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蘇辰已經清醒,李鳳怡急忙跑了過來。
“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之前究竟怎麽了?你為何突然就昏過去了?”
“可能太累……”
蘇辰搪塞道,旋即又問了一句:“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半個時辰。”
李鳳怡回答道,將手裡的包裹遞給蘇辰,低頭看著腳下,臉色有些靦腆的低聲道:“裡面的衣服,我已經幫你烘幹了,趕緊換上吧。”
“恩。”
蘇辰只是點了點頭,心中有事,也沒注意到李鳳怡的別樣神情。
樹林裡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辰望去,卻見一名戴著布帽的青秀少年自林中行來,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女扮男裝的寧藍釵。
粗布短衣,灰色長褲,頭上戴著灰色布帽,甚至連胸部也壓得平平,若不仔細辨別,旁人倒是很難輕易辨出寧藍釵性別。
“你們剛才去哪裡了?”
蘇辰忍不住問道:“還有,這裡距離之前我昏迷的地方,隔了多遠?”
“沒多遠,兩三裡。”
李鳳怡回道:“我們見你一直昏迷不醒,便去找了一家農戶,借地方烘了烘衣服。”
顯然,寧藍釵身上穿的簡樸男裝,也是從農戶那裡買來。
“你們真是……”
蘇辰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我們怎麽了?”
李鳳怡疑惑的問道。
蘇辰無奈的道:“難道你們就沒想過,將我一人仍在這裡,會不會被那名逃去的錦衣衛折回來捉走或是殺了。”
“……”
李鳳怡和寧藍釵,皆是愣住了,蘇辰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包括寧藍釵,兩女都是一陣心有余悸,更倍感自責。
因為她們確實沒想過,把蘇辰一個人丟在這裡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開個玩笑,你們不用當真。”
蘇辰擺了擺手,既然沒發生意外,此事也就不需再多言。
不過,蘇辰倒是發現,如今李鳳怡和寧藍釵二人,關系似乎沒有最開始那麽僵,要不然,兩人也不可能同去同歸。
雖然不知道兩人關系為何會轉好,但這終歸是件好事,蘇辰也就沒多再想。
或許是因蘇辰之前昏厥過,兩女都認為蘇辰的身體狀況欠佳,約莫半柱香後,在準備動身離開時,兩女自覺的選擇共騎一馬,將另一匹馬留給了蘇辰。
考慮到各地都已貼出了自己的海捕文書和畫像,而寧藍釵也即將遭到錦衣衛的追捕,未免出現意外,故而在前去寒霜城的路徑選擇上,蘇辰選擇了走陸路,盡量避開大城。
當三人動身後不久。
朝陽城北門外。
一個深埋著頭,杵著拐杖,白胡子都垂到胸部的老者,在官道上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在路人驚愕的目光下,甩去拐杖,扯掉胡子,雙手叉腰仰頭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總算成功了!蒼天啊大地啊!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花花世界,美妙人生,展開懷抱迎接我陸玄風吧!”
“呼……自由的空氣,
果然清新啊……” 陸玄風展開雙手,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竟是情不自禁的滑下了一行清淚。
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好久,從天海州來到九音州的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尋找機會,希望獲得徹底的自由。
終於,自由來了!
陸玄風激動得都哭了。
“不知道那家夥有沒有成功,還得追過去看看。”
陸玄風擦掉臉上的淚痕,面色嚴肅的自語了一句,然而,話剛說出口,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官府追拿逃犯!閑人退散!”
