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這段時間，算是了解清楚於維良的作風。{首發}作為紀委副書記，主抓全省官員的作風問題，必然要以身作則。

　由於蘇哲的這層關系，於維良顯然對他要比一般的秘書耐心地多，不時而經常使用“朱嵐同志經常教導我們”這類的話。

　這也讓他同時意識到一件事，要想扳倒錦山市長吳凱這個鮑同安幾乎花費了四分之一榮達集團資金培養的傀儡，必須要有實足的證據在握才行。

　如果實際證據在握，即使不通過自己的母親，憑著這段時間跟於維良的交情，他也能以一個正當理由將吳凱扳倒。

　而且，蘇哲斷定，吳凱欠了鮑同安那麽多人情，接受了那麽多政治獻金，必然要找個機會補償。

　至於煤礦收購案這件事，雖然吳凱讓周德清使詐刁難，但是這確實算不上違規行為，即使周德清的收購條件不如人意，再怎麽樣都是在整個山南省大規模煤改行動下的行動，頂多算是工作不到位。如果山南省紀委屆時出面查周德清，等於是否定了能源部對於山南省的煤改方案。

　因此，還是得尋求其他突破口。

　蘇哲立即找了個機會，打電話給羅文才，讓他找人調查吳凱的情況。

　羅文才大驚，他不知道蘇哲現在跟著省紀委書記辦事。想著自己老板好好的小日子不過了，開始找起市長的茬了。

　聽到羅文才的口氣，蘇哲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入戲，這段時間，跟著於維良，碰面和接待的都是當地黨政一把手，不自然地也就對市長這個職位沒什麽特別稀罕的。但是他沒料到羅文才還是停留在石器時代，巴結一個處長和局長，都是小心翼翼絞盡腦汁。

　這次，羅文才和常軍像是明朝的言官一樣，死諫就是不同意調查市長。兩人苦口婆心地勸著蘇哲，說山南省的煤礦，充其量也就佔集團的30%，大不了壯士斷腕，否則惹到了吳凱，市裡的二把手，決定一家民營公司在山南生意的生死，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蘇哲怎麽說，似乎兩人都不為所動，頗有把自己當成昏君的感覺。

　蘇哲本來想利用自己的秘書職位進行打招呼，展示下這個崗位的特殊能力，但是一想，自己畢竟現在還是個“李鬼”，不能太過於張揚，索性按下了這個念頭，對著省紀委書記的辦公室，拍了一張自拍照，傳送給還在喋喋不休勸自己的兩人。

　兩人接到這張照片，一下子就鴉雀無聲了，心想老板這下子真的玩大了。他們雖然也很想弄清楚為什麽蘇哲能夠一下子混到了山南省的三號首長辦公室，可是都十分默契地閉口不言。反正只要跟著老板的思維方式走就行了。

　在蘇哲的授權下，兩人找到早就休息頤養天年的李志，調查需要從黑白兩道一起來，李志這邊好久沒用的社會關系也用上了。

　要麽不調查，調查起來結果嚇死人，羅文才和常軍將結果告訴蘇哲，說吳凱的小舅子是新任錦山市公安局長，與當地的黑社會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同時，吳凱的老婆經營者一家金融公司，似乎在大規模融資。

　蘇哲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現在從千絲萬縷中調查出兩個線頭，已經明確了方向。他只要順著這兩個線頭查下去，逐步順藤摸瓜，把吳凱的證據掌握便行。

　而在省紀委這一方面，蘇哲發覺，這省紀委秘書確實是一份好工作，蘇哲只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於維良的身上便可。況且，由於蘇哲的這層身份關系，使得於維良對他格外關照，態度極其和藹，有什麽事情都為他著想。這使得蘇哲在其他人眼裡更加高深莫測。紀委乃至省委裡大大小小的同事，都對他格外尊敬。

　蘇哲要裝秘書，就裝個徹底，依靠著他的聰明頭腦，扮秘書扮得十分合格，絲毫不露破綻，他決定再跟於維良多混一段時間，以便於掌握能夠鬥倒吳凱的最佳方案。

　“小李，忙嗎?”下午，於維良推開蘇哲的房門，蘇哲現在還頂著原秘書李德的身份，所以於維良會叫他“小李”。

　“什麽事情，於書記?”

