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哪有這麽輕易的事
“左芠,你身體不舒服,這裡就交給我吧!”杜娟子擔憂地伸手撫上左芠的額頭,聽聞左芠奇怪頭疼還遭遇暗殺,杜娟子的心仿佛絞碎般痛。
“我現在沒事了,娟子姐你去看看念慈,我怕會給她心裡會留下陰影。”左芠微微一笑,寬慰地拍拍杜娟子的小手,起身向關押蒙面人的房間走去。說來也奇怪,那頭疼來的劇烈去得也快,等左芠上了車之後,頭疼便消失的一乾二淨,整個人沒有任何的不適,反而覺得腦子比以往更清爽些。
等步入昏暗的關押室,左芠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轉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傲和無情。一把撕去蒙面人的面紗,卻是露出張讓左芠永遠難以忘記的臉,狹長的鷹眼,陰沉的面容,帶頭襲擊左芠的正是橙子,蜘蛛幫五虎將的將首。
雙手雙腳被反綁在椅子上,渾身上下沾滿汙血,橙子垂著腦袋瞥了眼左芠,嘶啞道,“落到你手上我不求你寬恕,要殺要剮盡管來!”
在醫院裡的一幕幕突然在腦海中閃過,楚瑜風不可一世的嘴臉,孔念慈淒厲絕望表情,還有自己的頹然無力,橙子落在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拳影。恨,滔天的恨意隨著回憶湧上左芠的心頭,左芠恨不得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絞成肉末以解心頭之恨。
但左芠明白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連偷襲自己的前因後果都未搞清楚,任何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左芠強壓下滔天的怒焰,露出一雙毫無任何感情唯有理智的黑瞳,冷聲道,“你蜘蛛幫不是與我銀蛇會定下休戰協議,明知這是不仁不義之事,為何還派人暗殺?”
道上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別被提是擁有眾多幫眾的大幫派,而像蜘蛛幫這樣公然違背約定的章程,暗殺另一方首領,無異於要挑起兩方的戰火。之前請和的是它,現在單方面撕毀條約的也是它,由此看出這蜘蛛幫幫主不過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被左芠這麽一問,橙子什麽話也說不出,沒了剛才那視死如歸的豪情,整個人看上去氣弱了好幾分。
“何人命令?還有什麽別的計劃?”左芠厲聲道,上前邁出一大步,身上溢出令人心悸的強大氣勢,宛若混世魔神再世。
饒是身上布滿棍印疼得幾近麻木的橙子還是不由地打了個激靈,眼中露出畏懼之色,但最後還是垂下腦袋,躲閃開左芠毫無感情可言的冷瞳,嘶啞道,“無可奉告!左芠,你殺了我吧!”
左芠有些意外橙子的表現,常說在生命面前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而這橙子似乎是寧願死也不願說出任何與蜘蛛幫相關的事。盡管處在對立方,左芠不得不承認在某種層面上,橙子是條有血性的漢子。
一般來說要想在這種人嘴裡掏出什麽話比登天還難,但是左芠並不這麽認為。既然橙子不怕死,那麽自己用以死威脅的策略也是徒勞。
左芠拉過邊上的椅子,換種舒服的方式坐下,淡然道,“你不說也罷,我猜也猜得出,肯定是楚瑜河賄賂了彭七慶指派人來殺我,楚瑜河現在一窮二白,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雲鼎的股份,至於給彭七慶是多還少,就看彭七慶貪得無厭的程度了。狠爺狠爺,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個背信棄義,貪圖金錢的小人罷了!”
左芠的話聽得橙子心中大驚,事實確如左芠所猜,只不過有一點需要更正,彭七慶不僅貪圖雲鼎的股份,還有那不知被楚建平藏到哪裡去的青銅鼎。
但是聽到左芠最後一句定論,橙子變了臉色,當即脫口而出,“彭老大不是這樣的人!”
