把那個腳底打滑奴才當庭杖斃就行了,不過剩下的那些奴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全都給我重責五十杖!至於那個范長祿?”
慈禧驀地目光一寒:“他身為首領太監,罪責加重,追加三十,重責八十杖!”
“奴才謹遵懿旨!”一直站在房門口靜候的總管太監李蓮英,這時候立馬回應了一聲,然後就要出去吩咐行刑。
還是有點過重了吧?這可是死刑!劉清心裡頓時大為不忍,趕緊又接著求情道:“親爸爸,依皇兒看,就不用杖斃死人了吧?”
親爸爸這稱呼,劉清終於開始叫順口不再怎麽打梗犯難了。
“不行!”慈禧這次居然一點轉圜余地都沒有!目光冷酷如鐵:“李蓮英,還不速去照辦?!”
“渣!”這次李蓮英回應得也很乾脆簡潔,就一個字渣,然後就頭也不抬地躬身退出門去。
還真要打死人!就為這麽點小事?這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吧?!劉清心裡猛地哆嗦了下,大受震動之余,禁不住又感到一陣陣膽寒。
這還是劉清第一次真正見識到慈禧殘忍的一面,也是他頭一次見識到宮裡刑法的殘酷,更是他第一次正面領會到底層小人物性命在慈禧這種人眼中是多麽的卑微!多麽的不當回事!簡直比螻蟻還螻蟻草芥還草芥!
此時劉清已經很清楚意識到,再想為那個奴才求情挽回人家那條小命?恐怕已經事不可為!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了。
因為這從李蓮英後來越來越乾脆快速的反應中,就可以很明顯看出慈禧這次要杖斃死一個人的心意,已經是堅定如鐵,無可挽回。
要不然這位太監總管最後也不會隻回答一個字,就頭也不抬地退了出去。而前面卻顯然並不是這樣的反應。一開始是沒應聲,後來雖說應了聲,但行動卻顯然不夠果斷堅決。顯然這位總管太監與他主子慈禧間有著某種默契,知道主子慈禧所說的話,哪句該應聲?哪句又該立馬毫不猶豫地堅決去執行?
這慈禧果然心夠狠手夠毒的!劉清忍不住偷瞟了眼慈禧,卻正好與人家冷森森目光相撞在了一起。這讓他頓感心裡一緊,壓力山大,越發不敢再輕易為什麽不相乾人出頭求情了。
既然已經事不可為,當然隻好先事不關已高高掛起了。反正已經為人家多求過一次請,心意盡到,也就可以了。
劉清倒是很能寬慰原諒自己,良心也很容易安定,畢竟不是他要判人家死刑。
二十一世紀雖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命大於天的世界,但卻也是那什麽人心都很現實人心不古人情淡薄的世界。
慈禧把劉清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雖說大致上滿意,因為這小皇上已經很明顯被自己淫威所震懾住,但卻還是暗自為這位小皇上剛才的表現,感到有點詫異和意外。
范長祿是奕譞方面的人,這點慈禧心裡當然早就有數。畢竟范長祿與富察海情同師徒這在宮中並不是什麽秘密。不過為了進一步求證落實一下,所以她先前才故意在最後加上個范長祿,以此來看看劉清這位小皇上的反應。
主要目的倒不是為了驗證范長祿究竟是不是奕譞方面的人,而是想看看奕譞現在究竟有沒有為他這個兒子已經開始在私下裡采取了什麽相應的具體行動措施?
劉清能為范長祿求情,這點當然早在慈禧預料之中。慈禧現在也並沒有真杖斃掉這個微不足道小太監的心。畢竟她現在和劉清老爹還是最可信賴的政治聯盟,而不是敵手。所以慈禧才同意把范長祿放在劉清身邊領銜侍候,這樣她自己也可以放心些。
要知道劉清現在如果真出什麽大的狀況?這也絕不是慈禧所願意看到的。
所以劉清剛才為范長祿求情,慈禧心裡並不感到奇怪,只是有點詫異這位小皇帝能不單獨為范長祿求情,而是借著為大夥求情的幌子,暗中相救了范長祿一把。
這顯然不應該是一個只有四歲半孩童所能夠具有的心機。
不過這位小皇帝在救下范長祿性命後,竟然還要接著為那個分明與他毫無任何瓜葛的奴才,繼續接著求情?這就讓慈禧心裡又有點那什麽看不懂了。同時也暗自有點佩服這位小皇上的勇氣。
因為在慈禧的眼裡,劉清這位小皇上目前畢竟只有四歲半,能知道為人求情?就已經很不凡了!更何況還知道耍手腕用心機變相救人?更何況還會一而再地為與他自己毫不相乾的一個卑微的太監小奴才,求情!
