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生活還要繼續

　其實，大家都不相信麗婭這二天“失蹤”的理由，假也不請，電動車也不要了，就陪著所謂“老同學”連夜上黃山，這跟麗婭平時的作風不符，很難讓人信服。

　所以，也沒有人愚蠢到會提出:麗婭是曠工行為。

　大家都在猜測: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麗婭不想說而已。

　這幾天，陳莉幫麗婭請假了，說是身體不適。

　這幾天，麗婭在家裡沉默寡言，愛睡覺，愛洗澡，不想睡了就起來洗澡，洗起來就沒個完，仿佛是要將體內的髒東西洗掉。

　洗完了，又去睡覺。

　也很少吃東西，最多吃點稀飯。

　有台裡的領導和同事來看麗婭，都讓陳莉婉言謝絕了，說麗婭不想見任何人。

　過了幾天，麗婭不睡覺了，起來練字，練起來又沒個完，以前她受邵先生影響，最愛練行書，老師說，行書之妙，正在於“行”，既沒有楷書那樣拘謹，也沒有草書那樣放蕩。隨意起步，任意行走，方為“行”之真諦。

　但是，這幾天，麗婭不練行書了，她開始練草書，而且全無章法，有點狂寫一氣的意思，仿佛如此才能釋放她心中的悲苦

　她寫得最多的一個字就是“恨”

　一個“恨”字，讓她寫得如金蛇亂舞，充滿戾氣

　這幾天，不少人來看她，直接就讓姐姐擋駕了，但是，有二個人，姐姐沒有檔，征得了麗婭的同意，都見了。

　第一個就是邵金廣老先生，以他年近80的高齡，親自走到麗婭家，這讓麗婭很感動。

　邵老先生一來就發現了麗婭寫的“草書”，看過之後，很是有些不信:“這是你寫的?”

　麗婭有些不好意思;“心情不好，亂寫的。”

　邵老先生搖頭:“這不叫心情不好，這應該叫憤怒出書法。”

　“憤怒出書法”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

　邵老先生道:“不是有句話嘛，憤怒出詩人，我是借用了這句話，憤怒也出書法，尤其出狂草，我認為，但凡好的狂草作品，作者在書寫時，心中一定是激蕩著一種強烈的情緒，需要宣泄，於是就宣泄在書法之中了。”

　麗婭道:“老師你說得對。”

　邵老先生道:“麗婭，當初，你想拜我為師，我原本是不打算收你的，後來，是被你的誠心所感動，才收下了。現在看來，我收得對啊，你練了那麽久的行書，可依我看，你所有的行書作品，都不如你這幾天的草書寫得好，以後，你就朝草書方向發展吧，或許，我們國家會出一個有成就的女草書家。”

　麗婭激動地道:“謝謝邵老師。”

　邵老先生看了看房頂，似乎是在問老天爺:“怎麽會這樣?”

　……

　麗婭見的第二個人，是張琪。

　兩人同為德修縣“五朵金花”，排名前二位，相互都是知道的，張琪也是一個苦命人，典型的“紅顏薄命”，以前，麗婭還為張琪的命運歎惜，現在，自己經過此番變故，對於張琪，竟然有了一種很複雜的心理，一時間也說不出是什麽心理，就是願意見見她。

　張琪是帶著曹成興交待的任務來的。

　曹成興告訴張琪:麗婭失蹤了二天，又自己回來了，跟我們警方什麽也不說，這裡邊肯定有情況。她不說，我們也不好多問，尤其是男警員，她可能會有一種排斥心理，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你去接近麗婭比較合適，你們都是女人，你們又都是五朵金花。”

　張琪有些為難:“曹局，我可以去接近她，不過，未必能起作用啊?”

　曹成興道:“試試吧，實在搞不到線索，也不怪你。”

　張琪身著便裝，也沒化妝，她的美麗在於年輕，渾身洋溢著青、清純的氣息。

　張琪讓麗婭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麗婭姐，幹嘛這麽看著我?”

　麗婭道:“張琪，德修有些人很無聊，評比‘五朵金花’，你知道這事麽?”

　“知道。我覺得蠻好玩的，麗婭姐你排名第一，我認為當之無愧。”

　麗婭有些意外:“你真是這樣想的?”

　“對啊，”張琪道，“你是女主播，多才多藝，我們這些人怎麽能跟你比?你不排第一，誰排第一?”

　女人那有不喜歡聽人恭維的?

　女人都好嫉妒，麗婭沒想到張琪竟然這樣推崇自己，心裡還是很高興的，道:“張琪，謝謝你，也許，我們早該成為好朋友的。”

　“對啊”張琪道，“麗婭姐，我也好想跟你成為朋友，不過，你是名人，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不好意思跟你交朋友。”

　“那你今天怎麽來了?”

　“我今天是來求你一件事的。”張琪道，“是這樣，我也想學書法，我聽說你書法蠻好的，還拜了邵先生為師，我沒資格拜邵先生為師，我就拜你為師好麽?”

　麗婭看看張琪，覺得她挺真誠的，道:“你真想學書法啊?”

