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不知為何明明已經放下了一切,也未曾喚起過在那棟房子裡面的絲毫記憶,可我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父親臨行前所做的那頓早已失去熱氣的飯菜旁邊喝的伶仃大醉直至最後一滴酒精麻痹了我最後的一處神經......
‘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沒有讓你留在那片可以讓在你心口亂撞的小鹿安居嬉戲的森林...’
‘沒,我不恨你,我隻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太懦弱了...’
‘如果現在想回去還來得及,畢竟你還沒有把那條短信刪除,你還能給她打個電話,約出來吃個飯...’
‘你為何要做的這麽絕,難道真的不能留有半絲的牽掛?’
‘我說過了,我就是你,你也是我,這不是我的想法是一個你自己不敢面對的想法,隻是我幫你說出來了而已...’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像個男人,懦弱、寡斷、沒有主見,讀那麽多的書也是在浪費自己的青春年華,到頭來在自己所喜歡的女孩和自己的志向面前竟然左右為難不得不強迫著自己、不得不躲避著,我是不是活的很好笑?’
‘不!在你的內心裡面關著一隻比非洲雄獅還要凶狠、比峨眉靈猴還要通性、比雪山野狼還要執著、比黑眉蝮蛇還要冷血的野獸,隻是你從未真正的和它做過交流,更談不上駕馭...老子騎著青牛路遇函谷關,青牛坐下,一團紫氣映千古...’
‘你要是說完了就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先靜一靜...’
‘好吧,如果什麽時間想明白了,可以再召喚我...’
‘......’
衛生間冰冷的地板就像是我那顆冰凍了的心,不知吐了多少次、睡了多長時間、衝了多少次馬桶之後,我被幾聲不知叩了多少遍的急促叩門聲驚醒了......
“林夕?林夕?!林夕!...”
“...啊?!...嗯?嗯...嗯...”
“林夕?!林夕!...”
“你是找這家的林夕?他好像昨天跑出去就沒回來過...”
“你是怎麽知道的?!”
“奇少爺!我不知道...不知道...”
“那還不趕緊滾!”
“嗯....嗯...”
‘當當當’“林夕?!林夕?!...”
‘當當當...’“啊?!...誰啊?誰在叫我啊?...”
‘當當當...’
......
不知堂弟奇米錄在門外拍打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他喊了多少聲,更不知道這天因為我打破了這個小區多少家的安詳,我只知道當我剛打開房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束刺眼的光還有一個重重地巴掌......
‘啪!’
“...你!為什麽打我?!”
“我這是替大伯打的你,要不是看你是二伯唯一的一個兒子我今天一定廢了你!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都做了些什麽?!”
“......”
“現在隻給你五分鍾的時間醒完酒換件衣服趕緊跟我去見大伯...”
“大伯?他找我有什麽事情?”
“現在你只剩下四分五十秒了....”
“米錄如果你不說,我是不會去的...”
“你還有四分半鍾...”
“我說過我是不會去的,你們...你們走吧...”
“你還有四分鍾...”
“米錄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你還有三分五十秒...”
“......”
“時間我已經給你的很足了,到時見到大伯別說我沒給過你...你現在還有三分鍾...”
“......我不想見任何人現在.....”
“你只剩下兩分半鍾了...”
“米錄!你能告訴我,找我又什麽事情嗎?”
“只剩一分五十秒了,你還可以漱漱口換件外套...”
“...我什麽都不做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好!有我們奇家的魄力!哈哈哈...”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能告訴我是誰告訴了你我在家裡的?”
“這個我是不會說的,你就不用問了!”
“那好,我想發一個短信,只需要三十秒...”
“好!時間剛剛好。”
對於這天這個多少年未見的堂弟忽如其來的架勢我雖然心裡由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而莫名的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恐懼,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內心那個自己所說的那隻被關著的野獸鼻尖急促的呼吸聲......
‘荼然,謝謝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心裡面犯怵的瞬間腦海裡面第一個就想到了你,所以給你發了個短信,也算是我安全到家的一個信號吧,如果收到了這條短信也看完了這條短信我心裡自然會很高興,如若不然我心裡面也不會悲傷,勿回了,刪了吧...’
