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要打起來了!”
吃過寺院的素餐,心情愉悅的唐琪正在鎮海禪寺)的廂房裡午休,一名親兵在門外大聲喊起來。
唐琪懶洋洋的起身出門:“打什麽?在哪?誰和誰?怎麽回事?慢點說!”
“大人,就在外海,蓮花洋南側的觀音院一帶!”親兵趕緊回答:“稟報大人!是漁業隊和護衛船傳來的消息,上午就發現有船只在蓮花洋周邊出現,只有幾隻,護衛隊也沒有理會,誰知,下午突然來了近百艘,好像是來自福建的釣船,來者不善,護衛船已經迎了上去。,
“是捕魚的船吧?”
“是的,大人!福建釣船在每年春秋兩季帶魚的旺發期,都會來蓮花洋捕魚,今年,因為大人創立了漁業隊,又有水軍護送巡海,這些福建釣船在春夏帶魚的初發期沒有出現,誰知,現在卻跑了過來,應該是和我們漁業隊來搶魚的。”
舟山的大陳山、韭山、普陀山等處出產帶魚,是東部沿海最大的帶魚產地,每年的春秋兩季都是捕獲帶魚的最佳季節,福建的漁民主要是來釣帶魚。但是,這樣有組織的大規模垂釣行動,還明目張膽,應該有漁魁參與其中。
“這些福建人,沒有看到水營的護衛戰船嗎?他們膽子不小,竟然敢聚眾出海!”
“啟稟大人!正因為這些福建人膽子大,所以現在正在對峙!眼看就要打起來了,大人您趕緊去看看!”
“膽子不小,走,去看看!”
跟隨唐琪來普陀的三十隻船,全部是嶄新的中型福船,配有常規的火炮,刀牌手,火銃手,跳幫手等等,至於戰鬥力,唐琪並不完全了解。不過不用怕,這些戰船加上巡邏船戰船,是漁民敢碰的嗎?
唐琪從龍灣出海,在傳信的水手帶領下,船隊開始一路往南。
福建人長於航海,唐宋時就已出名,在這一點上,浙江人歷史上遠不如福建人。也就是在明代,大批福建人長途航海,有資本的遠洋出海經營海上貿易,普通漁民則是組織起來開發東部沿海,尤其是舟山漁場的魚資源。
出了普陀的龍灣,前面的幾隻船上的人已經隱約可以看到,西側是舟山水營的五隻平底沙船,後面是密密麻的小型漁船,也不知道有多少,把不三裡的水道堵得嚴嚴實實。
東側的海面上,近百隻漁船正在海面上徘徊,看來這些船就是來自福建的釣船。
“去喊話,就說本將軍在這裡,讓他們的漁頭來回話,否則按海寇處置!”抵達水道上,唐琪開始下達命令:
崇禎初年時,福建巡撫熊燦上任,他對福建沿海的形容是;“遍海是賊,隻募漁兵,用陳有用、董學祥統之,不數月而福海清寧,且能擒賊於浙,則以漁統漁之效也,有用、學祥皆是漁魁”。
漁魁,就是漁民中有威望者,官府下令;“如二十漁船推一漁長,官給銃械、船隻,責令護漁;漁兵、漁長之餉,出於漁。其能衛漁擒賊者,升為漁總。”其實,漁魁統領的漁民就是海上民練,用以幫助明軍抗擊海盜。
這附近的漁魁名叫阮駿,他祖籍福建福清,現在移民在台州,而他的這些手下,魚龍混雜,既有台州人,也有福建人。
在唐琪派人傳話後不久,一艘並不算太大的釣船迎了上來,唐琪根本就不擔心,因為,在他讀過的歷史海軍作戰范例中,唐琪記住了阮駿這幾個名字,記住了阮駿和他的家族所做的事。
清軍入關後,當進攻至浙江和福建沿海的時候,阮氏從未放棄自己的抵抗,他們對這個國家的忠誠沒有任何異議。歷史記載了他們抗擊滿清人的史實,在後世的海軍作戰范例中,唐琪幾乎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
這是歷史上的民族英雄人物,盡管現在還不出名,只是一些海上民練。
唐琪知道阮駿不可能偷襲自己,來浙江海域捕魚,應該只是給他的手下的民練和漁民尋找生計。
除了鄭成功家族的鄭氏,在滿清入主中原之後,福清阮氏是浙江和福建沿海一帶第二大海上抵抗力量。他們最初追隨的是曾經是石浦遊擊,後來被封為定西侯的張名振。在張名振去世後,他們又緊緊追隨鄭成功抗擊滿清。
他們的家族幾乎為這個國家流盡了最後一滴血,隨著抗清力量終於越來越弱,阮氏最後的唯一的投降者是阮美。盡管是這樣,阮美並不心甘情願的臣服於滿人,他屢屢的進行反叛。
南明的時候,阮駿被封侯,他的長子阮進被封伯,次子阮美被封為將軍。
唐琪對中國歷史上每個時代的英雄都充滿著景仰, 在這些英雄人物面前,唐琪總認為自己是渺小的,他不介意給這些歷史的英雄人物應有的一些尊重。
這是一個並不高大,有著典型漁民膚色的壯年人,黑瘦而健碩,抱拳深深一禮,阮駿非常豪爽的快步順著踏板上了唐琪的戰船。
“小人阮駿拜見大人!”
唐琪的臉上泛起春天般的笑容,他大步上前,一把拖住就要跪下的阮駿:
“早就耳聞阮兄大名,果然是個豪爽的漢子!紅塵此行非虛!”
“阮某一個小小的漁頭,那裡敢受大人如此抬愛!阮某只是請大人給手下的漁戶一條生路,阮駿感激不盡!如大人有所驅使,阮駿萬死不辭!”唐琪的稱呼讓阮駿有些誠惶誠恐,可他也沒辦法,只能懇求。現在的舟山水域已經和往年完全不同,這位遊擊大人等於完全控制了沿海一帶,已經成為了浙東沿海的海上霸主。
“阮兄這是哪裡話!來,裡邊請!”
“小人謝大人!請大人垂憐小人手下漁戶嗷嗷待哺的家人!阮駿願意給大人建生祠,願意任大人驅使!”阮駿沒有進船艙,他仍舊固執的繼續懇求著唐琪。
“好!我答應給你手下的漁戶一個生計,這樣總行吧!阮兄,來裡邊請!”
“小人謝大人垂憐!”阮駿對於唐琪看來有所了解,但對這個貴公子顯然並不完全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