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鄉。
有話嘮高志揚幫襯,武鋒很快就做完了筆錄,並且達成了他的心願,那就是禁向任何人提起見義勇為之事,用人民群眾合力製服攔車劫匪掩蓋過去。
人怕出名豬怕壯,武鋒還用不著用這件小事情來博得好名聲。
但是救了一車的人,使得大夥兒的財物免遭劫掠,各種感謝的話可是聽了一籮筐,而黃石鄉派出所年過四十的老所長黃宇,力邀武鋒和石靈兒出席接風宴。
這接風宴本來是給高志揚等一行縣公安局人員設的,這次過來了四個森林和消防警察,兩個司機外加唯一的刑警高志揚。
高志揚到基層派出所來主要就是指導農村派出所加強禁獵巡邏,堅決打擊持槍狩獵和聚眾賭博等犯罪活動。
縣公安局下來的人不管是誰到了基層都是“領導”,派出所所長黃宇更是個實誠人,定然是要和幾個“領導”好好喝一杯。
但這頓延遲到了下午兩點的午宴,因為多了武鋒和石靈兒兩人,便顯得有些拘謹起來,石靈兒本來身體就欠佳,武鋒敬了幾杯酒後便索性告辭。
窮鄉僻壤的黃石鄉市集並不大,沿著直通巴州的最後一段碎石路修築了兩排高矮不一的樓房和平房。
沒有超市、沒有百貨,招牌都鏽蝕斑斑的農村信用社便是這裡唯一的金融機構。
站在算得上是黃石鄉檔次最高的醉鄉飯館門口,武鋒扛著自己的行李包拉上石靈兒的行李箱,愕然的看著這條坑坑窪窪的街道,以及道路兩旁冷清的建築物。
烈日暴曬,街上遺留的牛羊馬糞混淆著各種垃圾得餿味兒陣陣撲鼻。
武鋒環顧四周,遠眺到一座山棱至上矗立著一座移動通信信號基站,總算覺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稍稍有了一些現代的標識。
石靈兒撐開遮陽傘,看武鋒那一副失望之極的樣子,靦腆的笑道:“鋒哥哥,你後悔了吧?這裡還是鄉上,到了我家村子,你會更鬧心!”
武鋒咧嘴笑道:“沒事兒,有靈兒妹妹就夠了!”
石靈兒淺淺一笑,別過身領頭先走,武鋒只能是悻悻然的緊緊跟上。
倆人剛走出幾步,高志揚就醉醺醺的從飯館裡衝了出來。
“噯,鋒哥等等我!”
高志揚大喊著衝了上來,扶著武鋒的肩膀就笑問道:“鋒哥還沒留我個電話呢,回頭路過巴州,咱們哥倆必須好好喝一個!”
“曰,我還以為你準備好心送哥嫂上山呢!”
武鋒白了高志揚一眼,但還是把電話號碼給說了。
摸著後腦杓,高志揚一臉難色的說道:“哥,飯桌上黃所長也說了,弟妹所在的青石村路況極差,那公路修得就跟沒修似的,小弟有心開車送您和嫂子過去,可萬一陷在山裡怎辦……”
武鋒打斷高志揚的解釋,沒好氣的說道:“得了,就你理由多,不送就不送,老子正好多走幾步看看風景!”
高志揚不說話了,一臉無辜的看向石靈兒,期待嫂子能夠幫忙解釋解釋。
“你先回去吧,謝謝你的好意!”
石靈兒的話無疑讓高志揚得到了解脫,接連點頭後一溜煙兒便回去陪酒了,人一走,石靈兒就勸導武鋒。
“鋒哥哥,你讓高志揚開車送咱們到青石村,他真的有可能是一去不能回,除非是拖拉機!”
“路,真得有那麽挫?”
武鋒茫然,真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會面對一個什麽樣的窮山村。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想著石靈兒描繪的青石村貧瘠,武鋒真擔心晚上會找不到地方吃住,所以在離開鄉裡市集之前,武鋒趕緊買了不少物資,從方便麵火腿腸到牛肉干糖果,武鋒甚至連手電筒和酒精燈都備上,大有一種奔赴荒原探險的架勢。
背著沉重的蛇皮口袋,抱起石靈兒的行李箱,武鋒成了新時代的挑山夫,跟著石靈兒開始沿著觸目驚心的爛泥公路出發了。
從黃石鄉到青石村有山間公路,去年才由政府出面帶動鄉親們一起肩挑背扛,愣是用鋤頭鏟子和鋼鉗,沿著陡峭的山嶺,蜿蜒鑿出一條僅供一輛卡車單向通行的狹窄公路。
山勢陡峭,不寬的公路又是泥質的,僅僅是路基夯了一些石塊而已,一路上隨處可見被山洪衝垮的豁口,這也完美解釋為何這條公路自建好以後尚未通車。
就是沿著這樣一條超原始的公路,武鋒如同負重行軍一般輕松跟在石靈兒的身後翻越了第一座山。
站在山頂上俯瞰山下的黃石鄉,宛如是被群山所包圍的居民聚集點,而視野裡,更多的是山的陡峭、林的茂密、河水的湍急。
石靈兒的臉上一直鋪著愉快的笑容,回到故鄉嗅到鄉土的氣息,整個人都心曠神怡,回首看見如同搬運工似的武鋒,石靈兒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咯咯,鋒哥哥,你累著了吧?要不咱們歇會兒?”