合上手機帶著滿身滿嘴的酒氣緊緊地跟在了堂弟身後,房門被身後那個看上去殺氣外漏的年輕男子狠狠地拉上了...今天我真的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了以前隻有在香港電影上才能感受到的場景,我緊跟在堂弟的身後,四個人緊緊的跟在我的身後,他們不知是害怕我遇到什麽危險還是害怕我逃跑...就在樓梯轉彎處我隨著堂弟奇米錄傲慢的步伐謙卑的低下了身偷偷地瞄了一眼身後那四個人,根據自己所掃到他們的特征第一時間便判斷出了能判斷出來的一切信息:四人全是面無任何表情,而眼睛卻是不斷在掃描著四周任何一個細微而可能藏有危險的角落,他們整齊的站成兩行步伐一致的向下一個台階落腳,隻是落步的聲響之中卻含有不一致的瑕疵,這說明他們四人之中呼吸調節不完全相同那就是說他們的理智程度不一樣;其中從一前一後的兩個人露出來牙齒我第一時間想到了以前一本關於人體骨骼的書籍一時間就在心裡為他們的年紀劃分了階段,留有成型的胡子走在前面的年紀應該在20-25,未留一絲胡須面頰十分光滑的後者每一步走的都是那麽附有節奏的穩重他的年紀應該是在30-35,而且讓人感覺到他十分的危險;那一個站在後排之前和我對視過一眼當時嘴角微微揚起的那個髮型十分潮流的男人年紀應該還沒我大隻是在外邊時間長了蛻去了那層外衣而已,而且他身上擁和我堂弟一樣的傲慢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從未害怕過韁繩的野馬,將來一定會是一把好槍;剩下的那一個站在前排的男人臉上抖動的肌肉清晰可見令人看了都會不寒而栗,他的步伐聽起來時而微微重了點時而微微又變輕了而且在我和父親一起參加二伯葬禮的時候我就見過他,我清楚地記得那張臉、那張失去了任何表情的臉,四個人當中他就像是一面泛著幽深黑光的鏡子,深的讓人膽顫、深的讓人喪失鬥志...
這時就在我走到最後幾個拐角處時猛然間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響......
‘哢’
“嗯?...對不起!...對不起...”
‘當’本來‘噗通’一跳的心這時也在隨勢而來的另一個掩門聲之後變得平靜了,加上那一句以前上學放假期間曾在樓下聽到過那富有特色連連的道歉聲之後我便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那裡所發生的畫面當然還包括其他三個人每一個舉動、每一次呼吸、每一種眼神...這時猛然間我像想起了什麽可一時間又覺得剛才自己是多麽的愚蠢,當走到下一個樓梯轉彎處的時候我還是謙微的低身微微的瞅了一眼那個在我心裡一直猜不透的那個男子,而也就是這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我從他那隻還貼在衣襟前洋裝整理領帶的大手中看到了那一絲內心的謹慎,我可以斷定這個男子就是他們四人中最冷靜的人,如果可以觸碰到他內心最脆弱的那寸神經他應該可以為你去死......
借著漸漸消去的酒勁我拖著本來十分疲倦的身體一步一步跟隨者堂弟走到了停在我那輛老古董旁邊生活中從未見過的豪車前面...只見停在眼前的是一輛曾經隻能在書本上看到的報價438萬火紅色的法拉第612還有一輛也隻有在網上才見過的報價極近200萬北極銀保時捷911TurboAT排在最後的就只剩下那輛深褐色的保時捷卡宴,這時不知怎麽我心裡卻不再像是昨天在二伯別墅門前那樣尷尬反而這時覺得這些東西到時我都會擁有隻是先寄存在這裡而已的霸氣,也許是酒精麻痹了神經的原因吧......我和堂弟一前一後坐在了法拉第612的車裡,那四個人中兩個整齊坐到那輛北極銀保時捷911urboAT之後還未等我去看剩余那兩人是否坐上車,便聽到啟動開了車子,一聲毫無節奏似如悶雷的引擎發動聲穿透車窗玻璃傳入耳根之後,隨後而來不是那勢如奔雷的前奏而是幾聲‘嘖,汪汪’吉娃娃的叫聲,隨後便透過車窗玻璃看到一個衣著時尚染著淡黃色頭髮的年輕女子抱著一隻十分嬌小白色的吉娃娃慌慌張張向樓道的台階上跑去...還未等那個年輕女子身影消失在樓下單元門前耳邊就傳來了那早已期盼了很久似如奔雷啟動的前奏,樹上的小鳥這一刻像是得到了什麽信號卻毫無隊列地飛走了,頓時全小區的人也都安靜了,安靜的仿佛這連續的三聲不一樣的啟動聲可以響遍這裡的每一個角落......
