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雄假作對任何事都不知情,只是一堆的客套話甩將出來,應對眾人。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乾黑白兩道的名家高手紛紛拱手告辭,悻悻然離去。離去前,人人均是狠狠地盯了鄭方一眼!對此,鄭方仿佛若無其事,又仿佛大人不計小人過一般,那等神情,確實是……讓人火大……
身為尉遲府當代執掌者的尉遲雄,一直讓尉遲府保持淡泊之態的尉遲雄,只和孫家的老夫人不鹹不淡地客套幾句後,連句略盡地主之誼的邀請也無,便帶著鄭方和兩位管家揚長而去。
俗語說得好——“泥人也有幾分土性!”
先是關外大沙坪孫家的寶貝孫子孫玄跑來尉遲府,借著拜訪名義卻是躲避糾纏;然後便是一乾黑白兩道的高手,心懷鬼胎的圍著尉遲府投宿客棧;緊跟著大沙坪孫家不知輕重的馳馬入城,也不去尉遲府拜訪,在大街上耀武揚威的耍威風擺架子;要不是看在“小武癡”左神谷與孫玄投緣的份上親自護送那孫玄出府,鄭方又擔心左神谷壓不住場面先行一步的話,與孫家和黑白兩道的高手也不會有所衝突;再然後著名的邪派“七星牌”中的兩位“牌主”也來到尉遲府上門打探消息,雖然這兩人言語舉止得體,不曾對尉遲府有所冒犯。但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尉遲府淡出江湖太久了!以至於這些人都在有意無意中,沒太將尉遲府放在心上。
在江湖闖蕩多年,闖下了“鐵矛索命、上天摘星”金字招牌的鄭方,哪裡能忍下這個!他本就是揣著一肚子火出府的,也難怪會對孫家和兩道高手那般對待了!
兩位大管家在尉遲雄轉身而去的時候,亦是緊隨而去,面上再無一絲一毫佯笑。想當年這兩位爺也不是甚好惹的主兒!二十年前,江湖上若是提起“笑彌勒”樊華離、“白無常”秦奮,可也是腳一跺地,地也震三顫的大人物!
左風雲站在尉遲府主堂中,望著面前耷拉著腦袋,面上卻是還有些不服氣的左神谷,長歎一聲道:“從前對你還算放心,可……唉——!你可知在勤練武功的同時,也要勤練腦筋啊!你把人家當朋友,人家卻是一直在利用你!哼,還不服氣嗎?去——!找你娘去!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了!一想起你和那孫玄有說有笑的樣子,我便心煩!”
隔不多久,江湖四處傳聞:關外的大沙坪孫家,無意中得到了著名邪派“七星牌”、“拜月樓”各自的至高人情信物,正在和兩邪派討價還價,人人都在猜測著,這孫家會索要何等貴重事物來交換兩件信物?
黃昏,北嶽恆山。
那向被人稱為“人天北柱”的主峰天峰嶺最高處,有著一幢孤零零方圓三十丈、高達近兩丈的大房子。也不知建造這房子的人腦筋是否出了問題,在這冬季的北風呼號中,山頭風大,又無遮擋,這房子再堅實也是要冬天冷死,夏天熱死……
“你這死鬼!不在南嶽衡山你那破樓裡面修煉你那‘太陰煉形法’,聚眾宣揚你那套可笑的歪理邪說,又跑到北嶽恆山我這一畝三分地來做甚?!”
一支長長的指甲,將茶碗水面上浮著的幾根茶葉梗剔出,隨後又一支長指甲,一點、一彈——那幾根短小的茶葉梗便疾射而出,“哧”地一聲,均是深深嵌入到室內五尺厚的石牆之中!嗯,那房子五尺厚的石牆上,到處遍布著尺深的窟窿,這幾根茶葉梗在牆面留下芝麻大的小洞又算得什麽!
