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夏書位來訪

　這天晚上，一個五十來歲男子進了農行招待所，被門衛老李攔住了:“哎，你找誰?”

　“哦，我找胡書記。”

　“胡書記不在，下鄉去了。”

　“下鄉啊?什麽時候回來?”

　“我那知道?我就一看門的。”

　男子很失望，隻好回去了。

　此人正是辛榮的前妻夏尤芬的父親夏書位。

　這些天，夏書位一家人在單位上都抬不起頭。

　女兒跟辛榮離婚沒幾天，人家辛榮就成了新來的縣委書記秘書，一家人目瞪口呆之余，認定辛榮肯定事先已經知道自己要當縣委書記了，才同意離婚的。

　現在，後悔也晚了。

　這些天，夏書位也想了很多，覺得女兒已經鑄成大錯，只有設法彌補了，最好是讓女兒跟辛榮複婚，就是不複婚，也要誠懇地向人家辛榮道歉。

　結果，老婆和女兒都死要面子，不肯去向辛榮認錯。

　夏書位沒辦法，隻好自己親自出馬。

　怎麽出馬呢?說實話，，平時，夏家人都是欺負辛榮欺負慣了的，真要他代表大家向辛榮認錯、求情，他也拉不下這個老臉。

　所以，那天，他給辛榮打電話，還是批評的口氣，宣布“離婚不作數。”以為這樣就能壓製辛榮。

　辛榮已經今非昔比了，懶得搭理他。

　夏書位又想了半天，覺得真正改變辛榮命運的，是新來的胡書記，要讓辛榮聽話，還得找胡書記，只要胡書記肯說一句話，肯定比什麽都要管用。

　得想辦法搞定胡書記啊。

　應該說，夏書位這回還真是想到了關鍵點上了。

　所以，夏書位天天來找胡書記，他覺得，就憑自己是辛榮的前嶽父，胡書記還是會給個面子，接見他吧?

　他就不信:胡書記總不能天天下鄉吧?

　夏書位還發現，要想搞定胡書記，先得搞定門衛老李。

　這幾天，夏書位每天晚上揣著一包好煙就來了，打聽胡書記不在，也不急於回去，就跟門衛老李閑聊，自我介紹說自己是辛秘書的嶽父。

　“嶽父?”老李頭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女兒跟人家辛秘書離婚了吧?”

　夏書位有些難堪:操，辛榮跟我女兒離婚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夏書位硬著頭皮道:“老李，你不知道，他們離婚，是一時衝動，辛秘書跟我女兒，是有感情的，是自由戀愛的。”

　“那就更不應該離婚啊?”老李又刺了一句。

　夏書位無語了，隻好掏出煙來:“抽煙，抽煙”

　兩人抽著煙，老李頭道:“老夏啊，不是我說你，辛秘書人家是大學生，為人又好，你女兒跟人家離婚，不地道啊。”

　“唉這事是做得不好。”夏書位嘴上承認，心裡卻在罵:“你個老李頭，還輪不到你一個看門的說三道四。”

　老李頭道:“哎呀，胡書記真是好，一點架子都沒有，每次見我都是主動跟我打招呼:‘李師傅好’哎呀，人家是縣委書記啊，嘖嘖，真是越大的領導越沒有架子。有些卵副局長，官不大，眼睛長到天上去了。”

　“是啊。”夏書位道，“越是有水平的領導，越平易近人。我們家辛榮沒有架子吧?”

　“辛秘書不錯”老李頭道，“辛秘書每次見我，也都是要打招呼的。可惜啊，我要是有女兒，肯定嫁給辛榮啊。”

　夏書位聽了，心裡越恨老李頭，嘴上卻道:“老李你說笑話了，辛榮肯定會跟我女兒複婚的。”

　“是嗎?到時你要請客啊。”

　“一定請，一定請。”

　混了幾天，算是混熟了，今天老李一見夏書位，就告訴他:“老夏，胡書記來了。”

　夏書位大喜，連忙又敬煙:“謝謝李師父，謝謝李師父”

　這回，也不敬煙了，一包煙都擱桌上了。

　老李望著夏書位搖頭:“這個老夏，何苦呢?”

　……

　胡晨陽已經洗完了澡，正在洗衣服，多年來他都是這樣，一邊洗澡，一邊就把衣服洗了。雖然服務員總是主動要幫他洗衣服，但胡晨陽盡量不麻煩別人。

　有人敲門，胡晨陽開門後，門外站著一位50多歲男人，態度很是謙卑:“胡書記，我姓夏，是辛榮的嶽父。”

　“哦。”胡晨陽道，“你好，請進。”

　夏書位大喜，心道:“領導就是領導，人家胡書記對我還是挺客氣的。”

　進門以後，胡晨陽還親自泡茶:“老夏，你在什麽單位工作?”

　夏書位道:“我原來在糧食局，現在在一個糧油公司當會計。”

　胡晨陽呵呵笑道:“當會計啊?那你很會算帳啊?”

　“嘿嘿，一般般。”

　“老夏，找我有什麽事啊?”

　“胡書記，我也知道你很忙，不想打攪你的，我是為辛榮的事來的。”

　“恩，辛榮有什麽事啊?”