‘你怎麽了?現在你眼前就有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從這裡的人對你二伯家裡人的敬畏你應該是能猜出來的啊,你的報復、你的志向現在就在你的眼前啊!...’
‘不要聽他的話,你心裡面的志向不是這樣的權勢,大丈夫應該就是手提三尺劍,斬斷三千愁思,文能:一壺濁酒歌便山河八萬裡,一葉扁舟飄搖華夏五千年;武能: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一匹戰馬、一腔熱血,胡人不滅何顏裹屍而還!’
‘我感覺你們兩個說的都不對,其實安穩有什麽不好的,找一個愛你的和你愛著的女孩子結婚生子,共享天倫這有什麽不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只需要*那些該*的心就可以了,天下大事隻是那些站在最高點的人該考慮的,何必把自己最珍貴的青春耗費在追逐海市蜃樓呢...’
‘這我就不同意了,安穩的過日子,說的簡單,如果世界上哪一天沒有了嫉妒、傲慢、驕傲、暴食、*欲、貪婪、仇恨等等這些因素的話,那時才可以不用負責的說出這一句話,隻是現在的世道你們應該都比我還要明白吧,世上本來就是二進製,你不成功就代表著你是失敗者,沒人會記得你的存在,你出於某些情感因素讓別人踩著你的頭爬了上去,可到最後真的遇到了大難,他又會不會心甘情願的讓你踩著他的身子渡過這條大河那誰都說不準了。我還是認為抓住眼前奇家這個機會,而後以你的才識一定會有一番成就的!相信我...’
‘你們都不要說了,他是不會遺忘十年寒窗苦讀時每一次春夏秋冬、每一個日日夜夜支撐著自己的那根精神支柱的,寒窗苦讀十余載,學不成名豈丈夫!那些年年種地卻吃不起飯,年年挖煤卻燒不起煤,年年蓋房卻住不起房的人還在等著他去拯救,我堅信在他內心深處他就把自己看做了《聖經》裡面的‘光’他會為那些現在還掙扎在黑暗中的人們帶去希望...’
‘真的不知道,賺那麽多錢、握那麽多權,有什麽好的,成天都提心吊膽的,有時候還做一些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何必呢?皎潔的夜空下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子一起坐在草坪之上,當談論到‘以後要是有了孩子,孩子的眼睛會像誰’那時的羞澀,而後女孩低著頭輕輕地拿起了你放在草坪上的手輕輕地摁在自己胸前問‘你說他(她)會像誰?’時那一聲又一聲‘噗通噗通’清晰的心跳聲,這樣的場景難道還抵不過你那一遝又一遝面值最大卻不帶任何感情的鈔票還是抵不過你那可以玩弄一時卻終會淒涼萬古的權勢......’
‘好了,你們三個都別說了,我隻想一個人靜一靜,等我想好了,我會一一找你們談的,你們都先回去吧...’
‘好了...哎,熱臉貼在冷屁股上嘍...’
‘......現在我覺得我不完全是你了,可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大丈夫!’
‘你自己好好想想,別等自己失去了才後悔自己當初沒有珍惜...’
‘......’
猛然間從心裡面跳出來的這三個人說出了左右心房所有我所想要傾述隻是一直強壓著的話語,可一時間猛然聽到從他們嘴裡面說出來我憋了一肚子的話頓時我不但沒有感到絲毫傾述後的釋然反而更像是被他們帶到了一個由這三個觀點築造的迷宮來回亂撞頭破血流......
‘想不明白就先別想這個了,趕緊想想一會兒見到你大伯時怎麽說吧。’
‘你是誰?’
‘我和他們一樣也是你內心裡面的一個你,看你已經慌亂了,每一次心跳都失去了節奏所以就出來給你指指路...’
‘我心裡面還有幾個像你們這樣的人?為什麽現在你們都出來了?’
‘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現在你需要有人幫你冷靜下來...’
