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端坐的十六個人中,十五個忽然同時發出銳利的眼神,隨著上身的不住扭轉,刺向四面八方!
只有兩個人還是在望著鄭方——那個領頭馬上最先摘下皮帽的老婦人,以及“刀疤”張烈。
只不過,張烈的眼神看去依舊還算友善,那老婦人的眼神卻是變得帶著懷疑和審視!多少年來,還從未有人敢用如此眼神看過他鄭方!盡管,那老婦人並未有何進一步的敵意目光,但這種眼神已是讓這位聲震江湖的大人物心中頗為不悅了!
“三十四個!分別在百丈內東西南北四方的屋簷下或是巷子中。內息緩長者三十三人,西北方向那十人中有一個應是外家高手。”一個冷冰冰的女子聲音,從馬隊中傳出。當然也傳到鄭方的耳中。
張烈面上笑容不改,心下卻是暗自凜然!雖說大沙坪孫家此次是傾巢出動了,但在江湖上見慣爾虞我詐的他看來,四周忽然被發現有如此眾多高手迫近,再加上又是在雲城之中,這些高手想來都是尉遲府的家衛!雖說老夫人一定早已發現,必是暗中已有所防備,但尉遲府若是想要和孫家過不去的話,恐怕將是大沙坪孫家有史以來遇到過最大的麻煩了!
笑容漸漸僵在臉上,在未確認要翻臉以前,張烈實是不願己方和尉遲府有什麽交惡。他很清楚,別的尚不算在內,就是眼前這位“鐵矛索命、上天摘星”,就是塊硌牙的硬骨頭!哪怕是在孫家傾巢出動的情形下!
那馬隊為首的老婦人,此時一張乾瘦的臉上依然目光炯炯。她雖年事已高,但從五官輪廓上依舊可以窺見出她昔年的美貌。可是在鄭方心中,她卻是變得愈發難看起來!皆因她再度開口的這句話——“尉遲府真是好客啊!還請了這麽多朋友來歡迎咱們!”說完,似還嫌不過癮,炯炯有神的一雙眼睛中閃露出一層煞意,死盯著鄭方不放!
此話一出,馬隊中人將尚在四處探查的目光收回,俱是雙目圓睜,怒視著鄭方!馬上一個個無論男女老少,目中均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機!殺意之重,竟猶如萬人大軍殺近!
張烈站在那裡心中無數念頭閃過,不斷地在判斷著,但不管怎麽說,身後孫家馬隊的舉動都讓他心道:“壞了!要糟!”
果然!
不等張烈籌措言語,試圖緩和下局面,鄭方此時卻是在被眾人散發出的強大殺意中勃然大怒!
他鄭方乃是何等樣人!多少年來,他向來都是因以寡敵眾而名聞天下的主兒!如今卻被譏諷為暗中攜眾,打包圍埋伏的人!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
“尉遲府若真是想和大沙坪孫家過不去,只派我一人足矣!”鄭方冷聲回道。在對方散發出堪比萬人大軍臨近的氣勢下,他能這麽說,已是難得了!說是難得,並非是指在如此氣勢下的反應,而是若非此刻他的身份是尉遲府護衛,若是放在昔年,哼——!先把你們打趴下,再來告訴你們老子從來可是不用幫手的!打老子出道以來,就從沒用過半個幫手!
在鄭方已是難得的情況下,對方,卻也是聞言齊齊大怒!
鄭方那句“一人足矣”這四字,實在是太過刺耳了!
這些關外群豪,久居遼北關外冰天雪地的大沙坪,與鄭方昔年所在的西南十六州,相距何止萬裡。雖然對“鐵矛索命、上天摘星”這八個字也有過不少耳聞,但是素有“關外第一家”之稱的孫家,可是向來看不上這些在關內享受春風和煦的主兒!在關外敢這麽面對面跟孫家人講什麽“一人足矣”的,還真是沒出生哩!至於在大沙坪方圓數百裡地盤內,敢這麽講的人,哼哼!那更是純屬“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放肆——!”“找死——!”一時間馬隊中男女呼叱之聲大作,更有兩人迅速將腳從馬蹬中抽出,身形一閃,人已立在馬鞍上,正待足尖微點馬鞍,飛向鄭方!
“都給我閉上嘴——!”為首馬上的老婦人開口厲聲斥道,同時她抬起右手示意,將眾人聲音一時止住,那正要飛身上前的兩人也身形一頓,立在馬鞍上,進退為難。
望著面色大怒的鄭方,老婦人開口出聲,只是語氣不再譏諷,但眼中的煞意仍舊未去:“鄭總鏢頭,老身孫氏。家中的孩兒禮數不周,還請見諒!”,說完眼神便掠過鄭方,向鄭方身後街道望去。此時鄭方身後街道上冷冷清清,連個人影也無,也不知她在望些什麽。
看見了,以楚動天三人的眼力,都看見一個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從南側天際出現,而且,那金色光點迅速變大,不過幾眨眼的功夫,一片金光斂過,距離楚動天他們丈外的石階上憑空現出一個僧人來。
和昔年的記憶大是不同,楚動天心中暗暗驚奇——“五十年未見,這無咎上人的面相大變啊!”
