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見這公子如此毒辣,驚駭的同時也是大怒,暗道我不就‘輕輕’撞了你一下嘛,你就要對我下殺手,果然不是好人,定要好好教訓一番。他見對方爪法精妙異常,尋常手段卻是躲不過去,當即一個俯跌在地,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致命一擊,同時左肘在地下一搭,身子已然彈起,在空中轉了半個圈子,左腿橫掃,向那公子胸口踢去。
那公子向左側身,雙掌虛實並用,一掌擾敵,一掌相攻。郭靖展開“分筋錯骨手”雙手飛舞,拿筋錯節,招招不離對手全身關節穴道。那公子見他來勢凌厲,掌法忽變,竟然也使出“分筋錯骨手”來。兩人打到一處,楊康功力稍高些,但卻很有限,郭靖皮厚,這個沒有限度,二人各施‘絕技’,倒也一時瑜亮。
東方承睿暗松了口氣,把玩起手中碎銀來,方才見楊康施展九陰白骨爪,凌厲狠辣,他本以為郭靖躲不過去,怕他因自己瞎參一腳而丟了性命,正要射出碎銀助他一助,沒想郭靖反應迅捷,竟然用蒙古摔跤法來應付,一時倒扳回劣勢。
好好一場比武相親竟變成男男生死相鬥,圍觀群眾都是些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主,不但沒人出來勸阻,反而都興致高昂地為郭、楊兩人加起油來,郭靖和楊康都打出了狠勁,想他楊康從小就被完顏洪烈視為掌中寶,哪吃過今天這般大的虧,勢要讓那傻小子付出代價;郭靖也很是窩火,對方既打人在先,又猛下毒手,要不是自己皮粗肉糙頗有內功底子,恐怕已遭了敵手,早把四師父所說“打不過,逃!”自動轉化為“打不過,加把勁。”的六字真言了。
兩人打的熱鬧,聞聲而來圍觀的閑人也是越聚越眾,廣場上已擠得水泄不通。風雪漸大,但眾人有熱鬧好瞧,竟是誰也不走。
東方承睿無意中瞥見楊康那些被郭靖打的鬼哭狼嚎的隨從群中多出了三個相貌奇葩之輩,心知這三人都是完顏洪烈請來搶奪武穆遺書的江湖‘豪傑’。一個身披大紅袈裟,頭戴一頂金光燦然的僧帽,是個藏僧,他身材魁梧之極,站著比四周眾人高出了一個半頭。另一個五短身材,滿眼紅絲,卻是目光如電,上唇短髭翹起。第三個是位青臉瘦子,背上背著一柄短柄三股鋼叉,模樣醜陋,額上竟還生了三個肉瘤,更添駭人之意。
比之眾仆,這三人氣息雄厚,顯然都是一流好手,三人中又以藏僧為最,肉瘤男最次。而因那肉瘤男外貌太過特異,東方承睿卻是隱約記得此人正是黃河四鬼的師叔侯通海,另外兩人的名號他卻是毫不知曉,配角,太過平凡的配角,總是讓人記不住的。
三人對著郭、楊二人指指點點,不時低聲議論,顯然是在討論兩人孰優孰劣、功法來歷。幾個仆人不時向三人嘀咕些什麽,看起來像是怕楊康被郭靖打傷,特請三人出手收拾了郭靖,不過三人自認是‘一代高手’,不屑與小輩動手,最主要的是楊康還稍佔優勢,是以都是搖頭拒絕。
侯通海牛眼一陣亂瞄,忽然怒喝:“臭小子,你在這裡?”當啷啷一聲,從背上拔出一柄短柄三股鋼叉,縱身躍入場子。郭靖聽得身後響聲,回頭一看,迎面便是三個肉瘤不住晃動,正是黃河四鬼的師叔三頭蛟侯通海搶將進來,吃了一驚,他想事不快,一時不知該當如何才是,就這麽一疏神,肩頭中了一拳,忙即還手,又與那公子相鬥。
東方承睿聽的聲響,轉頭見侯通海手執兵刃躍入場子,也是以為侯通海要下場去幫楊康擺平郭靖,拋擲碎銀的手掌一滯,就要出手阻止。哪知侯通海並不奔向郭靖,卻是直向對面人叢中衝去。一個滿臉煤黑、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見他衝來,叫聲:“啊喲!”轉頭就跑。侯通海快步追去,他身後四名漢子跟著趕去。
‘這四個家夥竟然也到這兒了!’東方承睿見得黃河四鬼不由好笑,難不成知道他缺錢又來送銀兩來了。忽而侯通海又罵罵咧咧地追了回來,搖動鋼叉,一叉又一叉的向他前面那瘦弱少年後心刺去,但少年雖然瘦弱,身法卻甚是敏捷,鋼叉總是差了少些,無法刺著。鋼叉三股叉尖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叉身上套著三個銅環,搖動時互相撞擊,當啷啷的直響。瘦弱少年在人叢中東鑽西鑽,頃刻間在另一頭跑了出去,待侯通海轉出來時,少年已跑的老遠,但他並不急著逃離,隻遠遠站定了等候,連連對侯通海招手。侯通海氣得哇哇大叫:“不把你這臭小子剝皮拆骨,我三頭蛟誓不為人!”挺著鋼叉疾追過去。
東方承睿這次卻看清楚了,那作叫花打扮的不是曾救過他一命的黃蓉‘黃兄弟’是誰。台上郭靖見黃蓉被人追殺,本是焦急莫名,意欲與楊康罷手,但楊康早殺紅了眼,哪理他,反而攻擊更加猛烈,郭靖分心之下連連中掌,幸虧他打人的本事雖算不的強,但挨打的本事卻少有能及,連番中招之下硬是無事,此時見黃蓉身法精妙,遊刃有余,便安下心與楊康周旋起來,下手卻較之之前狠辣了許多,老實人也是有脾氣的,莫名挨了這麽多打,他豈能不怒。
突然西邊一陣喝道之聲,十幾名軍漢健仆手執藤條,向兩邊亂打,驅逐閑人。眾人紛紛往兩旁讓道。只見轉角處六名壯漢抬著一頂繡金紅呢大轎過來。楊康的眾仆從叫道:“王妃來啦!”
東方承睿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跑遠了的黃蓉,心底有些犯難,若去幫黃蓉吧,此間又有許多楊康一派的‘高手’,恐怕郭靖會遭了毒手,可他又深知黃蓉武功遠不及侯通海,能如此戲弄侯通海不過是仗著身法精妙罷了,夜路走多了還會碰到鬼,若是她一步不慎,被侯通海逮住,焉有命在。東方承睿眯著眼掃了眼那藏僧與五短身材男,‘要不先把這兩個家夥乾掉再說。’
本來郭靖與他算不上有何交情,而黃蓉對他卻有救命之恩,按他以往作風早舍了郭靖去助黃蓉了,奈何他一直覺得郭靖之所以與楊康乾上是拜他所賜,若因此害了郭靖性命卻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是以很是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