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笙隻覺身體像是散架了一般,身下松軟的被褥就像泥沼一般限制著他的行動,那不受控制的感覺異常難受,腦海中古明極的話也不斷盤旋,令古月笙抓狂。
“廢物!”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如果你不是我現在唯一的兒子,我現在馬上就殺了你!”
“廢物,你聽明白了嗎?”
“廢物!”
我真的是廢物麽?
古月笙滿臉沮喪,這個詞匯不斷衝擊著古月笙的腦海,一種即視感恍然而過,好熟悉啊,為什麽對這個詞匯那樣熟悉?以前父親經常這樣說我的嗎?不對!我從沒聽過父親說過,可是……
“笙兒不是廢物!”
一聲遙遠的咆哮從心底發出,直衝古月笙腦海,將那“廢物”二字衝得七零八落,同時又好像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呼之欲出,是什麽?到底是什麽?
古月笙頭疼欲裂,腦海處不斷有一些顛覆自己記憶的畫面湧出,卻是模模糊糊,分辨不清,一個身影不斷閃現,古月笙拚命想去觸及,卻總是差那麽一點點,那是誰?好親切的感覺,但古月笙敢肯定沒見過那個人,古家上下的人古月笙都見過,但唯獨這個身影,讓他糾結萬分,到底是誰?是誰?
“啊!”
“少爺,少爺,你怎麽了?少爺……”
古月笙發出痛苦的嚎叫,一道光忽而出現,遮掩了一切,洗滌了一切,一聲聲焦急的喊叫隨之入耳,古月笙張開眼,看著那個站在床邊不斷喊著自己的少女,緩緩道:“玲瓏,我沒事。”
“啊!少爺,你清醒過來啦,我馬上去請老爺過來。”
少女見古月笙醒來,發出驚喜的叫聲,隨即準備出門去請古明極,卻被古月笙一把抓住手腕,止住去勢。
“少爺!?”
少女臉色一紅,也隻得唯唯諾諾,低著頭,另一隻手扯著衣角,一幅害羞的小女兒狀,古月笙也察覺不妥,趕緊松開手,對少女說道:“不必去驚動父親,我沒什麽大問題。”
少女卻是搖搖頭:“那可不行,老爺交待過,少爺醒了就馬上通報老爺,不然一律家法處置,再說了,少爺受傷那可是大事,必須讓老爺過來看一下,不然少爺要是出了什麽事,那奴婢豈不罪該萬死?”
古月笙苦笑兩聲,心道我這身傷還不就是父親一手造成,不過見少女一臉關懷地看著自己,也是真心實意為了自己好,也不在多說,輕輕揮了揮手:“那就去吧。”
“少爺請好生休息,奴婢告退。”
少女行了個禮,緩緩退出寢室。
古月笙靜靜地躺在床上,心緒百轉,不停思索著那如霧如幻的畫面,卻是不得一絲頭緒,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惱與迷茫。
古明極書房內,一華貴婦人站立於書案前,紅綢裹身,發鬢高盤,玉簪金霞珠錯落有致,不施粉黛如凝脂的臉龐美豔絕然,眉目中卻隱帶煞氣,冷冷盯著古明極,朱口輕啟,厲聲喝道:“十年未歸,你古明極豈可如此欺我?”
古明極端坐著,眼簾低垂,氣息內斂,如一尊石像,也不看那婦人,隻是沉聲道:“我並不限制你的自由,但你想帶走月笙的念想,還是早點斷絕了罷。”
“好一個月笙?叫的還真是親切,且不知是何人將其重創,又不知當初是何人棄之不顧……”
古明極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虛空中視乎劃過一道閃電,隻憑眼神便硬生生打斷了婦人的話語,那華貴婦人一驚一哽,隨即又察覺到什麽似的,臉色平複,不在開口,隻是眉間煞氣更濃烈了幾分。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來。”
古明極開口,一名少女輕移腳步渡入,見到古明極與華貴婦人,趕忙低頭行禮:“老爺,夫人。”
原來那華貴婦人卻是古明極的原配夫人,古月笙生母,秦若虹。
“好了,我且問你,少爺身體如何?”
華貴婦人,秦若虹掃了少女一眼,朱口輕啟問道。
“少爺並無大礙,已經清醒過來,奴婢奉老爺之命特來稟報。”
“如此甚好,你下去吧。”
“等等。”
秦若虹揮手讓少女退去,古明極卻是喚住,一時間少女也不知該如何,隻得原地駐留,冷汗不覺滲出。
古明極看了一眼秦若虹,秦若虹臉色如常,並不理會,也不在開口,古明極又將視線轉向少女,從懷中掏出一枚黑玉徽令,外環黑焰,內含血紋,上書古體“修羅”二字,隻一眼便能感受到上面散發出濃濃的煞氣與血腥氣息。
“從此時起,讓少爺靜養‘憶楓院’中,不得外出,嚴禁任何人步入憶楓院十步之內,這是‘修羅令’,如我親臨,古家所有侍衛任你調動,無論何人,違者殺無赦!”