‘......你也先回去吧,我自己會想好該怎麽說的...’
‘好吧,你自己的路還是自己走吧,我只會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才出來的...一會兒你將遇到一件可以影響你一生的事情,你自己在心裡好好掂量掂量,我先回去了...’
‘......’
聽完這猛不丁飄來的幾句話我原本不寧的心這時慢慢的平緩了下來,回想著這兩天接連發生很猝不及防的事情,難道真的就像是他所說的那樣,一會兒會發生一件對我來說很重大的事情?可為什麽直到我二伯離世之後這些事情才接二連三的發生?今天堂弟忽然的造訪又代表了什麽?一會兒見到大伯他又會詢問我哪些問題我又該如何回答才能全身而退?......還未等我全部捋清所有的問題隻感覺全身隨著車子微微一震之後耳邊便傳來了一聲疾如閃電的熄火聲,猛然從內心回歸到現實世界的我靜靜地坐在後車座松軟的椅子上靜靜地看了一眼手脖上的那塊手表,此時才感覺到了彌漫在我身旁周圍空氣的酒精是那麽的濃烈、那麽的嗆鼻......
“到了...大伯就在二樓右拐第三間會議室等著你...”
“...嗯...你...你不進去?”
“這個問題你還不夠格問!”
“...哦...”
聽到眼前這個年紀比我還小兩歲的堂弟嘴邊所說的這句話之後,酒氣還未散完的我微微抬頭靜靜地看著此時依舊未曾回頭正眼看我的堂弟,隻覺得渾身一團團滾燙的熱血不斷地蔓延著全身各個角落,但我卻是心平氣和不慌不忙地將右側的安全帶解下之後輕輕地放回了原處,輕輕地打開了車門又輕輕地掩上,之間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輕盈絲毫未有展露出滾燙熱血下那一股股足可熔金斷骨憤怒的殺氣......
待我輕輕掩上車門的一瞬間耳邊便猛不丁傳來了一聲勢如悶雷的引擎發動的聲響,而後就只看見了那一輛火紅的車影從我身邊霎時而過,我清楚地記得那一瞬間整個過程我未眨眼、我未驚恐、我未慌亂,仿佛那一刻我就像是一片毫無生命跡象的浮雲停在了距地185cm的低空,直至目送完堂弟傲慢的法拉第612進入車庫我才扭過了頭站在原地整理著自己被剛才車尾風吹亂了的衣裝...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整理好衣裝之後我便向著那扇對我來說十分普通卻又帶有極大未知恐懼的別墅大廳房門走去......
赤炎的驕陽高高懸掛在高空的偏西端,算算時間應該已是午後三點嬸嬸一家應該都吃過午飯了吧...此時一縷縷帶著溫度的細風吹過耳邊,但我卻覺得這年的夏日微涼......
“林夕少爺你來了...你喝酒了?...”
“...嗯。”
走到大廳門前我便停在了那一個穿著傭人裝年紀已過五十的老女傭面前,看著眼前猛然間言語有點不自然的女傭,我心裡頓時也明白了她既像掩飾又像躲避的眼神下面所表達的情感。
“嗯,昨晚喝多了,請問你們這裡洗手間在哪裡,我想先去洗洗...”
“哦,你順著左邊那條長廊一直走到頭轉彎便是了...”
“謝謝...”
“...林夕少爺,你別這麽說,要是太太和少爺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
帶著真實的微笑看了眼前眼前這個辛苦勞作了幾十年早已習慣了唯唯諾諾的女傭便轉身向她所說的地方走去了...習慣有時真的就像是一條利器難斷的枷鎖,可怕的令人難以想象......
‘噠噠噠’伴隨著打開的水龍頭不斷擊打在瓷器內沿涓涓的聲響,靜靜地看著眼前鏡子裡面自己臉上那塊現在還略微殷紅的掌印,低頭捧了一捧清水‘啪’的一聲就拍打在了自己的臉上,那麽清涼、那麽入骨、那麽卑微......
‘他有什麽資格打你?他可是你的堂弟啊!怎麽感覺你就像是他身邊的一條狗呢!可狗急了還會咬人,而現在的你所做的卻連條狗都不如!不就是有錢有勢嗎!可那還不是你們奇家父輩積攢下來的嗎,他有什麽資格炫耀!?’