這是個坐在特製大號鐵椅上的巨漢!他坐在椅上嘴裡嘟嘟囔囔幾句,舉起蒲扇大的手掌中的那一個特製大號茶碗,遞到嘴邊,“吱溜吱溜”不停,大聲地將一碗滾燙的沸茶飲下,也不怕那碗沸茶將喉嚨腸胃燙壞!
這是間寬敞的大房子,哪裡都大,哪裡都高,哪裡都是石頭或是鐵。在這足有三十丈方圓的青磚房裡,設施簡陋,一張丈許長的鐵床;一張兩丈大小由堅硬花崗岩所製的圓桌;窗戶則是鐵製而成……嗯,到處都是諸如此類的東西。
“不過半年,你又跑來了!煩不煩啊!奶奶的,誰認識你誰倒霉!”那巨漢將空碗放到身旁的石桌上,又伸出大手,尖利的指甲在一個頭髮僅僅寸許長的碩大腦袋上撓著,撓頭髮出刺耳的聲音猶如數把鐵刀在一個滿是鋼絲遍布的鋼球上來回摩擦……雖說對於他而言,方才一直都是在小聲嘟囔著,但那嘟嘟囔囔之聲卻與尋常人說話音量等同!
這麽大的房子,卻是只有一把椅子。
坐在鐵椅上的巨漢面前,站著一個人,正好可以彼此平視……
站著的那個人,大冬天的,只是穿了件單薄的細棉長袍,還是被洗得發了白,看不出本色。
“‘歪理邪說’?‘可笑’?你再敢多說半句不是,我就把你那可笑的短發剃光,讓你這個什麽狗屁大牌主當個徹頭徹尾的禿驢。”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很是動聽,語氣也很委婉平順,沒有一絲火氣,就是話不大中聽。
那個站著的男子身長六尺,也算得是高個了,只不過嘛,在那坐著也有六尺高的巨漢面前,實在是顯得普普通通。若說這站立的是個男子,恐怕多半有人不信。細高的身軀,一雙比之方流還要白嫩的小手,再配上一付漂亮的臉蛋。嗯,不是英俊,是漂亮!
可惜就是那張嘴稍微大了些,頸上又有個明顯的喉結。否則那個面上無須的男子便是個標致的美女了!那張漂亮臉蛋上小巧的鼻梁,妖豔的雙眼,更是誘惑人!無論男女,只要對望上一眼,都會猶如被磁石吸引,再也難以轉移得開。
誰說的?誰說都會被吸引?那身材龐大敦實的巨漢,翻了翻白眼,翻白眼誰都見過,但是銅鈴般大小的雙眼翻白眼誰見過?那站在身前貌若潘安的男子對這“銅鈴白眼”倒似是熟視無睹。
漂亮男子又開口道:“你那破牌子還想不想要了?丈夫有言,一諾千金。孫家手裡還握著我‘拜月樓’的月令,你我再不收回各自信物,恐怕麻煩不小。”
“怎麽收回?那個老寡婦比她生前亡夫還要霸道,咱們礙於誓言,又強搶不得。你來找我,莫非是讓我陪你去關外丟人不成!”巨漢又嘟囔上了。
“搶?誰說要搶?我們可以偷。”
“怎麽偷?”巨漢的聲音忽地大了數倍,加之石屋空曠,回聲不斷,一時間簡直是震耳欲聾!
“總會有辦法的。”漂亮男子那輕輕柔柔的聲音猶如一葉輕舟,無論在那陣陣聲浪如何響亮,總能漂於其上,清晰入耳。
“……你又如何得知東西不在她的身上?”
“錯,必定是在她身上。”
“這就是你說的‘偷’?”
