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晨陽也算是一個“漂泊”在外的人，結婚前還好說，每年春節總是要回家的，結婚後，在哪過年也成了問題，胡晨陽跟喬樹軍商量的辦法是:輪流。今年，輪到去京城了。

　只是，今年的胡晨陽還要多關心一件事:董教授與易少蘭母女已經相認了，今年過年，他們有什麽想法呢?

　果然，董教授告訴胡晨陽:他想在大年初三，坐飛機來贛源省與易少蘭母女團聚。

　董教授說:這事他還沒有跟易少蘭母女說，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同意?如果同意，大家在哪裡見面比較好?

　胡晨陽一聽就懂:“老師，我來安排吧。”

　隨後，胡晨陽來到“陳家小樓”，把董教授的意思跟易少蘭說了。

　易少蘭反問胡晨陽:“你說呢?”

　胡晨陽心裡已經有個“接待方案”了，道:“少蘭阿姨，我是這樣想的，你們既然已經相認了，春節期間見見面是應該的，考慮到董教授的情況，坐飛機來贛源，已經很辛苦了，再讓他坐車來新峽，就更辛苦了，時間都花在路上了，不如這樣:春節期間，我先安排人把你們接到省城去住，等董教授來了，你們就在省城團聚。這樣，董教授回京城也方便。”

　易少蘭心裡當然願意，只是，有點遲疑:“這樣太麻煩你了，你也要過年啊?”

　胡晨陽笑道:“我是要過年。但是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

　“真是太謝謝你了，晨陽。”

　“沒事。”

　“你剛才是說，我們先住到省城去?”

　“對啊，放心吧，房子是我表姐的，是套別墅，過年她也要回京城的，都是現成的。”

　易少蘭放心了。

　……

　易少蘭與董教授的關系，胡晨陽沒跟喬樹軍細說，卻都告訴了伍青青，只是一再叮囑她保密。伍青青也是很感慨，特別理解和同情易少蘭母女，很願意把房子借給她們，還特意去買了幾套新的床上用品，很高檔的那種。

　不過，伍青青到底是女人，有些八卦地追問胡晨陽:“易少蘭很漂亮吧?”

　“年輕時很漂亮。”

　“那她女兒呢?”

　“女兒象她。”

　“那天我去新峽，我要見見她們。”

　“行啊，沒問題。”

　聽胡晨陽答應得如此爽快，伍青青打消了疑慮。

　初二這天，贛源藥業的司機老趙去新峽縣，把易少蘭母女兩人送到了伍青青別墅，還特意把他們帶到廚房，告訴她們:過年的年貨都準備好了，不用出去買什麽了。

　確實，人家什麽都準備好了，有一個特大的冰箱，裡面都塞滿了，牛肉、羊肉、魚，水餃、蔬菜什麽的，都是現成的，顯然都是超市買來的。

　司機老趙對易少蘭母女很客氣，給她們留了電話，說是伍總已經交待好了，他的車就專歸她們使用了。想去哪裡看看，比如滕王閣、萬壽宮、百花州、八一公園，還有洪城大市場什麽的，都行，保證隨叫隨到。

　老趙走後，易少蘭母女參觀了別墅，還看到了伍青青拍的幾張藝術照，大旋道:“小旋還說胡晨陽老婆不漂亮，我看挺漂亮的麽，氣質真好！”

　易少蘭道:“晨陽說了，這是他表姐的房子。”

　“哦，原來是表姐啊?”

　餓了，母女倆就煮了些水餃吃。

　晚上，董教授打來電話，得知易少蘭母女已在省城了，高興地道:“好，明天我一早的飛機，預計九點多就到了。”

　大旋道:“爸，我和媽媽會去機場接您。”

　“好，好！”

　……

　第二天一早，司機老趙過來接易少蘭母女去機場，路上，大旋問司機:“趙師傅，聽說洪都有個新世紀貴族學校?”

　老趙道:“我知道，我們公司有位副總的小孩就在那讀書，那裡的學生一個學期學費就好幾千，加上吃住，一年要一、二萬元。”

　大旋道:“有時間，我想去看一下。”

　“可以，可以。”

　“謝謝趙師傅。”

　“不客氣。伍總交待了，你們都是貴客。”

　“貴客！”易少蘭母女聽了，心情很複雜。

　她們是貴客?自從易少蘭隻身回到新峽縣，特別是大家得知大旋跟甘峻離婚後，就有不少人是用異樣的眼光看易少蘭的，縣文化館有一位小領導甚至想佔易少蘭的便宜，有一段時間還給她家裡打電話騷擾，後來，讓晨陽知道後，把那人弄到鄉裡文化站去了，才清淨了。

　縣委宣傳部長曹擁華夫婦以前見到易少蘭，都是“易大姐、易大姐”的叫得很親熱，現在見了，招呼都不打了。

　幸好她早搬出了縣委宿舍，用不著看那些人的臉色了。

　大旋的日子也不大好過，以前，她在市歌舞團，大小領導跟她都很客氣，後來得知她跟甘峻離婚了，態度就變了。上次，大旋因為要辦“進修”的手續，找團裡蓋章，領導都說要研究，說是“研究”，其實就是請示甘新國去了，後面大概是得到了甘新國的指示，團裡才蓋了章，還正式通知大旋:“你去學習可以，可以請長期，但是，所有費用得由你個人出，學習期間，工資、福利停發。”

　對這些，大旋已有了心理準備，也不想多說，轉身要走，卻又讓領導叫住了。

　領導用有些“色”的眼光打量著大旋，道:“大旋，其實你條件不錯，就是缺少一點為藝術獻身的精神啊。”

　大旋頭也不回地走了。

　……

　人情冷曖，都裝在易少蘭母女的心裡了，現在，要不是因為人家胡晨陽，誰認識她們?誰會把她們當成“貴客”?

