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
大沙坪的孫家。
這家人無論男女老少,均是高手。
高手中的高手。
孫家人雖然強悍,卻從不招搖,亦從不過界。只是在大沙坪方圓百裡的地盤內稱王稱霸,再向外的范圍也絕不去主動招惹。但若是有人招惹到了他們,不管你是誰,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孫家也要滿天下追殺!不至死,不罷休!不是你天王老子死,便是我大沙坪孫家亡!
孫家人的行事準則,向來隻憑自家喜怒。說得好聽點,是“非正非邪”;說得明白些,便是“軟硬不吃,黑白不認”。他們這家人的脾氣就像是茅廁中的石頭——又臭又硬!與他們相較,那麽睚眥必報的嶺南“申家”便是不值一提的“小巫”了……
在江湖上能和這家人相提並論的家族幫派極少,就連當年囂張強勢的“天通苑”,也曾把他們列入不可招惹的范圍。這也證明了這大沙坪孫家令眾人紛紛趨避的彪悍風格,和他們那不同凡俗的強悍實力!
眼下,尉遲府二管家秦奮,手上便拿著一張拜帖。
是大沙坪孫家人的拜帖。
落款是“大沙坪孫玄”。
尉遲府接到過的拜帖可謂無數,但還沒有哪一張拜帖能夠讓秦管家看完便是驚訝,驚訝過後,便是狐疑和頭痛交織成一片的。
拜帖上的字不多,禮數也頗顯不足,顯然沒有找筆墨先生代筆。拜帖上只是“途經雲城,特來拜謁。”這八個字和落款。字跡清晰有力,學武之人大多文墨不足,字能寫成這樣倒也不易。
“……大沙坪孫玄?人在哪裡?”看上去養尊處優的樊管家,雙目此時透出一股精光,那一張平日裡笑嘻嘻的胖臉上,雖是笑容仍在,卻多了幾分威嚴!
“府外,男性。看去年紀二十多,不知在孫家是何輩分。見禮是城裡購買的四色點心一款。對於孫家,我們的消息實是太少了。但無論他在孫家的輩分如何,就衝著‘大沙坪孫玄’這五個字,就應該由大管家來接待。”二管家秦奮那蒼白的臉愈發白了幾分,配上麻杆似的乾瘦身軀,怎麽看去都是個死人相!
二進院的正廳上,一胖一瘦的兩個尉遲府管家都坐在東側的座椅上,西側則是這個自大沙坪孫家的來賓了。
都說大沙坪孫家向來蠻橫不講理,但相談了一會兒,兩位管家並未看出這個青年男子有多蠻橫。當然了,尉遲府啊,作為武林中一大世家,在名氣地位上是不輸於六大門派的大勢力!蠻橫也要分人是不,若是什麽都不分,就算是魔門那般強大的勢力不也被覆滅了嘛!
坐在兩位管家面前的,是個身著由花豹皮縫製的緊身皮裝的青年人。身材雖然看去甚是結實健壯,臉上卻也沒有長出什麽橫肉來,反倒在那張黝黑的臉上看去是五官端正,氣質不俗,神情也頗是和氣。
一雙白胖的手上,端著一個官窯燒製的青花瓷蓋碗,碗中的茶水隻曾淺淺呷了一口罷了。此時樊大管家那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笑容:“呵呵!孫兄弟真是快人快語!鄙上閉關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孫兄弟若是不嫌棄簡陋,不妨住在尉遲府中,等候鄙上出關如何?”
“既然大管家如此熱心,孫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秦二管家不由暗裡腹誹樊大管家不已:“這孫玄顯然只是途經此地,客套話怎麽說都行,幹嘛非得留客啊……”
抓完藥,剛剛邁出“榮光堂”大門的屈翎,便聽得“榮光堂”的夥計王二在一旁嚷嚷著:“走開走開!你這乞丐不像乞丐,道士不像道士的家夥!別在屋簷下坐著!”