“你……”
秦若虹聞古明極下達命令後,又拿出了“修羅令,”不禁一陣大怒,蔥玉劍指直指古明極,卻是說不出話來了。古明極也不理會秦若虹,直接將手中“修羅令”拋到少女懷中:“你便負責少爺的一日三餐,另外,如有意外發生,小心你小命難保!”
少女正呆呆地看著古明極拋來的黑玉徽令,這可是“修羅令”啊,古家最高掌控人才能擁有的修羅令,可以調動古家一切的力量,可以說,擁有修羅令,便可以掌控整個古家,就算少女現在持著修羅令調動侍衛圍攻古明極,侍衛們也絕不敢有二話,如今,古明極卻將這修羅令交給自己,但少女可不會蠢到以為古明極將古家交予自己,而自己就算持有修羅令也不可能撼動古明極絲毫,在古明極最後說出的話時,少女一個機靈,急忙點頭行禮,退了出去。
見少女退了出去,古明極不再言語,也不再理會秦若虹,眼簾低垂,閉目養神。
“好,好,好,不虧是你啊,古明極!”
秦若虹連說三聲好後,也不糾纏,憤憤離去。
秦若虹一走,古明極陰陰睜開眼,森然一笑:“以為我古明極是好欺負的麽,待我功成之日,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少爺。”
憶楓院,古月笙居住的庭院。
憶楓院偏離了古家核心居所,靠近山林,一片寂然。當初古明極本想讓其住進核心居所,也不知古月笙如何的想法,隻要古明極一時不察便會來到此處,久而久之,古明極也放任了,修繕了一下,作為古月笙的專屬庭院,這處庭院也被古月笙喚作“憶楓院,”當時,古月笙還清楚地記得,古明極那久久看著自己,那奇怪的眼神,而古月笙也是模糊一片,隻是本能的想來這,本能的為其起了那個名字。
時值深秋,山風吹過憶楓院中載滿的楓樹,發出“沙沙”的脆響,如燃起的紅焰,映入眼簾一片火紅,不覺喜慶,卻有溫暖的感覺,驅散那寂然,卻又似冬臨前最後的一把溫暖,每當嚴冬到來,憶楓院比其他任何地方更覺寂寥。
此時古月笙正站在之前與古明極交手的地方,折斷的殘缺楓樹不見蹤影,地面的坑窪也被楓葉掩蓋,看不出原來的痕跡,古月笙靜靜地站著,身著白色薄裳背對著少女,身子微躬,楓葉徐徐而落,夕陽撒下余暉照映著,好似一幅畫卷。之前的少女剛好步入憶楓院,見到此景,也不由楞住,呆呆地看著古月笙。
“玲瓏,你來啦。”
古月笙轉過身來,雙眸古井不波地看著那名被喚作玲瓏的少女,玲瓏是古月笙的貼身侍女,是十年前,古月笙的生母秦若虹安排的,當時古明極見其粉雕玉砌,清秀可人,十足的美人坯子也沒有多話,古月笙更不會有什麽意見,如今十年已過,玲瓏出落越發漂亮,更兼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善解人意,心靈手巧,任何活計也安排得井井有條,古月笙更將其視為妹妹一般,古明極對這個侍女也很放心,不然也不會把修羅令交給一個侍女了。
“少爺,你傷還沒好,怎麽不好好在房間裡休息?”
玲瓏回過神,快步走上前去,口氣略帶著一絲不滿,古月笙也不在意,知道是玲瓏關心自己,笑笑道:“無妨,老呆在房間裡也不好,出來透透氣而已。”
“那也不多穿點。”
“呵,玲瓏,難道你不知道我現在已經是寒暑不侵麽。”
古月笙拍了拍玲瓏的頭:“走,我帶你去碧華城玩玩。”
說著,古月笙徑直向前走出,玲瓏卻是一下緊張起來,一把拉住古月笙。
“嗯?玲瓏,有什麽事麽?”
“少……少爺,我……”
“有什麽事說。 ”
古月笙有些疑惑,每次帶著玲瓏去碧華城,這丫頭跑得比誰都快,這次怎麽磨蹭起來了?
“少……少爺,老爺說了,你現在隻能呆在憶楓院,哪都不能去。”
“怎麽,難道你不想去華碧城嗎?”
古月笙笑道,一直以來隻要不是父親親自看著自己,還有誰能攔得住古月笙,古月笙想偷偷下山也不是什麽難事,所以古月笙也不拿玲瓏這話當回事。
玲瓏見古月笙如此,也知道單憑一句吩咐就能鎮住古月笙,估計古明極也知道,所以才不惜拿出修羅令,玲瓏也清楚,乾脆直接祭出修羅令,有些無奈地對古月笙說道:“少爺,這次不一樣了。”
古月笙看到那修羅令,不由一愣,劍眉陡然豎起,眼神一陣閃爍。
“少爺,你……你沒事吧?”
玲瓏收回修羅靈,小心翼翼問道。
“沒事,我知道了。”
“少爺,少爺……”
古月笙搖搖頭,也不多說,轉身走了,任由玲瓏在後面呼喊,古月笙隻是沉寂,玲瓏不停呼喊著,也不敢上去阻攔,眼看著古月笙一步步離開,心裡空落落的。
楓葉繼續飄著,如詩如畫,卻是缺了一份神韻。(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