　到機場後，易少蘭母女就坐在車上等候，車上開著空調，收音機裡回放著春晚節目，等了二十分鍾不到，機場的廣播裡播報著消息:“京城的CN719W航班已經準點到達。”

　易少蘭的身子一下就坐直了！

　當董教授的身影出現在機場門口時，大旋搖下車窗，伸出頭去，朝董教授大聲“哎”了一聲，還揚了揚手。

　老趙趕緊將車開了過去，董教授上車後，坐在後排。

　“累了吧?”易少蘭問道。

　“還好。”董君輔答道，“讓你們久等了。”

　“沒事，等了還不到半小時。”

　“恩。”董君輔摸了一下易少蘭的手，道:“冷吧?”

　“恩，感覺省城比我們新峽要冷一點?”

　“對，省城更接近北方麽，嘿嘿。”

　“是。”

　董君輔道:“好多北方人，到南方後感覺南方的冬天特別冷，不習慣。”

　“怎麽會呢?”易少蘭道，“我昨天看天氣預報，你們京城零下十幾度，我們這好歹也有幾度吧?怎麽也沒北方冷吧?”

　董君輔笑道:“北方室外是冷，可是室內都有暖氣，不覺得冷啊，你們南方，總不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開空調吧?”

　“那是。”

　小旋坐在前面，聽著父母嘮家常，心裡特別溫暖，不時笑盈盈地回頭看看。

　董君輔道:“大旋，過了年，又長大了一歲。”

　大旋笑道:“是啊，以前，喜歡唱一支歌《年輕的朋友來相會》，覺得21世紀好遙遠啊，現在，已經2001年了。”

　“恩，春晚的節目看了嗎?”

　“看了。”

　董君輔道:“你們注意到沒有?每年的春晚，幾乎都有一個地方戲曲連唱節目，什麽越劇、豫劇、黃梅戲，但是，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在春晚上看到過一個贛源的采茶戲能上春晚。”

　“是啊。”易少蘭道，“不過，要上春晚，也難呢。”

　……

　老趙將易少蘭她們送到別墅後，又一再說:“你們要用車的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送走老趙，大家精神上都放松了些，易少蘭道:“君輔，你餓不餓?不餓，就等我們給你做飯，餓了的話，就先煮點餃子吃。”

　董君輔道:“北方人天天吃餃子，要不，吃點湯圓吧?我特意從京城帶了點湯圓來。”

　董君輔的心很細，他知道，南方人其實更注重吃湯圓，湯圓更代表團團圓圓。

　董君輔帶來的行李包很大，裡面吃的、穿的、玩的不少，這讓易少蘭和大旋都很困惑:難道，他在家裡準備這些東西時，他夫人就毫無察覺?

　董君輔解釋道:“這些東西，都是放在學生那裡，我昨天就是住在學生家裡，是我的學生一大早送我到機場的。”

　難怪！有“學生”真好啊！

　董君輔不但帶來了湯圓，還帶來了一些北方的特色食品，如烤鴨、蔥爆雞丁、冰糖肘子、京醬肉絲、軟炸裡脊等，還都是色、香、味俱佳的熟食。

　易少蘭母女又自己動手做了幾個有新峽特色的菜，尤其是贛源人過年必有的“和菜”。

　所謂“和菜”，就是一個大雜燴，裡面有肉絲、墨魚絲、胡蘿卜絲、白蘿卜絲、油豆腐絲等，葷素混雜，別具風味，由於品種多，做出來的“量”也就多，通常，過年時大家都是把“和菜”當飯吃的。這樣，更能助消化，是一種很科學的吃法。

　就這樣，雖然只有三個人，餐桌上卻擺滿了南北搭配的十幾個菜，相當豐盛了。

　董君輔特別喜歡吃“和菜”，感歎道:“幾十年了，沒吃到這麽地道的‘和菜’了。”

　幾個人都喝的紅酒，董君輔端著酒杯，挺鄭重地道:“我希望，以後，我們一家人，能在年三十晚上團聚。”

　易少蘭遲疑了一下，笑道:“一家人能團聚就好。”

　大旋道:“爸媽能在一起就好。”

　……

　當晚，大旋“推”著母親進了董教授的房間……

　大旋睡在另一間房間，心裡很亂，七想八想想了很多，不管怎樣，覺得今後的日子總歸是會越來越好吧?

　……

　初四，一家人讓老趙開車，一起去了傳說中的“新世紀學校”，算是為甘子華春季入學“踩點”了。

　學校的環境確實很好，教室、宿舍、運動場地、圖書館、電化教學樓等硬件設施堪稱一流， 師資力量也很強，從老師的照片、簡歷看，都是高級教師，還有外籍教師負責英語課程。

　易少蘭道:“什麽都好，就是費用太高。”

　董教授笑道:“你們喜歡就行，錢我來出。”

　“不用。”大旋道，“他們甘家已經答應承擔子華的費用了，不要白不要。”

　看完了學校，又四處遊覽了不少地方，到晚上才回到別墅。

　董君輔給了老趙一個紅包，開始老趙死活不肯收，後來才勉強收下了，感謝道:“哎呀，伍總交待了，你們是貴人，為你們服務，是應該的。”

　老趙走後，大旋嘀咕了一句:“我們算什麽貴客啊?”

　董君輔道:“大旋，你記住我一句話:‘人因脈而貴’，人家把你當做貴客，是因為胡晨陽的人脈，懂了吧?”

　“懂了。”大旋其實有些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