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委副書記姚向民和省委組織部長陳先軍送胡晨陽到琴島上任。 M

　省會泉城距琴島約370公裡，走“泉琴高速”，約四個小時就到了。

　胡晨陽坐在姚副書記車裡。

　姚副書記是齊魯省籍幹部，塊頭不小，還真有些“齊魯大漢”的風范。後來，胡晨陽還見到過不少這樣大高個男人，再一接觸，別看人家塊頭大，其實大都外粗內秀，精明幹練，讓胡晨陽心裡很是感歎:果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

　姚書記也向胡晨陽介紹了琴島市幾位主要領導的情況，也談到了呂梁成:“呂梁成也是做過市委書記的，做事還是很有魄力的一個人，沒想到，他在琴島，幹部群眾的滿意度那麽低?”

　胡晨陽完全能理解姚書記這句話，能乾到市委書記的人，哪個沒點魄力?哪個又沒點能力?

　同陳部長一樣，姚副書記也沒多介紹現任琴島市委書記薑曉光，大概，因為薑曉光也是省委常委，是一個班子裡的，不好多說什麽。

　看來，薑曉光究竟是什麽人，呂梁成的滿意度又為何那麽低，這都是“不好說、說不好”的問題，都只有靠胡晨陽自己去找答案了。

　琴島市委、市政府辦公樓就在城東的海邊，距“五四廣場”不遠，所以，琴島的老百姓說“琴島當官的都住在海邊、仙山上”，也不為過。

　不過，若乾年前，城東其實是琴島市最偏僻的地方，是近十來年才發展起來的。

　在迎接省委領導的人群當中，就有現任市長呂梁成，中等個頭，鼻子很大，額頭很高且發亮。給人的感覺，此人長得有點醜。

　這讓胡晨陽想起了德修縣的前任書記鄭文學，那家夥比呂梁成還長得醜！

　呂梁成與胡晨陽握手時，很是用了力氣，其實也是借此傳遞一個信息:我對你老弟的到來，並不排斥。

　胡晨陽心領神會，主動加上了自己的另一隻手。緊接著，呂梁成也加上了另一隻手，變成了兩人四隻手緊握在一起。

　握手其實很短暫，意思卻是到了。至於旁人，大多數人都把注意力放到省委領導身上了。

　因為人多，大家進了市委小會議室。陳先軍則抓緊時間代表省委跟呂梁成談話。

　在呂梁成辦公室，呂梁成有些激動地道:“陳部長，說實話，我不服啊！”

　陳先軍心情複雜地看了呂梁成一眼，道:“梁成，我知道你不服。但是，既然中央、省委已經做了決定。你知道應該怎麽做?”

　“這個我知道。”呂梁成道，“我對胡晨陽同志接替我沒意見，甚至可以說，我對他還有所期待。”

　“期待什麽?”陳先軍臉色有些難看，“有些話，最好是永遠爛在肚子裡。”

　“我知道了。”

　陳先軍道:“我在中央黨校學習時，我們班的支部書記，叫孟慶東。孟慶東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呂梁成有些遲疑:“‘**’下台的那個?”

　陳先軍點點頭:“一個‘**’，原本是廣佬亂吃什麽‘果子狸’搞出來的，卻禍害全國，還搞倒了一個正部級幹部，你說他冤不冤?但是，為了平息老百姓的怨氣。那就得有人承擔責任。現在，琴島今天的局面，老百姓有怨氣，你是市長。你沒有責任嗎?你不承擔責任，誰承擔責任?當然，本來你也可以讓別人承擔責任，可你要保他，大包大攬，說要承擔主要責任，對吧?”

　呂梁成有些無奈，當初，他是說過這個話，那是他以為，他能夠承擔起他所說的“主要責任”，省裡不至於拿他開刀。

　現在看來，是自己誤判了。誤判了市裡某些人無恥的手段，也誤判了省裡的決心。

　呂梁成道:“陳部長，我就是跟你說說心裡話，我當然還是要服從中央和省委決定。”

　陳先軍道:“這就對了。來日方長，你有什麽想法和意見，回到省裡以後，可以找正永省長談，也可以找姚副書記談，當然，也可以找俞書記談。”

　呂梁成遲疑了一下，道:“某些人這樣對付我，也可能會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晨陽同志，因為我擋了他們的道，晨陽同志同樣也擋了他們的道。”

　陳先軍擺擺手:“這些就不說了。晨陽同志如何與班子其他成員相處，這是他的事。另外，你別看晨陽同志很年輕，他卻是從鄉鎮乾起，一級級乾出來的，政績也是非常突出的，還有就是，他嶽父是中紀委副書記喬光榮。”

　呂梁成“哦”了一聲，不再說什麽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在市委小會議室裡，市委書記薑曉光特意把常務副市長池新武介紹給胡晨陽。