‘大丈夫要能去能伸,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一切,當年韓信能忍*之辱、勾踐臥薪嘗膽,這些故事你都忘記了嗎?!你要做大丈夫就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情!’
‘好了,你們倆都別說了,我看啊還是早點退出的好,找一片陌生的淨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實幸福就在自己的跟前隻是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到最後恍然大悟的時候後悔莫及呀...’
‘好了,我自己的路隻能由我自己走,謝謝你們的牽掛,我會記住你們所說的話的,我現在還有事情要做,你們先回去吧...’
‘哎,我看孺子已習慣了被欺負的滋味了,不可救、不可救呀...’
‘忠言逆耳,說多了對大家都不好,可我還是希望你能認清局勢咽下這口氣,不要逞一時之能...’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要隻為尋路而忘卻了眼前的幸福...’
‘......’
雙手從濕潤的臉龐邊收回,從嘴裡吐完那一口帶有酒氣的黏水,酒氣這時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對著鏡子臉上掛上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官方的微笑一步一步向二樓的會議室走去......
伴隨著大廳門外綠樹上那一聲聲刺耳的蟬鳴,均勻的呼吸、節奏的步伐、淡淡的笑意絲毫未表現出半絲的恐懼和不悅,這時我想除了內心囚籠裡面關著的那頭野獸外連那幾個頻頻與我對話的人應該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吧...空靈的眼神中似乎隻有那一層直通二樓的台階,周圍其他的什麽事物此刻在我眼中都是茫茫的蒼白,唯獨那一個站在台階下面此時毫無殺氣但卻氣度奪人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剛才去我家找我時堂弟奇米錄帶去的四個人中那一個暴露出來信息最少為人處事最謹慎的人...我帶著官方的笑輕輕地走到他的跟前,還未張口說話,隻聽見那一聲齒唇未動卻能發出寒氣*人的話語...
“以後別帶著這種笑看我,我很不適應...”
簡簡單的一句話說完他便邁著那一層不變的步伐向大廳門口走去了,隻留下我一個孤單的身影站在那個孤單的台階之上,就連沉默的氣息都被他這道寒芒凍結了......
“林夕?你怎麽還站在這裡啊,大伯在會議室等著你呢...”
“...堂姐...你怎麽會在這裡?”
“大伯和媽咪說不讓我參加這個會議,所以我就想去購物,沒想你還沒去呢...”
“哦,我剛忙完了一些事,這就準備去呢...”
“那你趕緊去吧,我聽剛剛換茶的保姆說,米錄聽到你還未到就一下子把杯子摔到了地上...”
“哦,我這就過去...再見堂姐...”
“嗯,你先去吧,今晚就在我家吃飯吧,我去逛街順被給你帶回來點你愛吃的點心...”
“...我...謝謝堂姐...”
“都是一家人別說謝呀,我先走了,你趕緊上去吧...”
“嗯,再見堂姐...”
望著身穿火紅瘦身連衣裙逐漸遠去的堂姐奇米琪,我又回想起了發生在前幾天還是在這裡那個面無表情一個大巴掌打得那個大男孩一聲不吭的堂姐和今天這個相比真的很難想象她們竟然會是同一個人......
‘哢’的一聲開門聲頓時打斷了會議室內那似有似無的談話聲,還是掛著那一個官方的笑意站在門前......
“林夕,你來了,來來來,快到嬸嬸這裡,讓嬸嬸好好看看...”
“林夕!你幹什麽去了,怎麽這麽長時間才到!?”
“米錄!你怎麽跟你哥哥說話的!快點向林夕道歉!”
“為什麽!他來晚了我還要向他道歉!”
“呵呵,兩位賢侄真是還是孩子呀,林夕,來,坐在大伯身邊,你們這兩兄弟以後可是我們奇家的頂梁柱啊...”
“林夕,你別跟你弟弟一般見識都是被嬸嬸慣壞了,趕緊進來呀...米錄,趕緊讓下人給你哥哥沏杯茶...”
“我不去!要去讓他自己去...”
“你這孩子,我看真是讓我給慣壞了...”
“嬸嬸,今天是我來晚了,本來就是我錯在先,米錄說我兩句也是應該的,沒事的,還是我去叫下人吧...”
“林夕,來,你先過來坐下...”