　“陳方舟要見我們，我們去一趟他辦公室。”於維良說道。

　蘇哲立即重視起來，陳方舟是誰?他就是山南省省委書記，省內的一號首長。

　“好，我立即備車。”蘇哲回應道。

　紀委離陳方舟在省委的辦公室很近，坐上車，也就是五分鍾的路。

　車到達地點後，蘇哲先行一步下來，直接走進陳方舟秘書辦公室，與秘書接洽省委書記的會議時間。

　陳方舟的秘書回答道，“陳書記在裡面等於書記。”

　蘇哲陪著於維良走進陳方舟的辦公室，見一名威嚴的中年男人坐在裡面，頭髮略禿，但是腦門鋥亮，典型的智慧型儒官。

　“陳書記好。”蘇哲恭敬地說道。

　“李德同志你好。”陳方舟記憶力驚人，幾乎大大小小的官員，只要見過一面，都能記住。

　“謝謝首長還記得我。”蘇哲客氣道。

　“你可是於維良同志的第一秘書，非常重要的工作，我怎麽會不記得呢?”陳方舟笑道。

　蘇哲待於維良坐下後，準備離開，卻聽到於維良說道，“小李啊，給我和陳書記泡杯茶吧。”

　蘇哲點點頭，聽這個意思，於維良還是希望自己在場。

　陳方舟似乎也不避諱蘇哲，他直接和於維良交換了關於省委幹部作風的意見。

　“朱嵐同志還在高崗縣開會?”陳方舟問道。

　“是的，這段時間她一直撲在高崗縣上。”

　“嗯，朱嵐同志工作態度十分忘我啊。”陳方舟評價道，“自我在中央部委認識她這五年，就知道她一直對紀委的工作帶著忘我的熱情。這樣的人才，不抓紀委工作，實在是我黨組織的一大損失啊。維良同志，你一定配合好朱嵐同志的工作。”

　於維良點點頭，同時看了蘇哲一眼。

　蘇哲在旁邊聽著省委一號首長和於維良聊著自己的母親，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現在見不到母親，只能從旁人的隻字片語中了解一些。似乎黨組織，對於母親的工作態度都是正面的。

　不過，自己的母親在生活方面又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蘇哲不得而知。

　沒過一會兒，於維良和陳方舟就進入了忘我的討論中，從兩人的討論中，蘇哲聽到了很多關於山南省官場上的事情。聽覺敏銳的他，一直在捕捉自己想要的關鍵詞比如“吳凱”，不過，讓他有些失望的是，雖然兩人討論的過程中，有過幾次報出吳凱的名字，不過評價倒還很正常。看來，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了才能把吳凱的真面目揭露出來。

　而蘇哲最為感觸深的，則是於維良和陳方舟的這一段談話。

　陳方舟說，目前，國內體制的主要問題，不是黨委和政府並立的結構性問題。其實這個結構，不像公眾輿論所說的，不僅沒有問題，相反還是非常的先進。比國外的議會都還要先進。但是凡事都有兩面，另一方面，確實又引發了一些問題，就是官場腐敗。有人認為這是體制的問題，但是我不這樣看。我認為，這是現行黨委和政府雙軌並存製下，組織機構和監督機構沒有起到很好的應有作用的問題。而腐敗問題沒有解決，並不是說中國官員的能力低素質差，相反，中國人的精華，大多集中在官場。為什麽，與進這個門有關。因為中國官場的門沒有統一標準，而是因人而變，所以，不是特別有本事的人，就進不來，來也留不住。在某些地方某些人面前，還要足夠的經濟實力。那些花了高成本進門的人，進了這個門之後， 自然就要撈回成本，還要為進更高的門準備。所以，有人極其高調地說，我買的是為人民服務的機會。現在民眾最反感的腐敗事件，是買官賣官。買官賣官的事有沒有?有，中紀委已經查明過多起買官賣官案件，這是事實。

　陳方舟越說越激動，抽著煙繼續道，除了這類明碼實價被查處的案件呢?變相買官賣官有沒有?我把你提拔了，你事後為了感謝我，送我一筆錢，或者送我古玩字畫之類，算不算買官賣官夕平常搞感情投資，算不算買官賣官?至少可以算是變相的吧。現在當官，除了需要超人的智力之外，還需要花費相當的經濟成本，這個經濟成本還不小。現在，各種小道消息都說，當一個村長都要二三十萬，當一個鄉長要五六十萬萬，如果是一個縣長呢，窮一點的縣，百把萬，富一點的縣，沒有兩百萬，想都別想。是不是這樣?有些地方，比這個還高。這就是潛規則。

　陳方舟的慷慨激昂，把於維良也帶動了起來，兩人聊得興起。

　不過，一旁的蘇哲越聽越有信心，既然山南省的一把手三把手都是極其反感腐敗問題，那麽自己把吳凱扳倒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