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府城是一座由水環繞的磚城,百年的老城古舊中透著那份滄桑。
城內有日月兩湖,兩個小湖還是太和七年縣令王元緯興修水利,並引流入城,成為日、月兩湖。兩宋時期,寧波漸成繁華都市和京畿重鎮,城中水利相繼修浚,以至“溝血脈連”、“家映修渠,人酌清泚”,形成以月湖為核心的城市水網系統。南宋紹興年間,廣築亭台樓閣,遍植四時花樹,也形成了月湖上十洲勝景。
宋元以來,月湖是浙東學術中心,是文人墨客憩息薈萃之地,寧波出的大多數文人官客都居於月湖畔。唐代大詩人賀知章、北宋名臣王安石、南宋宰相史浩、宋代著名學者楊簡、明大史學家萬斯同,這些風流人物,或隱居,或講學,或為官,或著書,都在月湖留下不可磨滅的印痕。
文人墨客留戀之地就是繁華的象征,月湖周邊同樣如此,緊挨著月湖的街巷就是寧波富最繁華的象征。
單勇不識幾個字,但不識字沒文化無關緊要,這和在月湖一帶廝混沒有任何關系。
整日和一幫酒肉朋友呼嘯於月湖之畔的生活很愜意,因為這裡有勾欄、有酒肆,有經營各種貨物的店鋪,所謂及時行樂就是生活的真諦,這才是單勇的人生觀。
幾人勾肩搭背面紅耳赤的出了一座酒樓,周邊的百姓看到幾人後趕緊紛紛躲避。這幾人可屬於好勇鬥狠之輩,除了有些拳腳功夫的單勇,其余幾人都不是什麽良民百姓,除了城內的大戶子弟就是衙門小吏的出身的年輕人,絕對的街霸。
每個城市都有這樣的小紈絝子弟,這樣的人自然也不敢做什麽欺行霸市、強搶民女一類的過分勾當,但不好惹是真的。
百姓畏懼,但有人不畏懼。
前方施施然走來一個身穿破舊衣服的酸丁,三十余歲的樣子,這位讀書人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前呼後擁的一群醉鬼露出一臉的不屑。
其實沒有人在意他的不屑眼神,醉眼朦朧的一眾街霸根本就看不到那種眼神,也不會在意這樣的眼神,他們在意的是這個酸丁擋住了去路,而且沒有任何讓路的意思。
“不學無術...”雙方走近,最終酸丁還是躲了一下,但嘴裡輕輕吐出一串字,而幾人渾身的酒氣讓他也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麽?”單勇惡狠狠的看向這個讀書人,因為酸丁的話他聽到了
“不學無術的無賴子...”
鄙夷的聲音不大,但幾名醉鬼和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主動來找打的人了,雙方距離很近,單勇向前邁了一步,隨後一拳落在讀書人的頭上,單勇的腳下稍稍有些虛,但畢竟還是有些功底,他緊跟著飛起一腳把這酸丁踢翻在地。
其余幾人哄笑著稍稍停了停,大有看一番熱鬧的意味。
酸丁臥在地上,身體動了動,看來是想起身,但他的努力除了引來周圍遠遠圍觀百姓的同情就只剩下幾個醉鬼的嘲笑了。
懶得繼續理會這名酸丁,幾名醉醺醺的寧波街霸揚長而去......
寧波府通判姓周,這位六品的一府通判今天好像發威了,同時也在頭大。
幾名仍舊沉浸在歌姬樂舞之中的寧波街霸被抓,這個話題很快傳遍了寧波府城,一名姓孫的秀才把打了,而且北被打的不輕,這位秀才的身份很快被挖了出來,寧波的幾名街霸好像要倒霉了。因為,這名秀才是複社中人。
這件事變得嚴重了,因為複社中人被稱作“小東林”。
複社是明季最大,也是中國自古以來最大的一個文人民間社團,東林複社一體,他們是時代的喉舌,是文化的象征。複社諸子操文章之柄,主持選政,推薦人才,另一面則執清議之權,議論時政,批評當道。複社中人雖不象東林黨直接從政,但已隱然成為一股在野的強大政治勢力。以張溥、張采二人曾寫檄文驅逐魏忠賢余黨周秉謙,又令門人寫文驅逐當地司理周之夔,都是複社直接乾政的顯例。由此,複社被人敬服,也令人生畏。
文人結社其實是其為文求學所需要,是其生活內容的重要一部分,如此才可能互通聲氣,互相支持,切磋切摩為文之術和求學之道,否則孤陋寡聞,不諳世道,也就少有發展進步之可能。可複社的結盟現在隱隱在向政治靠攏,同時,成為了一個潮流。
周通判的頭大有多方面的原因,因為複社中人他實在惹不起,就是一些朝中大佬都要對複社中人退避三舍以防引火燒身,何況他一個小小的一府通判。一旦自己被看準了,那些伶牙俐齒的文人會蜂擁而上噴死他,讓他萬劫不複。另一個原因是,知府林夢官林大人也發話了,一定要嚴懲這些違法亂紀的無良子弟,給孫秀才一個公道。
可是...哪有那麽簡單,這些人既然是街霸就有街霸的資格,被抓的不是富家子弟就是和寧波官場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打人的單勇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他的父親單思南可是曾經抗倭的名將,而且是武林一代宗師,弟子眾多。依照刑律般估計就有可能出亂子,會給自己在寧波官場造成不好的影響,可不按照刑律自己這一關怎麽過?那些複社中人更不好對付。
事情有些難辦,隨著上門托關系的人踏破了門檻, 這幾日周通判愁得頭上白發開始增多,因為複社中人終於還是找上了門,並揚言要拆了寧波知府府衙。
這可不是恐嚇,複社中人鬧事有先例可循,掀桌子,砸板凳讓你無法辦公都是小兒科,追著一縣或一府的官員到處亂跑也是屢有發生。
周通判開始調解,可複社中人根本就不給他面子,除了嚴懲那些暴徒別無他求,否則就要把寧波府鬧個天翻地覆。
就在這關鍵時刻,寧波知府林夢官這個老油子卻做起了甩手掌櫃,他躲了,去什麽鄉間采風,視察民情去了。
周通判手下有一個姓曹的書辦,這名姓曹的書辦辦事一向機靈,也就在周通判愁得吃不下飯的時候,這位曹書辦很合事宜的找到了周通判,並開始出主意。
“這件事大人您何苦作難,交給別人去辦豈不更好。”
這爛攤子誰敢接手?可形同被烤的周通判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交給誰?誰敢接過去啊?本官都愁死了,曹書辦你開什麽玩笑?”
曹書辦神秘的笑了一下:“別人是不敢接手,但咱寧波不是還有一尊大神嗎?大人您把這件事交給那尊大神就萬事大吉,至於如何處理以後關您何事?”
“大神,那位大神?”周通判想不起來寧波還有什麽大神。
曹書辦微微俯身:“寧波錦衣衛百戶,舟山參將唐大人這尊大神分量難道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