聽完一旁坐著的大伯這句話,我輕輕地掩上房門一步一步走到了大伯的身邊坐了下來......
“林夕,你先坐好,大伯去外邊...林夕?你的臉是怎麽了?誰打的啊?”
“...是我...”
“是我打的,誰讓他給我們奇家丟人,他...”
‘啪’還未等堂弟奇米錄說完,只見一旁本來是坐著的嬸嬸猛然起身一個巴掌死死地打在了堂弟奇米錄的臉上,就連一旁坐著的大伯看到這一情景這時也震驚了,那隻拿著茶杯的手遲遲未能將茶杯放下......
“...媽,你今天竟然會為了一個外人而打你自己的親兒子...好!算你小子有種!你厲害!......”
“米錄,米錄!聽大伯的話,你先坐下...”
“大哥,你別拉他!他就是讓我給慣壞了,沒有一點教養了!林夕他就是我們奇家人,誰敢說他是外人!”
“冰瑛,你就少說一點,米錄還是個孩子,你這...”
“放開我,放開我!”
‘啪’就在我的面前嬸嬸又一個大巴掌打在了這時情緒十分激動的堂弟奇米錄那張還未消去印跡的臉頰上,這一瞬間整個房間都沉默了,就連大伯那隻抓著奇米錄胳膊的手這時也松開了,留下的隻是那一聲像是一條饑餓的惡狼悲憤的怒嚎和一個殺氣外漏的惡狼眼神,隨後便是一個像是在賭氣的孩子瘋狂奔跑而去的身影......
“嬸嬸......”
“冰瑛,你說你這是在做什麽啊,米錄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你怎麽能這樣說他呢...”
“大哥,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他要是脾氣還是不改,以後我說的比這還要狠!......林夕,你不要跟你弟弟一般見識,他是從小讓我慣壞了...”
“嬸嬸,我覺得你不該這樣對米錄的,我知道其實他心裡面是很善良的隻是表達的方式有些簡單而已...”
“有你這句話嬸嬸就放心了,以後我們奇家的事業就靠你們兩個扛起來了,我們都老了是該把一些事情告訴你了...”
“來,林夕,你先坐下,我和你嬸嬸今天有話對你說...”
“嗯...”
雖然嬸嬸嘴邊的話語是那麽的凶狠但我還是從她的眼神和話語之間感覺到了一個母親本應有的慈愛,因為將手從米錄臉上收回的那一瞬間那種眼神和手顫抖的幅度是沒加任何掩飾的......
堂弟帶著憤恨匆匆地離去似乎沒有帶給這場對話任何的波動,我靜靜地坐在了大伯身邊那個墊著雪白貂皮的單座沙發上,看著眼前那個滿頭白發滿臉皺褶穿著一身唐裝的大伯,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事情的發生...而這時令我感到有點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本來年長的大伯這時抬頭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還停留在剛才事情沒有回過神的嬸嬸而後又看了看我,之後卻無聲的端起了手邊的那杯沏好的茶放到了嘴邊......
雖然之前嬸嬸話語之間對我是那麽的重視但這時我還是能分得清誰是主誰是客,我微微扭過臉看了看此時還站在那裡望著房門似乎在想什麽事情的嬸嬸,銀灰色衣裙光鮮時尚、亞麻色髮型短齊前衛、加上腳上那雙隻有在童話裡面看到過的水晶玻璃舞鞋,雖然嬸嬸臉上隻是簡單地上了淡妝但卻還是令人無法想想她是一個年近五十的女人......這時也許是我那一短瞬的目光刺到了嬸嬸那雙洞察的眼睛,嬸嬸連忙收回了臉上的表情,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大伯之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林夕,你先和你大伯坐在這裡聊會天,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嗯...”
就在我那聲‘嗯’還在舌尖未發出去的瞬間耳邊便忽然傳來了那一聲已經熟悉了勢如奔雷的引擎發動聲,這時我相信嬸嬸水晶玻璃舞鞋應該是在我那聲‘嗯’字落地之前離開的這個房間......沒過半分鍾耳邊便傳來了另一輛汽車的急促的引擎發動聲......
“林夕?...你在想什麽呢?”
“嗯?!...我...我在想三字經裡面的一句話...”
“哪句話?能給大伯說說嗎?”