　“是這樣，我女兒呢，不大懂事，跟辛榮鬧了點矛盾，年輕人一衝動，也沒有經過我們家長同意，就離婚了，實在是不象話。”

　胡晨陽“哦”一聲，“這個事啊。”

　“是，就這個事。離婚總是不大好的，如果讓別人以為，辛榮是因為當了縣委書記秘書，就鬧離婚，對辛榮不好。”

　胡晨陽聽到這裡，已經判斷出了夏書位是個什麽貨色，道:“老夏，辛榮離婚，是他的私事，而且，是在給我當秘書之前，就離婚了，那時候，你怎麽不反對他們離婚呢?”

　“胡書記，我沒辦法反對啊，他們年輕人沒經過我同意，就自作主張離婚了。”

　“那這個就沒辦法了，他們都是成年人了，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是。”夏書位無話可說，隻好道:“胡書記，我知道，是我們不對，我也沒臉求辛榮跟我女兒複婚，我就是想來求你，你是辛榮的恩人，你要是勸辛榮一句，他肯定聽領導的。”

　胡晨陽道:“我勸他什麽呢?如果我要勸他，那也只能勸他不要做虧心事。”

　夏書位聽了，有些尷尬:“是，胡書記說得對。”

　胡晨陽道:“勸他複婚，我是不會的。不過，我會勸他，好合好散，大家做不成夫妻，不要做仇人。”

　“是，是，謝謝胡書記。我走了。”

　“哦，不送你了。”

　……

　夏書位回到家裡，把見到胡書記的事跟老婆和女兒都說了，老婆罵道:“叫你不要去找胡書記，你偏要去，現世”

　“現世”，當地土話，丟人的意思。

　夏書位還不服氣:“什麽現世?人家胡書記還是蠻好的，說要勸辛榮不要跟我們做仇人，這個就不錯了。胡書記是好人啊。”

　“好你個鬼喲”老婆罵道，“辛榮敢跟我們尤芬離婚，就是因為這個姓胡的。難怪那天辛榮還讓我們尤芬不要後悔，平時，他敢這麽囂張麽?”

　夏尤芬聽了心煩，道:“哎呀，爸，媽，你們就不要吵了，離都離了，就這樣了”

　……

　第二天一早，辛苦過來陪胡書記散步。

　這些天，辛榮從胡書記身上學到一些標準的領導幹部身上常有的一些習慣，比如定時收看當地新聞，逛農貿市場等等。

　早上，德修縣的空氣格外清新，不愧是全國林業大縣，空氣質量確實是一流的。

　兩人的散步，也沒有固定的線路，換著走，有時去城南，有時去城東，也有時去城北，一般不去城西，因為城西就是山了。

　胡書記願意散步，願意接受人們跟他打招呼，有時也閑聊幾句，簡單問候一聲。

　今天，胡書記卻道:“去城西吧。”

　往城西的路，越走越窄，再走下去

　，就要爬山了。

　這時，胡晨陽才道:“辛榮，昨天，有個什麽老夏來找我了，說是你的嶽父。”

　“夏書位?”

　“是吧?”

　“他來找你?”辛榮不用問也知道夏書位想幹什麽，恨道:“他還有臉來找你?”

　胡晨陽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辛榮道:“人啊，為什麽會那麽勢利呢?”

　胡晨陽道:“我不會勸你複婚，但我希望你寬容一些，那天我對你說過，虛懷若谷，也包括了對人的一種善意。”

　“我明白了。”

　胡晨陽道:“有時候，分手不一定是壞事。我也跟人分過手，也是被迫的，被人家掃地出門。要不是分手了，我也沒資格跟我現在的妻子走到一起。不僅是感情經歷上，就是在政治上，我也曾經比你混得還慘，黨籍都差點被開除。”

　辛榮聽了，有些驚異，也理解了胡書記為什麽會重用自己。

　胡晨陽道:“所以，逆境是一種磨礪，苦難是一種財富。有時間，多看看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還有柯雲路的《新星》。”

　“《平凡的世界》我看過，《新星》沒看過。”

　兩人開始往回走，有過這番交流，辛榮內心更敬佩胡書記了。

　回到農行招待所，老李頭看見兩人，呵呵笑道:“李書記早，辛秘書早。”

　辛榮道:“李師傅早。李師傅，麻煩你一件事，如果夏書位還來找胡書記，請你攔住他。 胡書記哪有時間管他家的閑事?”

　“好的，好的。”老李頭連聲答應，還道:“辛秘書，你別理那個夏書位，那種人，勢利眼你這麽有本事，還怕找不到老婆?德修美女多得是”

　胡晨陽笑道:“李師傅還沒吃早餐吧?一起來吧?”

　“呵呵，不用，不用，我老婆馬上就給我送來了，芹菜面，吃了幾十年她做的芹菜面了。”

　“看看。”胡書記對辛榮道:“人家李師傅這才叫老夫老妻呢，你、我都不如人家李師傅啊，一個煮芹菜面的都沒有啊。”

　ps:昨天呼籲了一下，請大家支持“首訂”，今天增加了幾十個，感謝了

　借用一句“名言”:“首訂”如同女人的乳溝，擠一擠總還是有的……

　現在還差50來個了，可有兄弟再站出來?

　感謝大家對《官僚》的支持，感謝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