　池新武偏瘦，戴副眼鏡，頭髮也偏少偏稀，說話中帶有徽省一帶的口音，一問，果然是徽省人，不過，他七十年代大學畢業後就來了琴島，早已把自己當成琴島人了。

　對於這個常務副市長，胡晨陽已經有所了解，此人跟薑曉光跟得比較緊，跟市長呂梁成有些矛盾。

　“有些矛盾”，這只是一個模糊的說法，對於胡晨陽來說，知道這一點就行了。

　胡晨陽並不會以誰跟市委書記關系密切來劃線，他也不是來跟市委書記較勁的，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搞“窩裡鬥”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下午，市委召開全市領導幹部會議，宣布重大人事變動。

　省委組織部長陳先軍受省委委托，宣讀了中央、省委決定:胡晨陽同志任琴島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提名為琴島市人民政府市長候選人;呂梁成同志不再擔任琴島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琴島市人民政府市長職務，另有任用。

　隨後，姚副書記講話。

　姚副書記道:“梁成同志在擔任琴島市委副書記、市長期間，做了大量工作，為琴島市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省委對呂梁成同志的工作是肯定的。”

　這種“官話”，在領導來說。叫“不得不說”;而在與會者聽來，叫“姑且聽之”，大家都別太當回事。

　如果省委真是對呂梁成的工作很滿意，很“肯定”，那又何必中途換將?

　姚副書記接著道:“胡晨陽同志是中組部跨省交流到我省的優秀幹部，中央和省委認為，胡晨陽同志年富力強。經歷過鄉鎮和縣市主要領導崗位的鍛煉，視野開闊，思想解放，作風過硬，開拓創新意識強，擔任琴島市長是合適的。”

　姚副書記最後提出希望:“琴島市經濟社會發展在全省處於領先地位。工作標準要更高，發展思路要更寬，經濟質量要更好，示范帶動作用要更大。”

　之後，市委書記薑曉光講話，一是舍不得梁成同志離開，衷心祝願他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取得更大的成績;二是歡迎晨陽同志來琴島工作。相信晨陽同志一定能帶領市政府班子，持續推動琴島市又快又好發展。

　呂梁成發言表示擁護中央和省委決定，歡迎晨陽同志來琴島工作，完全相信晨陽同志一定會團結帶領市政府一班人，以更加卓有成效的工作，全力開創政府工作新局面，衷心祝願琴島的明天更加美好！

　最後，是胡晨陽講話。他先感謝中央、省委的信任，感謝薑書記、呂市長和琴島同志們的盛情，然後道:“我老家在一個山區縣，父母都是山裡人。我之前工作的鄖城市，就是原來二汽的總部，那也是一個典型的山城，出門就是山。晚上做夢都夢見爬山，醒來出一身的汗，嘿嘿。”

　大家都笑了。

　胡晨陽接著道:“所以，我一直覺得。我跟大山有緣，還真沒想過，自己跟大海也有緣。在來的路上，我想了一下，鄖城市和琴島市，其實也有共性的地方，鄖城市是一個移民城市，我們琴島也是一個移民城市，我本人，也是琴島的一個新移民。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從今天起，我這個新移民，將和勤勞智慧的琴島人民一道，努力愛護我們的家園，建設我們的家園，謝謝大家！”

　琴島市委幹部大會開過以後，所有關於要換市長的傳言都得到了證實:市長呂梁成確實“下課”了。

　讓大家驚異的是:新來的胡市長很年輕！

　很快，琴島市人民政府的網頁上也更新了市政府主要領導的資料， 胡晨陽的年齡、學歷、任職經歷等，都有。

　琴島市人大也很快召開常委會，主要議程就二項:一，接受呂梁成辭去琴島市人民政府市長一職;二，選舉通過胡晨陽同志為琴島市人民政府市長。

　薑曉光同時還兼任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在他主持下，常委會順利通過了對胡晨陽的任命。

　面對出席會議的各位市人大常委們以及電視鏡頭，胡晨陽沒有長篇大論，隻說了簡短的幾句話:“今天，市人大常委會選舉我為琴島市長，我深感擔子重，責任大。同時，我也認為，我們琴島擁有加快發展的巨大潛力和條件。要創造琴島更加美好的明天，需要的就是實乾精神，實乾興邦，實乾有理，實乾得助。當然，作為政府部門，在實乾的過程中，要自覺接受人大的監督，要認真傾聽人民群眾的意見和呼聲，人民是真正的英雄！”

　後來，許多人都在琢磨:為什麽胡市長會強調“人民是真正的英雄”?是不是專有所指?

　有人還專門在“琴島社區”上發貼:“新市長來了，琴島的種樹運動還搞不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