“嗯。”那漂亮男子的鼻音也是溫柔好聽得很。
無奈地看著漂亮男子,巨漢的大嗓門又回復到嘟嘟囔囔:“偷東西我可不會,偷女人的東西我更不會!我才不會跟著你去丟人!”說到這裡,咂巴了下大嘴:“喏,你既然大老遠來了,我叫山下的孩兒們做頓好吃的,吃完飯再走吧。”
微笑了笑,笑容也是這般妖豔迷人,漂亮男子道:“你繼續坐在這,我走了。嗯,不用送。”
“好歹你也是一派宗師,我還是送送罷。”巨漢也不繼續挽留對方,正欲起身送客。
“坐著吧,別動。”說完漂亮男子便回頭向外走去。
望著那個死鬼的後背,巨漢坐在鐵椅上嘀咕著:“這死鬼啥時候轉了性子?開始變得客氣了!”
走到一道尺厚的石門前,那個漂亮的“死鬼”停住了步伐:“不為別的,隻為不想仰視你。”隨著話語,他面前的巨大石門便開始顫抖起來,在正對漂亮男子的石門部位,不斷裂開一道道石縫,碎石如雨般落到地上;等話音落下,那兩丈高、尺厚的石門便出現一個六尺高的大洞!
看著人從石門正中的大洞穿了出去,那巨漢愣了愣。
北嶽恆山,那向被人稱為“人天北柱”的主峰天峰嶺最高處,有著一幢孤零零方圓三十丈、高達近兩丈的大房子。
就在某個黃昏,那個大房子猛然炸了開來!無數碎石鐵塊一時四濺到天空中,又隨之紛紛向山峰下落去!這時一道震徹天峰嶺的大喊聲響起——“這天殺的死鬼!每次來都要把我氣個半死!”
天峰嶺下,幾十間屋子裡面的人紛紛走出。
“大哥怎麽又生氣了?”
“呃……肯定是‘拜月樓’的大當家來過了……”
“又要給大哥蓋房子了啊!這是第三十二次要蓋房子吧?”
“錯,是第三十六次。”
雲城尉遲府的房子倒是很結實,就在屈翎的房內——“我前世隨侍火龍真人門下,道號法意。真人飛升後,因嫌自己根骨太差,難成大器,又自恃修行日久早達地仙之境,似可不懼入胎、住胎、出胎這“隔胎”三迷,遂舍棄肉身轉世重修。想不到這隔胎之迷依然難免!”
說至此,道人伸手請那趙師傅的身外化身坐於桌旁,自己也坐到另一邊續道:“入胎已是不能自主擇人,隨順因緣入胎後,在住胎之時尚能勉強把持,但這出胎之苦……晚輩實是難忍——就在出胎後嚎啕大哭之際便將前世靈智盡皆阻塞。雖然從牙牙學語直至成長,常常可以靈光乍現, 卻是不能保任長久。直至不久前方始於閉關入定中醒悟,一時間盡複前世修行法源靈智,便出山於滾滾紅塵中行道參悟。但始終困於前世境界,於參悟本一關頭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得屈翎小友揚善之助,才打破往昔,翻然悟得純陽之體,陽神大成,化身亦出,成就神仙位業。”
就在道人自述之時,床上的屈翎體內不斷發出“劈劈啪啪”的爆響聲!對此種情景,道人與趙師傅化身均是不予理睬,似是在意料之中。
“兩世修真,原來如此!呵呵!可能因火龍真人飛升過早,許多未曾來得及交待與你。嗯,前生今世因果各有不同,既然你已轉世,當以今世而論。我便托大一回,你稱我一聲趙老哥罷!這自行轉世重修之事極是困難,通常均是在師尊照顧下行之。只有那天仙位業之上仙,方可來往人間凡軀,隔胎無礙。你這回可真是僥幸!換成是一般地仙行此險事,極易退轉,忘失本心!”那趙師傅化身直是搖頭不已:“還好你福德不淺,不知今世又是在拜到何人門下?”
“趙前輩,晚輩今世師承……武當派回龍觀,師尊……玉清散人。今世道號嘛……呵呵,想起來了!喚為‘水濁’。”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