伴隨著一聲沉喝,一大群靖安府的捕快及差役,若滾動的洪流,騎馬奔騰而來,然後氣勢洶洶的過去了。
退到路邊的陸玄風,若有所思的看著迅速遠去的這群靖安府人馬,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看來是得手了,前往寒霜城最快的方式乃是經水路,蘇辰劫了囚車救下寧藍釵,肯定不可能選擇人多的路線,我現在就算追過去,也不可能找得到他們,還不如先到寒霜城去等著……”
陸玄風暗暗道了句,當即調頭往朝陽城的西面走了去。
當蘇辰三人和陸玄風,相繼動身前往寒霜城時。
數百裡外的靈洞湖,南湖畔。
湖岸邊,一名黑袍青年,伸直雙臂,手掌間閃爍著青藍色的光芒,貼在巨鱷蜥的屍身上,而那若小屋般龐大的巨鱷蜥屍體,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的消融,好似有無數只看不見的蟲子,在迅速對其進行著吞噬。
沒過多久,原本雖有些殘缺,還總體還算完整的巨鱷蜥屍體,完全化成了一具白骨,再過了一會兒,竟是徹底消失不見。
巨鱷蜥屍體消失,黑袍青年收回了雙手。
青年不高不矮,披散著頭髮,身材有些削瘦,相貌很平凡,唯一特別的地方,便是那雙眼睛,瞳孔一片灰色,好似天生眼疾。
“帶我去另外九具屍體那裡。”
黑袍青年聲音嘶啞的道。
“恩。”
旁邊不遠處,一直靜候著的白衣女子,當即轉過身,緩步行去。
這女子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左右,相貌算不得絕色,但也是個秀美佳人,不過,眼眸神采卻是很黯然,顯得憂心忡忡。
待得白衣女子動身,黑袍青年才邁開腳步跟了過去。
走了沒幾步,黑袍青年忽然說道:“我先前,看見你了。”
聽到這話,白衣女子先是一怔,跟著瞬時轉過身,激動的問道:“真的?你眼睛好了?”
“沒有。”
黑袍青年搖頭。
白衣女子激動的情緒,頓時一消,無比失望的道:“那你說……”
沒等白衣女子說完,黑袍青年已鎖著眉道:“只是在半個時辰前,突然恢復了一瞬,後來便又看不見了,不過,你也無需著急,待我步入武道第五境,自然能徹底恢復。”
白衣女子苦澀的道:“那要等很久吧。”
“用不了太久。”
黑袍青年面無表情的道:“此次煉化這隻三階的巨鱷蜥,我很快便能突破到罡境,屆時便可以直接去你說的九音州十大凶地,而且,你若想我更快恢復,往後可以試著幫我引一些化境期或罡境期的武者。”
白衣女子聞言一愣,驚然道:“人也可以被煉化麽?”
“當然能。”
黑袍青年道:“武者身軀雖不如三凶所蘊精血充沛,但若是由我親手擊殺,即時煉化屍身,其紫府內的氣旋, 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轉化為我的本源精氣,助我提升修為。”
白衣女子咬了咬唇瓣,眸光複雜的道:“可是,這麽做,是否太殘忍了。”
“殘忍?”
黑袍青年語氣冷漠的道:“世人何以生存,還不是以吞食為本,奪人性命便殘忍,獵殺妖獸,屠豬狗者,割伐草木者便不殘忍?萬物有靈,人不過也是其中之一,誰若想不殘忍,那便最好不要活著,否則,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白衣女子顰眉道:“但總需有善惡之分。”
“沒錯,是該有善惡。”
黑袍青年忽然一笑,卻笑得有些邪然的道:“以我實力,殺凡人,一夜可屠萬千,可我隻取武者之命,恐怕十天也難遇一人,我饒過十萬凡眾性命,你說說,我是善還是惡?”
白衣女子無言沉默。
“記得最開始你曾喚我叫空山。”
黑袍青年緩步走到白衣女子身前,伸手探去,觸到女子臉頰後,手指輕輕滑過其耳畔,撩起女子青絲,淡語道:“這個名字,卻是不錯,往後,你還是這麽叫我好了。”
白衣女子身子一顫,眼眸豁然便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一刻,呂青羅心裡原本的迷茫,豁然消失了。
沒過多久。
兩人離開了靈洞湖,進了叢林,不知去向。
湖岸,包括羅炳馗在內,翻天教九名精英門人的屍首,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