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警官當眾擊斃平老大，也使自己陷入了困境。

　縣公安局先是對肖警官關了禁閉，後來又報批檢察院，對肖警官實施了刑事拘留。

　此案最終如何定性，有些棘手，從縣委班子到普通老百姓，意見不一。

　這算不算故意殺人?

　應該算，只是，情節惡劣不惡劣而已。

　肖警官殺的是一個惡貫滿盈的的黑社會頭目，是出於“義憤”，又是“一時衝動”，其實，他是站在了一定的道德高度的。

　首先是縣委班子成員意見就不統一，鍾建國就不止一次表達過自己的意思:“肖警官開槍殺人，是有些衝動，但我們應該理解他，畢竟，平老大這個家夥為害多年，很多人都想殺他，只是，手上沒槍而已。”

　劉瑞春提出了一個看似荒唐的說法，其實，也是為肖警官開脫:“我估計，肖警官是想一個人拿那三十萬元獎金吧?”

　德修縣也有很多人為肖警官求情，縣婦聯副主任雷綺莉甚至還向縣公安局轉交了不少婦女聯名寫給縣裡的信，稱讚肖警官是為民除害的英雄，請求政府對肖警官從輕發落，最好是免予刑事處分。

　除了雷綺莉，還有些縣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也提議“從輕發落”。在這些人中，雲嶺鎢礦的老板韓錦祥折騰得比較厲害。

　就是公安局內部也有一種意見主張對肖警官從輕發落，其中以王副局長為代表。

　當然，要不要“放肖警官一馬”，取決於公安能不能查明肖警官擊斃平老大的真正動機，如果他真是出於義憤一時衝動，那可能真會輕判加緩刑;如果他其實是為了替某些人滅口，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必將受到嚴懲。

　動機很重要啊。

　曹成興他們，為了搞清楚肖警官的真正動機，也是沒少費心思。

　曹成興現在已經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付衝也提了副局長，仍然分管刑偵。

　怎麽才能讓肖警官開口，是件難事，要是在以前，曹成興對付一般的罪犯，有的是手段，有些手段甚至多少有些“越界”，但只要最後結果出來了，誰會計較他的手段?

　但是，這些手段，不好用來對付肖警官，畢竟，他也是警察出身，大家同事多年，不好這麽搞。

　很為難！

　胡晨陽得知了雷綺莉發動婦女寫信要救肖警官的事，指示曹成興:“雷綺莉這個人，現在可以動她一下了。”

　雷綺莉假學歷的事，早就被組織部門掌握，暫時沒動她而已，現在，胡晨陽發話了，警方對雷綺莉進行了全面的調查，雷綺莉的底細那裡經得起警方調查?這一查，不但假學歷的事查出來了，簡簡歷的事也坐實了，就是她在特區當“坐台小姐”的事，她老家都有人說出來了。

　誰能想到，堂堂的縣婦聯副主任雷綺莉，竟然是這樣一個爛人?

　這樣，縣公安局以雷綺莉涉嫌詐騙罪，報請檢察院批準，正式拘留了雷綺莉。

　開始，雷綺莉還很嘴硬，拒絕回答警方的問題，還提出:“我要見縣裡的領導，我要見鍾縣長，我要見胡書記。”

　誰理她?

　……

　這些天，雷綺莉的事讓鍾建國很煩心！他也不知道，老領導給他推薦的雷綺莉，竟然是這麽一個貨色。

　鍾建國很有上當受騙的感覺，原來，他跟這個女人在一塊時，感覺還好，挺溫柔、挺順從他的，就是在一起**時玩“花樣”，也是他教給她的。現在看來，都是裝的，既然她是坐台小姐出身。那有不懂“花樣”的?

　然而，雷綺莉還僅僅是他的玩偶，更是他的心腹，幫他做了不少事，其中包括以婦聯的名義拉攏一些領導幹部的夫人參與鎢礦入股，上次，陷害縣工行行長陳明健，也是雷綺莉讓肖警官乾的。

　這個女人的作用不可小視。

　現在，雷綺莉“進去了”，會不會把什麽都說出來呢?

　鍾建國很擔心！擔心之余，當然也要準備預案，心裡也拿定了主意:首先要想辦法了解雷綺莉在裡面說了什麽?

　今天，鍾建國約了縣公安局副局長王先進見面，就有這個意思。

　王先進此人，跟曹成興素來不和，跟鍾建國跟得比較緊。

　鍾建國道:“老王啊，現在的公安局，曹成興一手遮天吧?”

　“是啊，”王先進憤憤不平地道，“沈力兵當政法委書記時，曹成興還有所收斂，現在，他當政法委書記了，牛得很，根本不把我們副職放在眼裡。”

　鍾建國道:“別急，眼光放長遠一些。”

　王先進聽懂了:“是啊，只能等以後了。”

　鍾建國道:“那個雷綺莉，交待了什麽沒有?”

