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蓬萊裡,光明正在不斷地退縮,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已經侵蝕到距龍骨峰的山腳下,並順著天梯不斷地向上爬。
前進一步是光明,退後一步是黑暗,光與暗的差別在這裡渭徑分明。
“就差一點點了,先攻進塔裡的人封王!”
“守住,守住,日蝕快結束了!”
戰線已經推進到一千七百五十級台階的位置,通天塔遲在咫尺。但對聯軍來說,這余下的一百余級台階,竟是如此的遙遠。
護塔者中最強的林意洞還在和慈禧你一拳我一刀地互相血拚。
八級星命強者的之於七級天位的優勢之一,除了可以從本命星中獲取力量外,還可以一定程度脫離地面在空中交手。
慈禧和林意洞就是在離地十數米的空中大戰。
慈禧體內有滅世蒼龍在不停地作亂,難以施展全力,而林意洞的八級星命是強行提升境界的偽八級,就戰鬥意識和經驗來說遠不如和人老成精的慈禧,所以兩人誰也奈何不了誰,兩個八級星命高手在互相牽製下也無法影響戰局。
黃興右手臂上的地獄無盡刀,已從右手換成了左手,他的右手在前面的大戰中失去了兩根手指。由於受傷功力大減,左手的地獄無盡刀隻能凝出不足三尺長。
另外三人,陶成章的修羅無相刀,蔡振華的浩然正氣劍短了一大截,至於宋教仁,初出場時原本是二十出頭的翩翩青年,此時竟頭髮花白,面容憔悴得象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一般。
作為主力一直戰到現在的四人,此刻都已接近油盡燈枯的邊緣,站在那兒的雙腿都在不自覺地打著顫,卻還是咬著牙頂在最前線。
聯軍這方,至少還有超過一百二十名天位強者狀態相對完好,還能再戰,相比之下,地獄道這方還能繼續戰天位強者不足三十人,余下的一百多人不過是五六級的強者。
戰場的戰線長度,也在不斷地戰鬥中被開拓到足有兩百余米長,天位高手五比一的戰力對比,清一色的七級天位對一堆五六級的質的優勢。
一切只差最後一擊。
慈禧和林意洞空中互轟一擊,大天妖刀斬中林意洞胸膛,險些擊碎他護體的六道金身,而林意洞反擊的一拳,同樣轟中她的胸口,幾乎引發滅世蒼龍破體飛出。同受重傷的兩人吐著血墜回本方的陣營,兩大高手一起喪失了再戰之力。
李蓮英和張勳扶起了摔得灰頭土臉的慈禧,兩人運氣替她療傷,幫忙鎮壓那條再次被激活的滅世蒼龍。
慈禧體內的滅世蒼龍時不時在胸口冒出頭來,正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再一次地用天子龍氣鎮壓住滅世蒼龍後,慈禧盯著近在眼前的通天塔,面色慘白如紙,眼裡盡是不甘。她伸出手對著通天塔做出一記撈抓的動作,仿佛這個動作就能令她將塔裡的希望之火抓到手中。
“就差一點了!”
但這最後一步慈禧知道是最難走的,前幾次的蝕之戰,她曾比現在更接近通天塔,但最終的結局依舊是功虧一簣。
必須在日蝕結束前攻入塔內,一旦日蝕結束,龍骨峰的護塔大陣恢復威力,聯軍這方就沒有機會了。
能徹底治愈這道舊傷的良藥就在塔中,看著近在眼前的通天塔,
慈禧眼中盡是瘋狂。 她看了一旁的伊藤博文四人,心中惡念狂生:
“給我把希望之火取來,我隻要一點,余下的全歸你們!你們不是要東北嗎?誰能給我帶來希望之火,我就割給誰!”
此話一出,立刻在助陣的“友邦人士”中引發波動,一旁的張勳和李蓮英也臉色大變。
“老佛爺!”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勸阻,卻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慈禧心想:“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兩個俄國元帥互望一眼,眼裡盡是狂熱與興奮:對手只剩下二十多個半死不活的天位高手在前線死撐著,俄羅斯這方能戰的天位高手數量還有三十多個,而且狀態都比他們好。宰掉他們似乎並不難。隻攻進塔內,拿到那團希望之火,沙皇陛下的“黃俄羅斯夢”就可以借此實現,兩人已經在想象回到聖彼得堡後接受英雄一般歡迎的場景。
朱爾典則是眉頭大皺,就個人而言他當然也對希望之火抱有野心,但比起大英帝國在中國的利益,比起抑製沙俄在東方勢力的過渡膨脹,希望之火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至於伊藤博文,慈禧開出天價的“懸賞”,他也不免心動,跟著他進入蓬萊的一乾天位高手們,更是個個怦然心動。
伊藤博文的副手乃木希典忍不住上前提醒發呆的他道:“大人!”
