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孟夏的季節,沿途一片蒼翠,運河中的船隻來來往往異常繁忙。
唐琪的大軍在四月十九到達蘇州,蘇州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自古就是最富庶,最人文鼎盛之地,向來被譽為“人間天堂”、“絲綢之府”、“園林之城”。蘇州素來以山水秀麗、園林典雅而聞名天下,有“江南園林甲天下,蘇州園林甲江南”的美稱,又因其小橋流水人家的水鄉古城特色,有“東方水都”之稱。
一同回到蘇州的張國維異常熱情,這在唐琪的意料之中,張國維對唐琪很看重,他還特意為唐琪準備了一個蘇州府大小官員參加的盛宴,但那些跟隨張國維回蘇州將領明顯的被忽視了,他們只是配角,大明的文貴武賤再一次體現的淋漓盡致。
這場官場應酬後,唐琪心情放松的進入張國維的府衙的客房,他舒爽的整整酣睡了一個下午。懶洋洋醒來,起身簡單的洗漱,當唐琪出了房門,已經是未時。
慢步行至張國維的後宅門前,兩個守在門前的衙役正在與一個人說著什麽,看到唐琪過來,兩個衙役趕緊施禮:
“見過將軍!”
唐琪點頭示意來到近前,余兩名衙役說話的是一個身穿普通服飾的人,這樣的人出現在張國維的後宅門前非常的奇怪,因為這是巡撫府衙的後宅,一般人根本就無法進入,即使是蘇州的官員也很少出現在這裡,何況一個普通人。
扭頭看向門前的這個人,此人約三十多歲,長相普通,蓄著不算濃重的胡須,沒有什麽惹眼的地方。就在唐琪非常好奇的準備詢問時,這個人卻轉過身拱手施禮:
“可是唐琪唐將軍?”
“正是區區!”
“在下薄玨,薄子玨,也曾隨撫院大人一同去了安慶,久仰大人威名!曾謀面,但將軍不識的在下,今日再次得見名言天下的唐將軍,榮幸之至!”
唐琪太好奇了,因為這個稱呼不應該出自一個普通人之口。‘在下’這個稱呼很有講究,以唐琪的身份,這個薄玨自稱‘在下’,證明這個人應該是擁有功名或者是擁有官職,但眼前這個薄玨卻穿著一身非常普通的衣服。
“薄玨...薄玨!”
突然間,唐琪感覺這個名字真的好熟悉,他拚命回憶著。
唐琪微皺的眉頭突然張開,他的眉毛瞬間揚起,嘴角也開始慢慢咧開。唐琪想起來,這個人曾出現在*國武器的歷史書上,因為他是第一個把望遠鏡安裝在火炮上的那個人,是一個明末有名的鑄炮和機械專家。
“可是長洲薄玨!”
“唐將軍竟知道在下,薄玨榮幸之至!”
伸手還禮,唐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伸手示意:“不必多禮!請薄先生隨我來!”
一顆閃耀的星辰呼嘯而來,不收在自己的手下,哪有天理!唐琪豈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和人才,一個薄玨這樣的鑄炮專家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其實,薄玨是秀才出身,正經的讀書人,他一直在安慶,唐琪只是沒有機會認識他而已,而身在安慶的薄玨怎麽會不認識這個馳騁疆場獲得大勝的唐琪。現在戰爭結束,鑄炮任務已經完成,今天薄玨是準備向張國維辭行,在這之前,薄玨已經回絕了張國維把他推薦給朝廷任用的好意,他想要在這幾天回到自己長洲的家,他要回家去過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
唐琪明白了薄玨的來意,但他怎麽可能放過這個鑄炮專家,張國維恰好沒在自己的府衙,唐琪適時地邀請薄玨來到他的臨時客房。
“薄先生既然有此意,想來撫院大人不會相阻!我手中有一幅關於鑄炮的圖紙,既然有此機會,還請薄先生指點一番!”
唐琪決定先首先采用引誘的方式,對付這個難得的鑄炮人才,他相信,先進的技術絕對具有無可阻擋的吸引力。
唐琪的嘴角泛起別樣的微笑,他充滿著自信。
根本不容薄玨有所反應,翁之琪轉身在自己的床下書箱中翻出一張圖紙。在薄玨還在愣神的時候,翁之琪已經把圖紙遞給了薄玨:“請先生過目!”
