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的總捕頭焦燦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個身著粗布衣衫的中年漢子面前匯報著:“大概情況就是如此了,而且劉總兵那裡也派出一位偏將帶領兩百兵士來協助,如今您來了就萬無一失了!因還未上報丟失幼童的隻余下懷鎮了,所以我今早已請張將軍帶領官兵先駐扎到懷鎮去了,方才我正打算帶上千城所有的捕快去小湯山搜索,因十二個派去搜索的捕快迄今未有回復,而只有小湯山是剛開始搜查的。宋捕頭,此事我感覺是江湖上的幫派所為,因為尋常江湖上的人販子是很少殺人的,基本都是采用迷藥手法為主。而在劉鎮已出現了兩家都被殺死的情況,唯獨死者家中的孩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點了點頭,這中年漢子正是被尊為“第一神捕”的宋高枕。宋高枕沉聲道:“來此之前,我已經得知你的消息,先去了劉鎮一趟,顯然在千城范圍內有一股人馬正在挨個村鎮的掠奪幼童!那兩家死者屍體都是被利刃割喉,手法甚是乾淨,我也沒能找出任何蛛絲馬跡。焦總,你是千城的總捕頭,官階還在我之上,做什麽何須向我請示!我只是奉命來此盡力協助。”
焦燦苦笑道:“宋捕頭,您太給我面子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哪還顧得上什麽功勞啊,七十五位幼童的失蹤啊!這案子若是能破,我也是因失職罪被撤職,若是破不得案,我至少也要被判入大牢的!所以還望宋捕頭能帶領我等早日將失蹤的幼童救回!”這話說得甚是巧妙,焦燦先將自己無功有罪的困境點出,顯然是想讓這位在朝廷影響力頗大的宋高枕替他屆時美言幾句,到時無論案子是否能破,都不會跌得粉身碎骨,但言語中卻無一字是明顯拜托求請之辭,到了末句更是不提自己,隻提受害者,這顯然是圖給宋高枕個好印象,畢竟這位主兒可不是個愛財好色之人,只有如此說,或許宋高枕看在同行的份上能幫幫忙罷!不得不承認,這焦燦真是個官場上的老混子了!
宋高枕對焦燦的話中之話,當然聽得出來,想了想,對焦燦的請托並不表態,只是言道:“常理上講,你的部署不錯,你也知道,這高來高去的江湖中人,靠官兵是用處不大的,所以你的用意可是想官兵在懷鎮起到震懾作用?”
既然宋高枕不說什麽別的,隻談正事,焦燦也隻好道:“正是!依常識而論,江湖幫派很少有正面對抗官軍的,畢竟,若是得罪了軍方,無論是誰,面對數萬朝廷大軍,只有死路一條!宋兄,可是在下安排得有不妥之處?”這不,從“宋捕頭”的稱呼又變成“宋兄”了,焦燦倒是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拉攏著兩人間的距離。
望向焦燦,宋高枕目光一閃,就在這目光一閃之中,焦燦忽然心膽俱顫!在這一刹那,焦燦的內心幾欲崩潰掉!他忽然有種私密全被宋高枕識破的感覺,情不自禁之下,似乎就連他包養在外邊有兩個美妓之事,他都要坦白出來!他哪裡知道,這宋高枕方才正是將“浩然正氣”運至目中,在君子坦蕩蕩的炁機下,無人敢與宋高枕對視,除非是同樣心胸坦蕩之人,否則任何心中有愧之人,不分身份貴賤,也不分武功高下,同樣會被其所懾!真不愧是崆峒派“浩然書院”出來的絕頂高手!真不愧是孟子所傳下的正統儒家心法!
還好,只是一閃之間,宋高枕便將目光收斂回去,目光又回復了常態,沉聲道:“我已問過捕房的幾個夥計,算上今日,已是隔了三日都未有人回報,你前日派出去小湯山的十二個捕快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你要帶上全部弟兄去小湯山倒也不必,眼下你手下功夫過硬的弟兄大概有多少名?”
強自按捺下激蕩的心神,緩了一緩,焦燦方開口道:“宋捕頭,您是說他們都已……”,焦燦說話時目光還在搖晃不定,顯然宋高枕的神目一現間,令他仍在心有余悸之中!剛才親密的“宋兄”稱呼,又老老實實地變回“宋捕頭”了,唉,真是何苦來哉!
仍是那間鮮花遍布的神秘房中,仍是那張貴重非凡的水晶床,從床上的那一團迷幻光芒中發出了怒喝之聲!其聲威之重,讓本來跪伏在地的兩個匯報者,竟然不覺渾身趴伏在地,身子不住地顫抖著!