伊藤博文搖了搖頭,努力地將那個誘人的想法搖出腦海。
“大人……”
日本人對東北的野心不下於沙皇的黃俄羅斯夢,幾年前甲午戰爭的勝利他們幾乎要將這塊肥肉吞入腹中,但最後卻被沙皇聯合德、法橫插一腳玩了招“三國干涉還遼”被迫吐了出來。今日只需將面前那搖搖欲墜的不到兩百號人擊倒就能得到那片土地,這些少壯派的年青軍官個個都蠢蠢欲動。
伊藤博文盯著面前的白塔,輕輕歎道:“乃木君,你以為他們現在很虛弱嗎?你錯了,現在的地獄道,才是最可怕的……”
伊藤博文說話的時候,兩個俄國元帥正帶著一乾俄羅斯強者魚貫出列,迅速地排出攻擊陣型。看那架勢,大有不管友軍的態度自個挽袖子上場的味道。伊藤博文瞄了下一邊的“盟友”朱爾典,他正慢慢地命令部下重整陣形,那好整以暇的架勢,象是要將這入塔的頭功讓給別人。
伊藤博文和和朱爾典,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擊了一下,彼此間頗有默契地同點了一下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興奮過度的俄羅斯強者,擺出箭矢狀的攻擊陣型,人人拿出隨身攜帶的伏特加一口氣灌下之後,被酒精衝得熱血上腦的俄羅斯人象發春的灰熊般吼了起來。
“烏啦!”
彼此間距不過三步的他們,使出“噬血之門”和“狂暴之門”這兩種產生疊加效果的“門”,而後包括兩名元帥在內,整整三十七名天位強者蟻聚在一起,嚎叫著同時使出“蠻牛衝撞”。
三十七名天位強者同使突破力最強的“蠻牛衝撞”,三十七雙腿以同一節奏向前邁進。他們踏出步伐不大,節奏由慢而快,每踏一步都轟隆作響,每進一步,腳下的石階都被為粉碎,三十七名天位強者如此高密度地集中在一起衝鋒,就算是八級星命強者攔在面前,也會被這波咆哮的洪峰碾成肉泥。即使絕代天魔林妙善復活,面對如此多的天位強者化為一體的聯手攻擊,也唯有暫避鋒芒一途。
“轟”!
“轟”!
龍骨峰在俄國強者打鼓般前進的腳步聲中顫抖著,什麽樣的力量才能抵擋住這樣的衝鋒突擊?
通天塔前,和俄羅斯人狂熱衝鋒不同,這裡的氣氛卻處於詭異般的寧靜中。還活著的人,個個身上帶傷,狀態都不及巔峰時的五成。
護塔者中,一個年青人站了出來,報出了一個數字。
“需要五十個人!”
更多的人站了出來,眨眼間就湊足了五十之數,排出和下方的俄羅斯強者相同的陣形,隻是陣列間距要緊密得多,彼此間的間距不足半個手臂長。
帶頭那人回頭對站在後面的黃興宋教仁等四大高手點頭道:
“第七次蝕之戰,就拜托你們了!”
四人一起平靜地點頭,而正在忍受靈魂撕裂劇痛的林意洞回答道:
“日蝕結束後見。”
五十人一起回應道。
“日蝕結束後見!”