如果引誘不成功,唐琪已做好了準備,就是綁他也要把薄玨綁到寧波自己的作坊中。薄玨是士子出身,他是這個時代難得的一個對天文、數學和機械製造感興趣,而又付諸實踐的讀書人。唐琪將不計代價的把薄玨招攬在自己手中,這不僅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這個國家,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他豈容許薄玨這樣的人才逃脫自己的掌心。
既然張國維不在,薄玨果斷的隨唐琪來到了他的臨時住所。
進屋,唐琪毫不客套,他在床下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小木匣。
唐琪遞給薄玨的是一張圖紙,是一個與明代火炮截然不同的火炮草圖,這種火炮的身管很長,火炮的口徑比例並不符合常規的火炮設計,而且,火炮的管壁看上去比一般的火炮薄了很多,炮管也沒有炮箍,而是放在一個炮架上,這個炮架與明軍的常規火炮炮架有些不太相同。
這當然是唐琪的設計,作為一個曾經的職業軍官,一個最精銳部隊的指揮者,唐琪沒造過炮,但他知道什麽樣的火炮才會引領時代潮流。
薄玨仔細的開始端詳這張草圖,唐琪竟然擁有這樣的火炮圖紙已經他讓薄玨充滿了驚訝,但同時他有些不明白,沒有炮箍,這種過長的炮管需要使用什麽樣的材質?炮管這麽薄,肯定容易炸膛,這火炮根本就不符合邏輯。
“這種火炮不但不會炸膛,而且經久耐用,無論是射程,還有威力、精準度每樣都要超越常規的火炮太逗太多多!我還有幾種火炮的圖紙,根據需要的不同,這些火炮圖紙的設計也不同,這僅僅是其中的一個而已!”
唐琪的話充滿著誘惑,但好像不現實,面對這張薄薄的圖紙,薄玨幾乎無話可說。因為,他還是無法理解。
薄玨對於鑄造兩千斤以下的各種火炮非常拿手,他一直用銅來鑄造火炮,因為鑄鐵的火炮不但沉重,也不堪使用。唐琪提供的這張圖紙,上面的火炮設計如果象他說的一樣,絕對吸引薄玨,這樣的火炮顯然在挑戰者薄玨的神經。
對於一個人機械製造家來說,沒有比一個更加先進的東西更具有誘惑力,薄玨有些迫不及待:“請將軍告訴在下,這種火炮使用何種材質?”
“鋼,這是一種鋼炮!”
薄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久,薄玨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將軍可知道它的造價,使用鋼來造炮根本就不現實,鋼材的造價是鐵的數十倍,甚至百倍!誰擁有這樣的財力?再者說,鋼如何鑄造,這...根本不可能!”
“鋼是最好的材料,雖然稍稍昂貴了些,但優點也更明顯;比如輕便、不宜磨損、不會炸膛、威力巨大,造出來的火炮準確度會很高。這些優點集中在一起,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使用了鋼,我們的炮手就會擁有比敵人的火炮移動更加迅速的巨大優勢,也會擁有更大的威力與殺傷力,這種火炮不但使用方便、準確,而且還在使用壽命上擁有不可未知的巨大空間,有這些理由,還不夠嗎?至於無法鑄造,這不需要先生擔心,本將軍自有辦法。”
唐琪顯得有些狂妄,但顯然他有狂妄的本錢。面帶自信的微笑,唐琪意味深長的看著薄玨,他繼續道:“鋼材的問題薄先生不用擔心,我不缺鋼材!也不缺乏方法,現在我只需要有人來為我造炮!”
“將軍沒有考慮過鋼的硬度,鋼是無法鑄造的,也沒有人嘗試過用鋼來鑄造火炮,鍛製鋼炮管我想也不可能,鄙人建議將軍還是用銅來鑄造火炮比較好!”
薄玨顯然不相信唐琪的言論, 很誘人,但他的這個想法顯然有些過於瘋狂,薄玨不相信。
面對不相信自己的薄玨,唐琪再次的語出驚人:“難道薄先生不想獲得一個舉世無雙的創舉?這個創舉可以讓先生留芳後世,可以給我們國家的火炮一個巨大的提升空間!如果薄先生願意,先生可以隨我去寧波一行,那裡有充足的鋼材,一旦獲得成功,這項技術就隻屬於先生,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在沒有我獲準的情況下,這項技術不允許流傳出去,僅僅這一個要求!先生您看怎樣?!”
為火炮材質衡量利弊,既然唐琪有辦法也做了承諾,薄玨站起身。唐琪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這個舉世無雙的創舉一旦成功就會記在他的頭上,薄玨顯然經不起這種巨大的誘惑。
“將軍學究天人!既然如此,薄玨願隨將軍寧波一行!”
崇禎十年四月,在歷史上沉默的泯滅於歷史長河中的機械製造家薄玨,這次,他沒有機會默默的去老死於家中,因為唐琪,因為歷史的小小改變,使薄玨終將成為了一個歷史的弄潮者,他注定將在華夏的歷史上留下自己重重的一筆。而對於唐琪起來說,他需要的是人才,這個時代最好的人才,至於先進的技術...他就在唐琪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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