立了這麽多的靶,總算中了,左芠趁熱打鐵,嚴正道,“這麽多年下來,你比我更清楚蜘蛛幫都幹了什麽事!遠的不說,楚家人的跋扈便是蜘蛛幫助紂為虐的產物。彭七慶和楚家人狼狽為奸,為害一方,你明知如此,還要維護彭七慶這種不堪之人,你對得起被他們迫害過的人,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男子流血不流淚,然而此時連死都不畏懼的橙子,布滿血絲的眼中竟留下了透亮的淚水。滴落的淚與渾濁的血融合在一起,昏暗狹小的房間內傳出低沉如暮鼓般的嗚咽聲,這是一個男人的悔恨之淚。
左芠嘴角溢出一絲輕微不可察覺的歎息聲,默默走出了房間。
在外面靜立著的阿水見左芠出來,立即將楚瑜河帶蜘蛛幫的人衝撞新宇區4號倉庫不成的消息告訴左芠。
除了吩咐密切關注錢蕊和潘強外,左芠不再多言,為自己倒上一杯白蘭地。第一次,左芠在酒中喝到了苦味。
“有什麽想說的嗎?”一個小時後,左芠再次走進房間,手中多了杯苦酒。
橙子接過左芠手中的白蘭地,一飲而盡,臉色立即變得暗紅,而眼中多了一份清明。
嗓音似乎被酒灼得更加的沙啞,橙子幽幽道,“我爹是個賭鬼,我八歲那年,他就被別村的賭場老板打死了。我和娘為躲債逃到了行川,娘去小飯館裡洗盤子,整日晃蕩的我瞞著娘乾起了小偷小摸。或許是因為個子小,還是雜貨鋪老板太好心瞧我可憐,呵,我還從未失手過。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和著幾個小鬼一天晚上翻進了家大超市,一切都很順利,那時也從沒值夜班,監控器什麽的!但當我拖著麻袋出來時,遇見了正在街上晃蕩的彭七慶,那時他還是蜘蛛幫裡的一個小頭目。負責這塊地的彭七慶沒收了我們的東西,可能是見我人小靈光,單收下我當小弟。當時他還只有四十出頭,出手很大方,每次收來的保護費都會分我一半,還幫著我和我娘在行川找了個房子。我很感激他,而從不知道我在做什麽的娘也整日念叨他的好,讓我跟著他好好工作!”
“左芠,你想不到吧,現在的惡人以前都是好人呢!”橙子自嘲一聲,更加隨意道,“彭七慶越做越大,五年前成了蜘蛛幫的老大, 我這個曾經的小弟也榮升為蜘蛛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五虎將將首。錢多了權勢大了,彭七慶如同一個蚌殼把自己緊緊地裹在殼裡,血洗了幫裡所有的老家夥,手也越伸越長,知道你們銀蛇會想搞沿海旅遊批不下來的原因嗎?彭七慶在做走私生意,偶爾也順帶幫楚家老頭運幾件,工商早就打點得當了。貪圖錢財或虛榮吧,我也一直,呃,該怎麽形容呢,助紂為虐地到現在。左芠,我想我已經說夠多的了!”
“不,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左芠輕輕地搖搖頭。
橙子的臉突然痛苦地扭作一團,拿起桌上的白蘭地咕嚕嚕地猛灌下去。不知是被酒辣到還是怎麽的,淚水霎時溢滿了這張愁苦的臉,“我娘她得了老年癡呆,不認識我不認識任何人!在她的眼中我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整日在嘴裡翻來覆去的是,跟彭叔好好乾不要讓彭叔失望彭叔幫咱們這麽多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我已經沒有娘了!”橙子仰天大吼道,怒瞪的眼睛仿佛要撕裂了般,“我橙子對不起天下所有人!我不配活在這世上,左芠,殺了我!”
“死?”左芠鄙夷一笑,突然拿起桌上空酒瓶對準橙子狠狠砸去,刹那間鮮紅的血液從胸口噴湧而出,“哪有這麽輕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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