　王先進道:“我了解了一下，雷綺莉倒是沒主動交待什麽，隻承認文憑是假的，聽說，她現在在裡面哭哭啼啼。”

　鍾建國聽了，心情也是很複雜:“搞個文憑容易得很嘛，我們胡書記據說還是研究生呢，一邊當縣長，一邊讀研究生，什麽都不耽誤。這個雷綺莉，愚蠢！”

　王先進道:“是啊，現在後悔也晚了。”

　鍾建國道:“老王，這個雷綺莉，不會到最後有的沒的亂說一通吧?”

　“難說啊。”

　“我跟你說，你們要注意政策，多大的事啊，不就是一個假文憑嘛，不能搞逼供信那一套。”

　“這個我會提醒他們注意。”

　“恩，老王，這件事，還要請你多關注點。”

　“好。”

　……

　送走王先進，鍾建國心裡還是很不安，現在的他，感覺越來越不好。

　難道真應了劉瑞春那句話:“溫水煮青蛙?”

　想了想，鍾建國給市政協紀副主席打了電話，把雷綺莉的事情說了。

　紀副主席其實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當初，雷綺莉就是在他家做保姆，上了他的床，然後又推薦給鍾建國。

　如果雷綺莉把這事也扯出來，這個臉就丟大了。

　眼看就要平安著陸了，卻搞出這麽個醜聞，老婆、兒女怎麽看?

　紀副主席也沒辦法，此時，他只能裝聾作啞，希望鍾建國能搞定這件事。

　現在，他一接到鍾建國的電話，心裡就“格登”一下，感覺壞事了。

　果然，鍾建國道:“老領導，小雷子的事，很麻煩啊。”

　紀副主席道:“建國啊，我就奇怪了，為什麽會有人要拿小雷子開刀呢?”

　這話，也含蓄地表達了對鍾建國的不滿。

　鍾建國有些尷尬，道:“老領導，怎麽說呢?有些事，也可能是小雷子自己沒處理好吧?比如假文憑，假簡歷，靠這個入黨、提乾，現在讓人家發現了，要追究也是可以追究的。”

　紀副主席道:“我知道，要追究也是可以追究的，但要放過，也是可以放過的，建國啊，你也是一縣之長，這麽件事，都不能擺平嗎?”

　鍾建國有些難堪:“紀主席，德修的公安局長叫曹成興，此人不比沈力兵，這個曹成興，不聽招呼啊，他只聽胡書記的。”

　“那胡書記又為什麽要揪住小雷子不放呢?”

　“可能，想從她身上挖出點什麽東西吧?”

　“那就是說，你跟胡書記關系處理得不好，他要利用一些事搞你?”

　“這個就難說了，人心隔肚皮，難說啊。”

　“我聽說，胡書記很年輕啊，這麽厲害?”

　“年輕氣盛啊，再說，人家有後台，哪裡會把我一個小小的縣長放在眼裡?”

　“我說建國啊，現在，你知道，當初，鄭文學在德修，你們如果相安無事，上面又何至於派來個胡書記呢?”

　鍾建國無語了。

　現在來假設，有意思麽?

　紀副主席道:“我不是批評你，有些事，還是中庸一點比較好，官場上，搞人，或者被人搞，都是雙刃劍，事情做過了頭，就會引起強烈反彈。鄭文學這種幹部，更能代表現在的官場，你把他搞進去，當初我就覺得:事情要壞，現在，應驗了吧?”

　鍾建國道:“老領導，你批評得對，我其實也是想跟胡書記搞好關系的，我還要求其他同志也這樣做，可是，人家不領情啊，小動作一個接一個，雖然表面上大家還沒撕破臉，但我感覺，此人早晚要搞出些大事來啊。”

　紀副主席道:“這樣吧，過幾天，我去德修縣看看，舍下我這張老臉，求求胡書記了。”

　……

　幾天之後，紀副主席還真來了德修縣。

　上面來了領導，哪怕是個市政協副主席，縣委書記只要在家，也是要出面接待的。

　類似紀副主席這種退到人大、政協的二線領導，胡晨陽以前在廬陽市沒少接觸，對他們，態度要謙遜，工作要認真匯報，聽到表揚要真誠感謝，聽到批評更是要誠懇接受，總之，要認認真真走過場。

　只是，胡晨陽沒想到，紀副主席這次竟然是為了雷綺莉而來。

　一對一的談話，是在胡晨陽的書記辦公室。

　紀副主席道:“胡書記，私下裡，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胡晨陽道:“紀主席請講。”

　“恩，你們德修縣有個女幹部雷綺莉，聽說出了點問題?”

　“是的。有人舉報她學歷有問題，用假文憑騙取國家幹部身份。”

　紀副主席仰天長歎:“唉！這個雷綺莉，害人啊！”

　胡晨陽道:“紀主席莫非認識雷綺莉?”

　紀副主席苦笑一聲:“怎麽不認識?她曾經在我家做過小保姆，人挺勤快的，我看她不錯，愛好學習，就建議她去上夜大或者自學考試什麽的，想辦法拿個文憑，結果，她說她有文憑，我那想到她會騙人?我覺得，她既然有文憑，那給我家做保姆豈不是屈才?我就把她推薦給鍾建國了。”

　“哦。”胡晨陽搖頭，“這個雷綺莉，騙了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