要知道像太監這種小人物在慈禧眼裡也許根本就不能算個人,與草芥蟲豸無異!慈禧將心比心以己度人,她當然會認為劉清這位小皇上也是和她持一樣的心態。因為這位小皇上也是出身於清皇族家庭,屬於主子這一類人物,而不是什麽平民百姓家。但是這位小皇上此時卻好像把什麽小奴才命看得有點重?居然一再為這種小奴才求情?所以慈禧心裡後來又有點看不懂了。
當然,李蓮英也許是太監奴才中唯一的例外。
劉清這會顯然並沒意識到自己已然上了人家的當,被人家輕輕一句話就把他和范長祿間那點小秘密全都抖落出來無遺。畢竟這位就算加上他前世所活年歲也還沒有人家現在活的歲數大,被人家玩弄於鼓掌之間,倒也不算很冤枉。
不過慈禧的目光,可不是那麽容易承受得住的!
此時劉清在慈禧的目光注視下,越來越感覺心裡壓力山大,最後乾脆裝出副傷未好樣子一頭倒在禦枕上有氣無力地道:“皇兒,皇兒頭還是有點昏,想困。。。”
說罷就把眼睛一閉,來個不管不問不看。心說反正范長祿已經救下來了,現在也沒啥好擔心的。
“那皇上就先歇著吧。”慈安的確很會做好人,該關心時關心,不該關心時一句話也不多嘴。
此時這位正牌皇太后站起身來後又把臉偏向慈禧道:“妹妹,我們就不打擾皇上休息了,一起走吧?”
慈禧聽罷又很是慎重地默默看了眼劉清,這才舉目迎上慈安的目光:“行,那我們明兒再來看皇上吧。”
說罷就與慈安一起離開了。臨出門時還沒忘記惡狠狠威脅句室內那位須發微霜的為首禦醫莊守和道:“皇上如果有何不測,本宮唯你是問!”
“臣,臣定竭盡全力不負聖母皇太后重托!”這位倒霉的莊大禦醫,現在因同治哥剛在他手上治死了還是什麽革職留用待罪當差之身,頓時嚇得面色蒼白當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汗看著就下來了。
不過劉清目前的病情,當然非同治哥病情可比。這位禦醫大國手對治好劉清這位小皇上的病,還是很有信心把握的!所以當兩宮皇太后一離開,這位莊大禦醫臉上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妹妹這是要震懾警告一下那些屑小之輩嗎?”出了養心殿大門後,慈安突然語含深意地問了慈禧一句。顯然這位以謙和良善著稱的東太后,剛才之所以沒出言救人,是因為她早已看出了慈禧這樣做的深意。
慈禧沒有回答,而是目光深幽地望著天邊道:“今日可真是殘陽如血呀!”
慈安聽罷頓時臉色一僵,心中無端冒出一陣陣寒意。
這天晚上養心殿宮門還沒下鎖沈安就急不可待地趕到劉清寢宮裡,看到這位小祖宗正睜著雙烏溜溜大眼睛好生生坐在龍床上玩耍,這才手撫心口大大長出一口。
“皇上!您可嚇死奴才了!”沈安用看兒子般真情實意眼神關切地看著劉清道。
“沒啥大不了事,”劉清很無所謂地呵呵一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呵呵。。。”
說罷禁不住又面色一黯。因為他心中那點內疚感,又觸發了。
畢竟現在已經有人因他而死,而且還是被杖斃!死得那樣慘!劉清心裡當然還是會有點那什麽小小的過意不去。
“不小心摔了一下?!”沈安顯然不大認可這說法,當即瞪大眼睛反問了一句。
但是劉清這會卻沒聽出來,而是依然沉浸在內疚感中無不自責地歎了口氣道:“哎!是呀!就是連累了范公公他們,還害得一個公公為此枉送了性命。”
“枉送了性命?!”沈安終於忍不住爆發起來:“皇上!不是枉送!他是該死!大大的該死!”
什麽?該死?難道。。。
這下劉清終於悚然一驚,心裡頓時冒出個可怕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