“‘首孝悌,次見聞’”
“...其實這件事你沒有錯,不要放在心上。米錄這孩子我知道等回來了什麽事都沒了...”
“...其實...”
“呵呵,林夕你不用說了大伯心裡都明白...”
“米錄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教了、越來越沒家教了...大哥,你和林夕聊得什麽呀,我看這麽高興...”
“沒什麽隻是說了些林夕小時候的事...”
“哦,我說呢,來,林夕坐嬸嬸這裡讓嬸嬸好好看看你...”
“......嬸嬸,今天的事是我做的欠妥,你...”
“林夕,你再這麽說嬸嬸就真的生氣了,才走一個不聽話的難道你也不聽嬸嬸的話了...”
“不是的,不是的...”
“呵呵,你弟弟呀就是讓我給慣壞了,沒事的,在外邊玩累了自己就會回來了,我們就別說他了,來,這麽多年沒見了讓嬸嬸好好看看你...”
“......”
“林夕,你爸告訴過你他去幹什麽去了嗎?”
“...沒...嬸嬸你知道我爸去哪裡了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你沒給他打過電話?”
“他離開的時候把手機放在了家裡...”
“哦,是這樣啊,那他就沒給你聯系過?”
“沒...”
“好了,我們先不談這件事,估計老三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回來了...”
“大伯,你怎麽知道我爸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我爸給你聯系過?他現在在哪?”
“...我也是猜的,以前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你爸離家出走過兩三次,每次都是沒過多長時間就回來了...”
“......”
“好了我們不談這個了,對了林夕,聽你爸說你喜歡讀書,你能告訴大伯你最近都看什麽書嗎?”
“我爸臨走前給我說除了他以外這個世上大伯和嬸嬸就是我最親的人,在你們面前我絕不會遮遮掩掩的...我最近在讀《水滸傳》...”
“哦?那你是怎麽看待水泊梁山上的好漢的呢?”
“......”
‘你大伯在問你,到底願不願意參與到你們奇家事業的?梁山好漢個個都是英雄好漢,雖說落了草為了寇但依然能舉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大稱分金小稱分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掃滅奸邪清除汙吏,好似:他年遂得凌雲志,手持長劍斬化狐,這些不都是你想做的嗎?’
‘不!這些都不是你想做的。官就是官,寇就是寇!當他們大稱分金小稱分銀的時候那些戰死凍死的黎民誰又真心的安撫過!當他們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時候那些餓死街頭的百姓又有誰真心的關切過!一場起義最終以失敗而告終,可那些因為戰亂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黎民百姓又有誰去給他們一丁點的補償!’
‘安樂生,安樂死。生身不再亂世何必去考慮那麽多遙不可及的話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身奇家就是你的命,帶著你該帶走的早早的離開這裡去追求你內心所向往的,難道天天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你心裡會好受!?’
‘既然都說了生身奇家就是命,那何必不借此力量展翅翱翔。宋江潯陽江頭曾題詩‘自幼曾功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字裡行間裡面說出了多少讀書人的血和淚,醒醒吧,看著宋江題詩之前的落魄和落草為寇之時大志的展示,英雄是不論出處的...’
‘不要聽他的,孩子失去母親,國民淪為奴隸的傷痛你是知道多麽難以愈合。英雄是不論出處,可靠著榨取來的民脂民膏揮霍之後再舉起義旗打著‘替天行道’的口號斬殺幾個貪官汙吏就能躲到後世之人的唾罵嗎?!既然生在這個國度就要對國家忠誠、對人民忠誠,以廣大人民的利益為自己的利益,熱愛國家的每一寸土地、熱愛生活在這片國土上的每一個公民,這才是讀書人該想的,這才是讀書人該做的!就是因為那些喜歡鑽空子的人的存在才導致了一系列駭人聽聞的事件發生,他們都是有罪的,他們會得到後世之人的唾罵,他們的子孫會永遠抬不起頭的!’
‘我說你們兩個也是,你們誰能確定那些生活在戰亂時期的普通人民中就沒有過安穩日子的,更何況現在是和平年代國家發展蒸蒸日上。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天天爭名爭利有什麽好的,爭來爭去到頭來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別到時喜歡的女孩已嫁他人,路上偶遇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如果哪一天世界上的人都不再爭名爭利了,那世界真的就和平了......’
