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讓她心悸的感覺從身後傳來,大歡喜女菩薩想轉身,但卻已經太遲了。她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般的狂吼,整個酒樓都似已被這吼聲震得搖動起來。
葉孤城聞聲望去,只見到一點繡跡斑斑的劍尖忽然自大歡喜女菩薩前胸突出,接著,就有一股鮮血暴雨般飛濺了出來。心中暗自凜然,他已把東方承睿看的很高,不想還是低看了他,他不由心中自問,若換成自己,這一劍能擋得住嗎?
縱使以大歡喜女菩薩的體盤,也掩不住劍的長度,整個身體被長劍貫穿,心脈破碎,劍長三尺五,斬獸劍再創輝煌,這次斬的是一頭‘上古洪荒猛獸’。
大歡喜女菩薩狂吼一聲,想將東方承睿震飛,東方承睿怎會如她意,心念一動,長劍回撤,飄然間爆退兩丈。
大歡喜女菩薩終於支撐不住,‘砰’的一聲倒下,地板都震碎幾塊,牛一般地喘息了半晌後身子一陣抽搐,繼而再無生息。
東方承睿擦了擦劍上血跡,緩緩回鞘,這劍果然‘不凡’,竟已然生鏽。
東方承睿訝異道:“你們不為她報仇嗎?”
當真是人死如燈滅,大歡喜女菩薩那二十幾看著她屍身的眼裡滿是淡漠,對東方承睿的話更是充耳未聞,那幾個男寵更是滿臉喜色、解脫。
種種神情躍然臉上,就是沒有絲毫悲哀、淒涼之色,顯見這位女菩薩並非真的有菩薩心腸,活著時也並不討人歡喜。
東方承睿與葉孤城翩然離去,再起征程,策馬保定,劍指興雲莊。
秋,木葉蕭蕭。
街上的盡頭,有座巨大的宅院,看來也正和枝頭的黃葉一樣,已到了將近凋落的時候。
那兩扇朱漆大門,幾乎已有一年多未曾打開過了,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銅環也已生了鏽。
高牆內久已聽不到人聲,只有在秋初夏末,才偶然會傳出秋蟲低訴,鳥語啾啁,卻更襯出了這宅院的寂寞與蕭素。
但這宅院也有過輝煌的時候,因為就在這裡,已誕生過七位進士,三位探花,其中還有位驚才絕豔,蓋世無雙的武林名俠。
甚至就在兩年前,宅院已換了主人時,這裡還是發生過許多件轟動武林的大事,也已不知有多少叱吒風雲的江湖高手葬身此處。
此後,這宅院就突然沉寂了下來,它兩代主人忽然間就變得消息沉沉,不知所蹤。
於是江湖間就有了種可怕的傳說,都說這地方是座凶宅!
凡是到過這裡的人,無論他是高僧,是奇士,還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只要一走進這大門,他們這一生就不會有好結果。
只因為這裡就是興雲莊,它還有個名字—李園。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欽點拒做官,情義走天涯。
這裡本是小李探花的祖宅,如今更有他心愛之人居住其中,雖然愛人已是他人婦。小李飛刀雖是一把普通的小刀,但卻無人敢小覷它例無虛發的雄威,小瞧它的結果就是死!
有小李飛刀駐守此處,這裡自然是心懷不軌之徒的凶宅!
興雲莊後牆外,有條小小的弄堂,起風時這裡塵土飛揚,下雨時這裡泥濘沒足,高牆擋住了日色,弄堂裡幾乎終年見不到陽光。
弄堂裡有個雞毛小店,前面賣些粗劣的飲食,後面有三五間簡陋的客房,店主人孫駝子是個殘廢的侏儒。
他雖然明知這弄堂裡絕不會有什麽高貴的主顧,但卻寧願在這裡等著些卑賤的過客進來以低微的代價換取食宿。
他寧願在這裡過他清苦卑賤的生活,也不願走出去聽人們的嘲笑,因為他已懂得無論多少財富,都無法換來心頭的平靜。
他當然是寂寞的。
戌時已過,天色早已黑了,本來已應無客會來,但事事往往出人意料,小店的生意卻正開始紅火。
孫駝子笑了,因為小店裡竟然一下子就來了五匹批客人。
第一批是兩個人。
一個是滿頭白發蒼蒼,手裡拿著旱煙的藍衫老人。
還有一個想必是他的孫女兒,梳著兩條又黑又亮的大辮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比辮子還要黑,還要亮。
第二批也是兩個人。
這兩人都是滿面虯髯,身高體壯,不但裝束打扮一模一樣,腰上掛的刀也一模一樣,兩人就像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
第三批來的人最多,一共有四個。
這四人一個高大,一個矮小,一個紫面膛的年輕人肩上居然還扛著根長槍,還有個卻是穿著綠衣裳,戴著金首飾的女子,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看起來就像是個大姑娘,論年齡卻是大姑娘的媽了。
孫駝子只怕她一不小心會把腰扭斷。
第四匹只有一個人。
這人瘦得出奇,也高得出奇,一張比馬臉還長的臉上,生著巴掌般大小的一塊青記,看起來有點怕人。
他身上並沒有佩劍掛刀,但腰圍上鼓起了一環,而且很觸目,顯然是帶著條很粗很長的軟兵刃。
最後一匹是兩個人。
兩人皆是一襲白袍,一人白面微須,面色冷峻,三十許間,腰挎長劍,整個人也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另一人白面無須,顯是少年,不過二十,俊眉星目,卻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可惜面色淡淡,雖不致另一人般如冰山般鋒寒,但渾身上下無不透露著生人無近之意。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裡桌那個酒鬼樣的邋遢中年,那人也確實是地地道道的酒鬼,一邊咳嗽一邊灌一口酒,讓人很好奇他竟還沒有喝死。這人不簡單,那藍衫老人也很是不凡,有趣,有趣極了,那些自認為了不得的真正身手卻高不到哪兒去,看起來不顯眼的卻偏偏是真正的高手, 扮豬吃老虎果然是大勢,古今亦然。
小店裡一共只有幾張桌子,這五批人一來立刻就全坐滿了,孫駝子忙得團團亂轉,只希望明天的生意不要這麽好。
也許人本就是如此矛盾的,沒有生意他愁,希望生意好些,客人多了他也愁,只因他已感忙不過來,他的店實在算不上大,自然也不會顧人幫忙。
武林中人喜歡熱鬧,少年郎自然也喜歡小姑娘,這不,還沒酒足飯飽,那紫面少年便急忙忙去那辮子姑娘。
辮子姑娘當然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忽悠起人來也是一套套的,與那老頭子一人一句說將起來。
兩祖孫東拉西扯,不言正題,那紫面少年已有些不耐,皺眉道:“閑話少說,書歸正傳,你說的故事呢?”
老頭子吸了口旱煙,道:“要說大事,倒也確有一件。”
辮子姑娘立馬配合道:“哦?那想必是不得了的事。”
老頭又抽了兩口旱煙,喝了口茶,才接著道:“自然是大事,少林寺遭遇百年浩劫,不僅藏經閣被毀,經書被竊,就連方丈、幾位長老皆死於非命,你說這是不是大事。”
辮子姑娘驚道:“這自然是大事,想少林享譽武林幾百年,向來是武林泰山北鬥,何人能讓他們吃如此大虧。”
大家都已被這祖孫兩人的對答所吸引,只有那“酒鬼”伏在桌上,似已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