　“真的，我一個人，又沒成家立業，業余時間有的是，我覺得吧，練練書法倒是挺不錯的。”

　麗婭點點頭:“你能這樣想，很不錯。不過，我現在的水平，也就這樣，當不了你的老師啊。”

　“啊?”張琪有些失望:“我聽說，你水平挺不錯的。”

　“這看跟誰比了，跟高人比，我算什麽?”

　“哦，”張琪道，“其實，我又不想練出什麽名堂，就是業余愛好麽，拿得出手就行了。”

　“是，我也是業余愛好。”麗婭道，“這樣吧，先不說拜師，只要你想寫，我教你就是了。”

　“哎，謝謝麗婭姐。”

　“不謝。”麗婭看看張琪，“你也是苦命人。”

　“你也是苦命人”，這無形中也透露了麗婭的心聲:她把自己也當作苦命人了。

　張琪心道:“一個無比風光的電視台主播，也算是‘苦命人’麽?曹局說得不錯，就是這些不經意的話，確實能暴露一些秘密。”

　這以後，張琪連續幾個晚上都來麗婭家，兩人也越來越熟悉和親熱了。

　張琪還似乎是無心地道:“有一次，我晚上加班，回家時，幾個小流氓攔住我，結果，我也不客氣，拳打腳踢，把他們全打趴下了”

　麗婭聽了，很受觸動:“我要是能有你的功夫就好了。”

　張琪道:“那這樣吧，麗婭姐，你教我書法，我教你防身術?”

　麗婭還真答應了。

　張琪還真教了麗婭一些格鬥術，甚至還包括一些“陰招”，專門對付色狼的，很損，搞不好能廢了一個男人。

　張琪道:“麗婭姐，這個要慎用，搞不好要出太監的哦。”

　麗婭恨道:“就是要用這個。”

　張琪心道:“麗婭對男人恨成這樣?”

　一個無心，一個有意，張琪不動聲色，已經摸清了麗婭的心態。

　……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麗婭到電視台上班了，但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麗婭跟台裡提出:不當播音員了，做做幕後編導或者剪輯工作。

　李台長道:“麗婭，台裡培養一個播音員不容易啊。”

　麗婭道:“我知道。李台長，你相信我，我做出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肯定有我自己的原因。”

　李台長道:“好吧，你暫時不播音了，再考慮考慮啊?以後再定。”

　李台長把這事跟程昌修說了，程昌修道:“既然她不想當播音員了，那就尊重她的意思吧。”

　……

　張琪把自己幾次跟麗婭接觸的情況跟曹成興、付衝做了匯報，其中麗婭無意中說出的的一些話，表現出了對男人強烈的憎恨，這些話，常人或許聽不出什麽，但在曹成興、付衝這些刑偵行家來說，卻能解讀出不少意思。

　付衝道:“以前的麗婭，熱情開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哪裡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只有經歷了某種慘痛經歷的人，才會有這種突變。”

　曹成興表示認同，對張琪道:“小張，你做得不錯，很有收獲嘛。”

　張琪道:“以前，我覺得這個女人名聲不大好，挺反感她，現在，跟她一接觸，覺得她還不錯，我挺同情她的。”

　曹成興道:“我們沒有針對麗婭的意思，只是要破解一個巨大的疑團:她失蹤那二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有人傷害了她，她又為什麽要沉默?對那些凶殘的犯罪分子，如果不將他們繩之以法，就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張琪道:“我明白，只要你們不是針對麗婭，我一定配合。”

　付衝道:“張琪，你可以提一提白色麵包車的事。”

　……

　今天晚上，張琪又來找麗婭，經過這些日子的的調整，麗婭的氣色好多了，情緒也平靜多了。

　張琪一進門就道:“麗婭姐，給我一塊抹布。”

　“要抹布幹嘛?”

　張琪一邊用抹布擦著褲子，一邊道:“氣死我了遇到一輛麵包車，經過我身邊時，正好路邊有一攤積水，麵包車不但沒減速，還加速衝過去，濺得路上行人一身水，車上的人還哈哈大笑，故意的下次遇見這輛車，我非扣他們的車不可”

　“麵包車?”麗婭的神色有些異樣，問道:“什麽顏色的?”

　“白色的”。

　麗婭臉色更難看了，罵了句:“畜生”

　張琪心道:“聽到白色麵包車， 麗婭的反應果然很大。”

　現在，兩人熟悉了，真把對方都當成了朋友，張琪其實也正如她對曹成興所說的那樣，是有些同情麗婭的。

　後來，兩人在一起，接觸的多了，除了書法上的事，也聊些其他的事。

　張琪還提到了那次麗婭對胡書記的訪談節目:“麗婭姐，那次訪談，你做得太好了，胡書記也回答得很精彩，尤其是你那句“平老大，你媽媽叫你回家吃飯，真逗”

　麗婭神色又變了，道:“這話只能私下說，不應該在電視上說的。”

　張琪也談起自己與劉文明的事，道:“劉文明出事

　，那時候我真是傷心，覺得天都塌了，以後生活還有什麽意思?後來，是大家安慰我，勸我，我記得有一句話對我影響很大。”

　“什麽話?”

　“生活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