‘其實...其實你們所說的觀點我都不反對,但也不全讚同,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們的提醒,如果還有什麽話說就先等等,等我處理好這件事之後,我會找個機會好好給你們呢談的...’
‘我看他真的是要借力展翅高飛嘍,有些鳥是關不住的...’
‘......我還是相信他...’
‘還是名和利,難道真的要撞得頭破血流才知道回頭?...’
“林夕?..林夕?...”
“...嗯?...”
“你想好了怎麽給大伯說了嗎?”
“呵呵,大伯這本書我還未讀完吃透,不敢在您和嬸嬸面前丟人現眼...”
“林夕你這話說的有點見外了啊,是不想說呢,還是其他什麽...”
“不不不,大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那時官*民反落草也是情理之中的,如若是我要是被*到那種地步,我也會為了我們奇家起來反抗的...”
“哈哈哈,說得好!大伯聽完這話心裡舒坦多了...”
“林夕,你看你一來把你大伯樂的,今晚就留在這裡吃一個團圓飯吧,我等等親自下廚...”
“嬸嬸,怎麽能麻煩您呢,我在上學的時候在飯店打工時曾和一位大師學習過幾道拿手的好菜,今晚你和大伯還有堂姐堂弟都坐等品嘗我為你們燒的菜吧...”
“林夕你還會燒菜呀?真沒看出來你竟然還有這本領。好!今晚我就和你大伯吃你燒的菜,如果燒得好吃,嬸嬸就讓米琪天天去你家把你接過來,我們天天吃團圓飯,你說好不好...”
“林夕,你看你嬸嬸知道你會燒菜多高興,我看呀,你就別回家了,以後就住在這裡多給你嬸嬸多露兩手...”
“...我以後一有時間就會過來,隻要嬸嬸想吃我隨時都可以過來燒菜的...”
“好好好,林夕呀,你真是越來越會討人喜歡了...”
“呵呵,嬸嬸你就別再誇我了,再說我就不敢再過來了...”
“哎?別說林夕這句話真有他爸小時候的樣子...”
“我看將來一定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大伯、嬸嬸,你們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這怎麽能是取笑呢,等你爸回來了,到時他也會這麽說的...”
“......呵呵......”
“林夕呀,你爸離開那天我聽說你跑遍了所有的車站,你怎麽不給我和你大伯打電話呀?要是早點打電話的話就不用跑那麽遠了...”
我本來還是掛著官方笑意的,可就在聽到嬸嬸猛不丁忽然冒出的這句話,內心的情緒頓時便開始起伏波動了...他們每一個在二伯葬禮後留下的電話打了不知多少遍,可每一次另一端傳來的都是‘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如果一個電話是這樣那也許是偶然的,但大家所有電話在同一時間都變成了這樣,人為的必然也許佔了主導吧...波動的情緒很快便被心裡面那個只會在我最需要時才出面的另一個自己強行摁壓在了舌根底部,那一臉官方的笑意頓時又回到了臉上......
“那時我醒來看到父親留在書桌上的紙條和手機, 我頓時腦子便一片空白慌了神,隻想著父親還未走遠自己可以找到,一時間忘記打電話詢問了...”
“紙條?你父親臨走時留給你的?”
“嗯,上面寫著他有事要出去一段時間,讓我在家好好聽大伯和嬸嬸的話,害怕我惹事了...”
“哦,是這樣啊,應該的,應該的...我就你這一個聽話的侄子,你說嬸嬸不照顧你誰照顧你呀,走,現在就陪著嬸嬸在這裡到處轉轉,好好參觀參觀...”
“嗯...”
本來想著這天有什麽事情會發生的,可照此情形往下推理的話,在我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麽事情了,事情的焦點集中到了父親忽然離開的問題上,從大伯和嬸嬸跳轉的話題和略微遮掩的表情裡面我可以斷定父親離去的原因和目的地對他們來說也是未知數,而且他們也十分想要知道其中的緣由......
剛走出大廳沒幾步遠我便被那個之前隨著堂弟到過我家見過一面比我年紀還略小一點像是草原上野馬的那個時髦大男孩帶領著在這個碩大的別墅周圍來回‘參觀’了,而嬸嬸和大伯卻不知目送我走到哪一塊大石磚時便消失在了大廳門前......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