“累?”
武鋒冷哼一聲,左手單手將石靈兒的行李箱拎著,右手拍著胸脯道:“你哥有的是力氣,要不,我背你下山?”
“哼,我才不答應呢,你就知道佔人家的便宜!”
驕哼一聲,石靈兒背著小背包撐起遮陽傘蹦蹦跳跳的就下山了,看得身後的武鋒直發愣。
“奇怪,她難道就不怕側漏?現在的衛生巾也太強悍了吧!”
嘀咕一聲,武鋒趕緊追了上去。
山巒起伏,綿綿不絕。
雖未通車但好歹還能算得上是一條大路的泥巴公路,隻通到了青石村村委會門口,山腰上的這幢泥瓦房沒有一個人看守,若不是那白底黑字,武鋒還真看不出這裡是村委會。
接下來,是羊腸小路。
走了兩個多小時,石靈兒的回鄉愉悅心情,也終於是被崎嶇山路行路難所磨削掉不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嘴終於徹底閉上,不時伸手擦拭掉額頭上的細汗,發出一次次的輕歎聲。
青石村顧名思義,就是石頭特別多,沿著羊腸小道,山勢不高可四處都可見大大小小的石頭,用石靈兒的話來說,青石村的土質極差,土瘦而貧,還有各種岩石砂石,哪怕施再多肥料,也種不出豐碩糧食。
所以青石村自有人耕種以來,始終都擺脫不了向荒山野土求耕地的艱辛勞作,家家戶戶想要多得糧食,就得去開墾。
時值水稻收割季節,但青石村並無太多良田,僅僅是山腳之下人工開辟出來的沿河瘦田內,能夠看到勞作的村民。
“看,青石村小!”
忽然,走在前面的石靈兒欣喜的喊了一聲,然後便歡快的小跑過去。
武鋒抬頭一看,只見遠處的一個山坳平壩上,的確是矗立著一幢土牆泥瓦房,要不是房前的空地上有許多小孩正在玩耍,武鋒還真看不出那是青石村小學。
腳步輕快的跟上石靈兒的步伐,武鋒走得越近越覺得心沉甸甸的。
孩子們正在玩老鷹捉小雞,天真無邪的他們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盡管一身髒兮兮的,其中好幾個小屁孩兒竟然是一身的泥巴,紅坨坨的腮幫子上鼻涕已經風幹了,但烏溜溜的黑眼睛卻是分外靈動。
石靈兒還沒有走近,就已經有高年級的學生發現了她。
“靈兒姐姐!”
“靈兒姐姐回來啦!”
幾個女孩子尖叫著歡呼雀躍衝了過來,隔著很遠就張開雙手撲進石靈兒的懷抱。
武鋒愣了,這衝過來的幾個女孩沒一個不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身上的衣服也很不搭調,大概都是撿拾她們哥哥姐姐的。
一個個頭不到一米五扎著兩個馬尾辮的女孩就很明顯,她上身穿著一件破了個洞的男士T恤,下身卻穿著一條女士的運動褲,腳上穿著的赫然是一雙草鞋。
“這……”
武鋒有些傻眼了,自己好歹也還是榕都市區的孤兒院長大,吃穿用度雖然遠遠趕不上城裡家庭的孩子,但相比於現在的這些娃娃們,當真是幸福了幾十倍不止。
可石靈兒卻根本不在意這些,堂堂百業商貿集團總裁秘書的她,竟像是摟抱著親姐妹一樣,點點這個的小腦袋,捏捏那個的臉蛋兒,不停的問著這個那個的學習成績如何如何。
這一刻,武鋒忽然覺得石靈兒身上那股活潑悅動的靈氣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私愛心散發出的溫柔,讓武鋒恍然覺得靈兒像是長大了一樣。
“靈兒姐姐!”
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兒也追跑了過來,其中還有幾個一邊叫喚著,一邊抽鼻涕。
這時候,村小的老師也出來了。
武鋒清晰看到石靈兒嬌軀一震,然後簇擁著幾個女孩向老師走去。
“葉老師,我回來了!”
石靈兒帶著哭腔,撲進了葉老師的懷抱裡。
從一出現就帶著和藹笑容的葉老師,穿得極為樸素,漿洗泛白的裙子和修補過無數次的皮鞋無不述說著村小的貧窮。
然而,葉老師皺紋密布的臉上浮現的笑容卻是永遠那麽和藹可親,讓武鋒忽然想起了孤兒院的院長。
石靈兒撲在葉老師懷裡哭了好一陣才消停,武鋒這時候早已拆開了口袋,將原本準備給石靈兒當零食的糖果全部拿了出來,分發給孩子們。
“來來來,孩子們,每個人都有,別急!別搶!”
這一刻,武鋒彷佛不再是那個縱橫非洲沙漠熱帶雨林的傭兵,他只是一個分發糖果和零食的大哥哥。
“他,是你男朋友?”
葉老師指著不遠處給孩子們分發各種好吃的武鋒,陽光開朗富有愛心很不錯的年輕人,葉老師暗暗讚許點頭。
“才,才不是呢!”
石靈兒嬌羞的瞄了一眼武鋒,輕抿嘴唇藏在葉老師的懷裡,小心臟撲通撲通的。
葉老師輕撫石靈兒的螓首,輕聲笑道:“咱們的靈兒長大了,也該嫁人了!”
“葉老師!”
石靈兒嬌羞不已,把頭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