回頭,邁步,衝鋒……
下方一直有意放慢攻擊速度的伊藤博文猛地收住腳,一擺手,阻住了本國強者前進的腳步,同一時間,朱爾典也做了和他一樣的動作。
兩人的望著前方平靜地發動對衝攻擊的那群人,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五十個人中,沒有一個天位高手,最強的也不過六級,沒有一個可以開出屬於自己的“門”,大戰至今他們個個傷痕累累,很多人只剩一層殼罷了,和狀態甚佳的天位強者越級硬碰,結果可想而知。
伊藤博文和朱爾典都看出對方想幹什麽,被慈禧的懸賞激得頭腦發熱的俄國元帥也隱約察出異樣。
遺憾的是,蠻牛衝撞這招一旦使出,短時間內無法變向亦無法變招。
他們隻來得及在心裡大叫一聲“不對”,撞擊就在那一刻發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因為在撞擊發生前的瞬間,向下衝鋒的那五十個人,身體就象炸彈一般地爆裂開來。
“血爆術”,顧名思義,自爆肉體換取最大殺傷力的絕招,也是低於七級的強者對天位高手最有效的殺傷手段。
倫南坎普和薩姆索諾夫兩人頂住了前面六人的“血爆術”,但更多人的人爆將兩人炸得飛了出去,口吐鮮血身負重傷飛出去的兩人,耳邊聽到的依舊是連續續不斷地爆炸聲。
數十名天位強者組成的蠻牛衝鋒,就在這條道由純粹的血肉組成的防線上,撞成了四散拋飛的人形肉塊。
場面,尉為狀觀。
持續幾秒的連續跌落聲過後,戰場上一片平靜。
沒有傷者的呻吟聲。
除了最強的兩位俄羅斯元帥勉強保住性命外,余下的三十五名俄羅斯的天位強者隻勉強保住了全屍,炸飛的屍體象撒在地上的黃豆一般散得到處都是,有一些甚至飛到了後面的英日兩方的陣列中。
天上下起了血肉之雨。
戰場上,沒有一個人身上是乾淨的。
朱爾典和伊藤博文帶著本國的強者,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所有人的表情都完全一致:目瞪口呆。而一旁慈禧麾下殘余重傷的漢人強者,則個個身體發顫,臉色慘白。
數十級階梯外,護塔者的隊伍裡又站出了兩堆人,排出了英、日兩國強者相同的隊型。
實力上依舊佔著絕對優勢的強大敵人,本方倚仗的主場優勢也已被抹平,體內的真氣更所剩無幾,他們現在能依靠的隻有這重傷殘破的身軀裡燃燒的不屈意志。
大量的屍骨血肉,象腰帶一樣堆積在距通天塔百多米外的戰線上,護塔者用自己和敵人的屍骨,築起了一道血肉長城。
要穿過這道血肉長城,唯有用更多的屍體鋪出路來!
天上,太陽還在被四面湧來的黑暗不斷地吞噬,落下的光柱已收縮到雙方最初衝突發生時的位置。
通天塔,伸手可觸卻又遙不可及。
朱爾典和伊藤博文互望一眼,彼比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退意,兩人一起點了點頭。
伊藤博文向前邁進數步,抬頭道:
“今天這一戰看來是地獄道勝利了,到此為止吧……”
言畢,他一揮手, 所帶來的日本強者重新列隊排成方陣,朝著通天塔的方向行了武士之禮,毫不停留率眾轉身退去。
朱爾典率領圓桌騎士也以相似的姿態,高舉手中的武器,朝先前生死相搏的對手行了一個騎士之禮,然後扶起本方的傷者,收拾死者的屍體,和日本人一起離開。兩人都明白,此戰再打下去已毫無意義,隻是徒增死傷。
僥幸逃得一死兩位俄國元帥,此刻也隻能在不列顛人的幫助下,一邊吐著大口的血,一邊帶著本方殘余的重傷員一並離開。英國人和日本人還有余力帶走傷員和死者,他們卻隻能丟下部下的屍體狼狽地離開。
地獄道的人沒有追擊,保持著沉默和警惕的姿態目送著對方離去。
慈禧有氣無力,不甘地叫了幾聲,不過卻無人回應,三大盟友都已撤退,她也隻能憤憤不平地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沐浴在陽光下的通天塔,象脊梁一般支撐這裡的天空和大地。
這座塔從來都不缺乏願意成為其建築材料的人。
在穿過時空之門回到大世界之前,每個還活著的人,離開前都忍不住回頭望一眼山頂的那座塔。
此時站在山腳下往山頂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最接近山頂白塔的位置,有一道兩百米長的細細紅線,象項鏈一樣盤在龍骨峰最接近峰頂的位置。
眾人都知道這道紅線是怎麽回事。
不知是誰哼了一聲:
“好遠的一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