——“一群廢物!真是一群廢物!天通苑那幾個小子還敢說什麽面面俱到!哼——!消息還不就是被他們暴露出來的!真是連老二的好徒孫啊!哼!嶽老三不是也在保舉他們嗎!我若不是輕信他們幾個,通天計劃又怎會出現如此大的紕漏!一群廢物!簡直就是一群廢物!!說!你繼續說!”那狂暴的聲音中,仍是一如以前那般,猶如金鐵互擊的刺耳聲。
趴伏在地的其中一個人勉強抬起頭來,顫聲道:“到今日午時,聖侍隊在三大聖衛的帶領下,已經完成了七百二十五名幼童的心血采集,所有采集到的心血均放入玉瓶被迅速送到了三位供奉的手上。江湖方面,黑白兩道都出動人馬,甚至修羅府也讓‘拜月樓’‘七星牌’等幾個著名的邪派紛紛出動,如今無數人正在各地搜索天通苑的下落。還有,巳時正,得到了消息,據我們潛伏在六大門派內部的密探探知,六大門派的掌門現今都不在門派內駐扎,同時失去蹤影,不知去向。”
坐在那團迷幻光彩中的人,嘿嘿出聲,顯然是怒極而笑:“嘿嘿嘿!妙啊!真是妙不可言!如今連邪派也出動了,看來何曾得也發覺了什麽!你瞧瞧,多有出息啊!無論哪個方面的人都到了!這就是他們所說的面面俱到!哈哈哈哈——!”
長笑聲突然戛然而止,換成了毫無感情的金屬聲音:“我也不想說什麽了,心血采集之事,速速完成,六大門派掌門不見蹤影,看來情況有些不妙,他們手中應該持有通往迷天嶺的地圖!傳我聖令——那迷天嶺的嶺下,就讓三大聖衛帶上青青去把守,不管是誰,只要不是聖門中人,一經發現,殺無赦!若是六大門派的掌門去了,統統殺掉,一個也不可讓其逃出!記住,不用活擒,那樣太難!”說完,一個玉牌從那團光影中飛出,落在稟報人的面前。
“屬下領令——!”
雲城,尉遲府,一座小庭院中。
聽完一個大漢的匯報後,那個身著赤色長衫的中年人喟然一歎,道:“看來江湖上又要有什麽大動靜了,罷了,幾年沒有出去了,我也該出去活動活動下身子骨了,神谷這孩子和幾個出類拔萃的同輩在一起?呵呵,我對他們也是甚感興趣!嗯,我先去看看他們罷,你去查下,眼下他們在何處。我這就和府主打聲招呼,呵呵,真是靜極思動了!”這個中年人看去不過將將五旬年齡,頜下一縷黑色的長須,配著一張玉面,倒是顯得文氣十足。
那名大漢躬身道:“遵神君諭令!”
洛陽城外,周家莊的莊主書房內,周福坐在房中唯一的那張舒適的太師椅上,周正泰周正和兄弟兩人也只能是站在他面前,躬身受教。
周福那張皺紋遍布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這讓他臉上那原本就層層疊疊的皺紋,愈發擠得像是百年老樹樁的年輪一般:“真是時光飛逝!我抱著你們兩個買糖葫蘆的情景仿佛昨日一般!呵呵!你們兄弟二人都已是這般有出息了,但還要記住不可自傲自滿,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武招親,倒是招出了幾個優秀天才,雨婷這孩子一向聰明,想來此刻與他們已是打成一片!她小小年紀就懂得給周家找到強大的助力,真是我周家未來之幸!能受到天山玉娘子的垂青,看來也不無道理!若無玉娘子將僅存的仙丹給她,再用三天三夜的時光配合藥力內外皆固,我周家怎能出來如此年輕的一流高手!”
就在此時,一聲冷哼傳入到房中三人的耳中:“哼!周福你還是那麽會討好人,發現我來到屋外就說我的好話!我且問你,我那乖徒兒呢?方圓五裡之內我都感應不到雨婷這娃娃,她在哪裡?”話聲清脆動人,聽去似是個少婦嗓音。
周福手一微抬,書房的房門頓時大開!
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婦便從屋外走了進來,望上去端的是容貌豔麗!那一身銀色的衣裝不知何物織就,只是閃閃發光!
周正泰周正和兄弟一見此人,立刻躬身道:“見過玉前輩!”
那少婦玉手輕輕隔空虛抬,將兩人扶直了身子,蹙眉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就知道鞠躬,從你們小時候我就說過,我素來不喜這套虛禮!”
周福這時也從太師椅上站起, 含笑向少婦道:“我正好想去看看雨婷這丫頭和那幾個男孩子,嫂子你來得正好,我們結伴去千城一行如何?眼下雨婷正在那裡。”
少婦聞言不禁嗔道:“怎麽,我嫁給那死鬼後,你就不叫一聲玉姐姐了!你這一聲嫂子,倒是讓我想起那去世的死鬼了!”說著,眼圈不由得一紅,眼淚直在眼眶內打轉!
見狀,周福趕緊走到少婦面前躬身施禮道:“玉姐姐,是小弟錯了!咳咳,嗯,雨婷這孩子真是有些像姐姐當年的幾分風采,怪不得姐姐這麽喜歡她!”
一句話將少婦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止住了,這周福!真是個老狐狸!
舉袖輕拭了下一雙秀目,少婦隨意拍了拍周福的腦袋:“小福子,你不但這些年武功大進,嘴上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了!”
周福心甘情願地被人在腦袋上拍了幾拍,賠笑道:“姐姐說笑了,小弟可是四十多年沒和姐姐在江湖上闖蕩了!”
好詭異的一幕——書房內,兩個中年人尷尬地站在一旁,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子,在被一個容貌豔麗的少婦拍著腦門,嘴上還在高興地叫著什麽“姐姐”!這一幕若是被周家的其他人看到,非得暈倒在地不可!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