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左家的血液

　　高空，對流層，平流層。應該是到了平流層吧?艾文無神地看著機窗外一片灰蒙蒙，沒有霞光，沒有雲彩，有的隻是一片的陰鬱之色，一如現在艾文的心情。

　　邊忻不知現在怎麽了，是要回清華了嗎?還有萊昂，他呢?應該在填報劍橋的表了吧?此時的伊頓，聚集滿了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家長吧，去年的此時估計正在忙著做引導員呢！隻是，這一切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除了切爾西，艾文沒有把自己離去的消息告訴任何人。

　　寬敞明亮的豪華機艙，漆黑晶亮的影音屏，360度可自由旋轉的皮質座椅，平整圓滑的深色紅木矮桌，紋絲不動如同在平地上的水晶吊燈，還有機艙後排，仿佛蠟像般的高挑空姐。艾文無言地拿起矮桌上的高腳酒杯，裡面盛的是英國最常見的酒種白蘭地，隻不過這一杯的品質與那些隨意擺著酒吧裡的不同罷了。

　　晃了晃杯中的金黃液體，艾文輕輕抿一口，瞬即一股甘冽的果香在喉嚨口彌漫開來。

　　坐在正對面的杜娟子，一直苦於找不到話題和這位異國少爺說上話，現在終於有了。

　　“左[少爺，這白蘭地正是左幫主特地吩咐我準備的，從法國乾邑帶來，他知道您和左夫人都喜歡喝。”

　　“左幫主?”艾文的眉頭輕皺，淡淡地瞥了眼杜娟子。

　　艾文略帶沉鬱，厭煩的表情再配上慘白的歐洲人膚色，黑白分明的銳利瞳眸，讓杜娟子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絲恐慌。打小就被左士天收養，當別的女孩子追著帥氣歌星，學著韓劇中女生的卡哇伊裝扮的年紀，杜娟子已經知道如何分辨出混雜在人群中的官二代，對每一地域持槍警察的人數了然於心。今年25歲的杜娟子，已經是左士天手下可以獨當一面的乾將。

　　眼前的少年不過是伊頓公學的乖寶寶，沒經歷過風浪的雛鷹，為什麽?

　　杜娟子愣了愣，而這僅僅是一秒鍾的事，回過神來的杜娟子當即接口道，“少爺，這或許讓左幫主親自告訴你會比較好！”

　　仿佛是意料中的事，艾文的臉上沒有顯出意外之色，又別過頭去繼續看著窗外。

　　窗內，是平靜到凝滯的空氣;窗外，一萬多米的高空，是稀薄到窒息的空氣。兩者，對此時的艾文來說沒有任何的區別。

　　北京時間，晚八點。上海，浦東機場。

　　“媽媽，看，灰機！”一個扎著可愛羊角辮的小女孩興奮地指著架通體白色，沒有任何航空公子標志的飛機，從飛機上走下來的正是從英國歸來的艾文和杜娟子。

　　“快走，那是私人的！”一個母親模樣的少婦顧忌地看了眼舷梯兩側的黑衣保鏢，飛快地拉走了小女孩。

　　“曾哥，你啥時給我也弄架來飛飛?”一個滿頭染成金黃的性感女郎兩眼直直的看著飛機，嘟著紅唇，撒嬌地對著身邊的男友嗔道。

　　“想灰機?今晚，就把你給打下來！”頂著子彈頭的年輕男子狠狠地在女郎翹臀上拍了下，手腕上晃著扎眼的金色腕表。

　　女郎當即斜倒在男子的身上，軟綿綿地叫道，“討厭嘛！”而那雙粘著黑壓壓長睫毛，被硬生生撐大的小單皮眼卻不甘地回頭看著飛機中下來的兩人。

　　小孩，大人，老年人，年輕人，男人，女人，回來的，離去的，旁若無人的，鬼鬼祟祟的・・・・・・各色人等在這裡來回，交錯。但是，所有的罪惡都會隱於黑暗之中。

　　四五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年輕人，沒有別的目的，僅僅是負責出現下，把他們未來的幫主給帶走。

　　一身灰色呢絨西裝的左士天背著手，梳得光亮的黑發中混雜著銀絲。他，站在上海和平飯店十二層，默不作聲地看著窗外，是川流不息，五光十色的外灘，中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夢寐以求的天堂。在某些人眼中的天堂將是另一些人的地獄，世界上不存在所有人的天堂，有的，隻是少部分，極少部分人。這是左士天信奉多年的教條。

　　“幫主，左[少爺到了！”杜娟子將面無表情的艾文推進了這個華麗而又陌生的世界，而自己恭敬地關上了這個世界的門，她知道，自己沒有進去的資格。

　　一年來，父子兩人的第一次會面，偌大的包廂中隻有兩個人。

　　轉過身來，看見個子似乎比一年前又長高的兒子，左士天眼眶不由紅紅的，快步走到艾文的面前，哪怕是在生死存亡之際，他左士天也從未如此著急過。仿佛無法置信眼前站著的就是自己那遠在英國的兒子，左士天伸出青筋盤曲的手，卻不知道該怎樣去握。

　　而艾文卻似個沒有生命的人偶，呆呆地看著左士天懸在半空中雙手。

　　左士天尷尬的抽回左手，右手抓起艾文垂下的手，側身擺了個pose，好似兩個國家領導人在會面。

　　“該這樣吧， 左[?符合英國習慣?”左士天笑道，又立即松開手，忙指著桌上亮燦燦的歐式餐具和餐點，道，“剛下飛機，沒不舒服吧?我準備了些你愛吃的，嘗嘗！”

　　“忌廉湯?粟米湯?呃，這烤牛肉?”左士天把一碗碗大大小小的推到艾文面前，頓時把精心排好的菜型給打亂了。

　　從飛機上下來至今一直沉默以對的艾文，終於說話了，嗓音不大不小，語速不急不緩，談不上冷淡也說不上熱情，“為什麽帶我回國?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不回家?為什麽，你，究竟是誰，爸爸?”

　　之前還勉強維持著笑意，想要營造出溫馨氣氛的左士天，此時臉上的失落感再也掩蓋不住。縮回拖動佳肴，戴著價值不菲名表的右手，左士天怔怔地盯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兒子。

　　十八年了，該來的終究會來，自己也是多麽希望他能永遠在美麗恬靜的英國鄉村度過一生。但是，他左[身上流淌的是左家的血液，他，必須要背負家族的使命。當年的自己，也是如此，留學時，年輕的心被美麗的英國姑娘帶走，但是，要回來，終究是要回來的。

　　“左士天，青幫士字輩，十九代掌舵人。”左士天朗聲道，語氣中顯露出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氣。

　　這才是真正的左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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