屈翎停住步伐,轉頭向大門旁看去,只見王二將一個人從地上拽起,向外不住地推搡。
那人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一副邋遢樣子。在斑斑汙跡下,依稀能分辨出身上服飾是黃冠模樣(按《天皇至道太清玉冊》:“古者衣冠,皆黃帝之時衣冠也。自後趙武靈王改為胡服,而中國稍有變者,至隋煬帝東巡便為畋獵,盡為胡服。獨道士之衣冠尚存,故曰有黃冠之稱。”言語到此,難免牢騷幾句:唉——!民國時期眾學子便將自家寶藏徒棄於一旁,不屑了知,不屑一顧,專崇西洋諸學,可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到得今日,連西洋諸學亦是少有人知,少有人讀。唯崇尚品牌時髦。國人心浮氣躁之態,已達極致!我堂堂中華,燦爛輝煌垂數千年,豈可謂無因乎?今朝文化瀕於斷絕,大廈斜傾,頹敗荒廢之象慘不忍睹,堪稱史無前例,殊難遮掩!卻不知還有幾人心中尚有此念在……)。
“原來是他!”屈翎心中一動,忙走近前,扶住那個幾天前還在“香滿城”酒樓門外向其布施了十文錢的道人。
“不要推他了,來,跟我走吧。”屈翎一點都不介意那人身上的肮髒,幸虧是寒冬時節,若是夏季,恐怕有得好味道可聞了……
“這…呃…”王二訕訕的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位屈翎可是雲城尉遲府中的人,雖只是個尉遲府中的下人,但在王二眼中,那也是得罪不起的!尉遲府啊,莫說在雲城,便是在北國方圓數千裡之內,也是不得了的大戶人家!老百姓都知道尉遲府是個大世家,住在那裡面的人都是些不得了的人,好心的大善人!每到災荒年時,尉遲府絕不像那些吝嗇的富庶人家,守財奴般一個銅錢也不舍得付出,而是開設幾十個粥棚,接濟四方受苦百姓。無論尋常百姓還是地痞無賴,在那災荒時節,絕對是一視同仁!而就在上次的災荒年,城中有名的摳門富戶黃老財,不但沒有因尉遲府開設粥棚而感動仿效,竟然全家人化裝改扮,腆著臉也去蹭粥吃。被人認出後,差點被群毆致死!這也是近些年來雲城的一個經典故事,廣為眾人傳誦……這樣說吧,若是有人在街上罵雲城衙門混帳,定是無人在意。但若有人在那廂罵尉遲府,恐怕不等尉遲府是何反應,街上的百姓包括那些遊手好閑的地痞無賴都會上前將其揍個半死!
屈翎扶著那個邋遢道人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對王二笑笑道:“天冷,還是回屋吧!”
“你還走得動嗎?若是還能走得動,就去我那小屋歇歇腳吧。”這句話卻是屈翎扭過頭對那道人講的,話語中充滿著關切。他記得前幾天在“香滿城”門外勸過這道士去投奔城外的道觀,但看這樣子,那些衣冠鮮亮的道士們怕是拒絕了他。一陣寒風吹過,隔著棉帽子,屈翎的一雙耳朵猶是感到刺痛,那道人頭上連個北方道士常戴的“風帽”也無,頭髮散披著,遮住了面容。在髒亂的頭髮內中,卻是一雙平靜的眼睛在看著屈翎,在看著這世界,似乎他身上發生的一切,這世界上發生的一切,都似有關,卻無關。
又是一大桶溫水,被屈翎拎起傾入洗澡木盆,房中的桌上放著兩個空空的粥碗——屈翎很清楚長時間未進飲食的人是不能馬上吃乾糧的。在災荒年,之所以開粥棚,也是這個道理。過度饑餓的人一定是窮凶極惡地將飯食瘋狂地吃下,因此而撐死的人不是沒有過。
將洗了兩遍, 這才露出本來面目的道人換上套蔣嬸縫製的棉袍扶到床上後,屈翎便是坐在床下的椅子上呆呆地望著這個道人。
很好看,是個好看的男人。典型的唇紅齒白,五官清秀。在分明不到三十歲的面容上,屈翎只是看到平靜,平和。那道人的雙眼中似是蘊含了一個海洋,無論什麽,都難以在其中泛出浪花。
真的?似乎有朵小浪花在其中翻湧了下。
雖然還是那般平靜,但有個與平靜並不衝突的東西出來了——“謝謝!”
從再度見面到此時,已是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了,那道人始終一言未發。不料這時卻忽然開口,語聲不僅清朗,還攜有種令人舒暢的意味,令人聞之心靜。
屈翎在那心靜中,想說些什麽,卻懶得開口,這種感覺,嗯,很好!
望著屈翎,道人笑了,無聲,卻有力!屈翎能感受到對方從心底向外發出的喜悅!
“多虧了你,不然我貪著在此境中,尚不知何年得出呢!”那道人目中仍是平靜,但那平靜中卻像是孕育出一個生命!
蘇繡的床帳裡面,那雙眼睛緩緩地睜開來“屈翎這孩子怎麽帶回府中一個即將突破地仙的神仙!”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