果然,來得正是無咎上人!
雙手合什作禮,無咎上人從前那永如岩石般的不動頭陀羅漢面容上,此時卻帶著微笑,面目神情頗似廟中供奉的觀音大士:“自昔年一別,貧衲近一甲子未曾再見到楚壯士的身影了,呵呵!方才還在青城山洞虛府聽聞楚壯士近日時現蹤影,重返江湖。想不到卻是大駕光臨至寒寺,還請隨貧衲入寺中一敘!”
見得無咎上人邀請楚動天入寺,少林五老互視一眼,身體依然擋在緊閉的山門前。
五老為首的無心大師雙手合什道:“無咎師兄,今日正值寺中要開禪堂打七,按照寺規是不接納賓客的。楚…壯士等,非我禪宗中人,此時入寺恐非合宜!不如且去迎賓亭罷!”
雖說以在場眾人功力而論,區區嚴冬不過是個笑話。但若請人到寒風中的亭子內坐,可是大為失禮的行為!但在少林五老的心中,若是請了楚動天入寺,那才是大為失禮!
盡管時隔五十年了,昔年楚動天與六大門派那場公案的陰影可是並未散去。死傷在楚動天手上的人,除了崆峒派是始終置身其外未有折損,其余各派是無一得以幸免!尤其是峨眉華山兩派中人!提起楚動天來無不是咬牙切齒!連帶著江湖中人也將此視為江湖大忌,誰也不願開口惹來六大門派的記恨!少林派又怎能請楚動天入寺呢!何況昔年死傷在楚動天手上的十九個少林高手,全是少林五老一系的徒子徒孫,他們又怎能不介懷至今!
無咎上人張口欲語,楚動天卻是笑道:“無妨無妨!此來只是有事相詢無咎上人,寺中人多不便,如此更佳!”
兩個人,在邊走邊談。
當走到五十丈開外,孫家眾人便能清楚看到走近的是兩個青年人,其中一個一身豹皮所製的皮衣,正是孫家最小的孫子,此次大沙坪孫家傾巢出動的原因——孫玄!
“看熱鬧的各位,再不出來的話,我可就回家了!”那個面色黝黑,笑起來卻露出一口白牙的孫玄,忽地停住腳步,揚聲說道。隨後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灰色小包,在手上一拋一接地玩耍著。那小包看去甚小,卻是沉甸甸的,一拋一接間,觸手便發出“砰砰”之聲!
當那個小包出現在孫玄手中的時候,百丈內三十余道原本緩長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雖然孫玄沒有打開那個灰色小包,但卻是個明顯的提示——那個東西!——應是在包內——!
孫家的馬隊還沒有迎上去,鄭方似乎和孫家這幫倔頭不大對付,估計也不會管這閑事。再不有所行動,就更難到手了!
三十幾個人此時心中的想法都是差不多。
一個身背大刀的中年大漢從雲城大街東北的巷內飛掠而出,足下數點,便到了那孫玄的面前,雙手抱拳施了一禮,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亮到孫玄眼前道:“小兄弟,這是三千兩的銀票,這可是洛陽城周家錢莊總店的銀票,保證兌銀方便!只要將一個月前你得到的那個東西給我,咱們就成交!”
唰唰唰,一道道身影從四面八方出現,均是飛快地奔到孫玄那裡,一時間何止是七嘴八舌——“百年人參五根,小兄弟你別聽那死胖子的!你是遼北孫家的人,我這人參可騙不了你這行家啊!瞧一瞧,看一看!如何?東西還是換給我吧!”
“金票,三百兩的金票,按照一兩黃金十一兩白銀的行情,相當於三千三百兩白銀!我這也是洛陽城周家錢莊開具的金票!這可不是三千兩的銀票!金子銀子哪個更貴重,小兄弟你當然清楚了!”(按:唐朝直至清代,黃金白銀折算兌換:最低則一兩金/九兩銀,最高則一兩金/十一兩銀;一斤為十六兩,故而“半斤八兩”;一兩等於十錢。一兩大約相當於37.06克,故而一斤相當於593克。一錢相當於3.706克;“兩”比今時輕,“斤”比今時重!今時我們的的度量衡,既不同於古代,也不同於國際上慣用的公斤(KG)或磅(pound),可謂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實是古往今來之罕見罕有……)
“滇西欒家製造的毒鏢十九支,每支保證見血封喉!這可是轉敗為勝的製敵法寶啊!金銀財寶你孫家是不缺的,可是上好的毒鏢也是不易搞到啊!如何?還是換給我吧!小兄弟你以後行走江湖,這可是最實用的東西了!”
……
孫家的馬隊一陣躁動,看到孫玄毫發未損的出現,眾人先是大喜!後是一驚!皆因三十四個兩道名家高手在五十丈外將孫玄團團圍住了!見此狀況,兩匹馬不由出了隊伍,馬上各坐著一男一女,正是孫玄的父母,孫家第三子孫浩夫妻。
看著少林五老神情緊張地也跟隨到了山門下方的迎賓亭外,楚動天臉上不由有了幾分惱意,又轉為嘲笑之色:“呵呵呵——!楚某此來並非開戰,五位不必相隨了。再說楚某雖是不才,卻也沒有淪落到要以多欺少的不堪境地!五位大師雖是早已打通小周天,功力深厚。但若楚某真要圖謀不軌的話,僅憑舍妹一人便可攔住少林寺所有高手了!”言下之意,若是楚動天他們和無咎上人動起手來,你們少林便是傾全派之力前來增援,也是無用!話語裡面更是顯露出,為什麽這個“荒野之鴻”當年四處得罪人了。簡直就是口無遮攔啊!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本色如故……
少林五老聞言顏色頓變!對於楚動天的口無遮攔他們來不及品味,實是楚動天的言語太過驚嚇人了!他們當然看得出楚動天身邊這兩人並非尋常人等,此刻從楚動天口中確認才知這個與楚動天面容相肖的大美女,原來是楚動天的妹妹。這倒也無所謂。但聽話意,楚動天的這個妹妹居然同樣也是個地仙級的極限高手!
若非是地仙級的至尊,誰人還可以以一己之力攔住高手如雲的少林派!就算是絕頂高手也做不到啊!這楚動天來歷不明,能查出來自西北大漠就已不易了,可現在連他的妹妹也是位地仙級至尊,這可真是駭人聽聞!如此說來,那個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青年人又是誰人?楚氏兄妹如此恐怖至極的實力,能跟在他們身旁的人,還會簡單嗎!光是這看去俊朗白皙的青年人,身上那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氣息在無意中的散發,其實早早已成為少林五老的重點關注對象了!
“不管怎麽說,孫玄兄弟是我尉遲府的客人,你們這麽多名家高手纏著尉遲府的客人,可是有些失禮了!”被團團圍住,站在孫玄身旁的那個青年人此時被煩得甚是不耐!終於開口了。
左神谷這回是碰到了同道中人,這孫玄和他一樣,也是個武癡。孫玄住在尉遲府的這幾天,差不多有一半的時光都是在和左神谷過招交流切磋之中。眼看著一堆高手圍著他的新朋友不放,他心裡可是著實有些擔憂和不滿!
左神谷的這句話才出口,便見一個圍在外面身高六尺的高個大漢忽然一聲怒吼!便飛上了天!緊接著,又是一個外圍的大漢連怒吼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也不情不願地飛上天去!
像是在扔大白菜!也沒看清鄭方是何時來到附近,信手一抓,便抓住一個擋住他去路的高手,也不管男女老幼,總之,一個個凡是擋在他面前的,都被他信手抓起一拋,均是手足亂舞地上天而去!鄭方一路走來,一路不停,不過幾眨眼間,五位兩道高手均被拋上天后,原本圍住孫玄的眾高手都是大吃了一驚!散了開來!隻留下一個身高五尺(今時一尺為33.333厘米。唐宋一尺為30.7厘米-31.68厘米)的壯漢還停留在左神谷和孫玄的身前, 不過他身子卻是轉了過來,怒目瞪視著鄭方!感情是這位不大服氣啊!
“大力王”這個綽號再常見不過了,在江湖上就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像是當初方流韓一清見過北城霍家鏢行的“大力王”金大力便是其一。
可王晉,他“大力王”王晉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大力王”!
天生神力的他,自幼便以能分開鬥牛而著稱的他,曾舉起過重達四百斤石獅的他,不服!一百個不服!要說玩空中飛人的話,他王晉也可以把大活人當作“蹴鞠”踢上天空的!(“蹴鞠”(音:醋菊)全世界最早的足球,便是出自於中國。在《史記》和《戰國策》中均有記載,詳情請自查,省得招惹湊字數之嫌了。)可是先頭飛上天的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大活人,這一點,王晉可是沒有想過。
看到鄭方舉手抓向他肩頭,他握拳,正要運足了九成力道砸向鄭方抓來的右手!
那看似不快,卻是將“似慢實快”這四字闡揚得淋漓盡致的一隻手,在王晉拳頭還沒舉起時,便已抓住了王晉的右肩頭!似被一隻鋼爪扣牢,不但掙脫不開,還幾將肩骨抓碎!饒是業已將“鐵布衫”煉至大成的王晉,口中忍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嚎,便慘嚎著飛向了藍天……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