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扭頭向下,見一名頎長老者從禪院中緩步走出。獨孤晟細數他身後,竟背了九個口袋。
“原來是個長老”,見老者在群丐面前廣場處站定,轉過身朝向禪院,高聲道:“請掌棒龍頭!”
群丐聞言齊刷刷站起,持了手中竹棒在身前破碗上敲擊不停。“咣啷咣啷”鼓噪聲中,一名花白胡子老者高舉一口破缽走出,站在場內左首。
頎長老者又高聲道:“請掌棒龍頭!”群丐又是一陣“咣啷咣啷”敲擊,一名白淨老者高捧了一根綠瑩瑩的竹棒走出來,挺身站在場內右首。
頎長老者又道:“請傳功長老!”一名精瘦老者走出來,站在掌棒龍頭身側,看他腳下輕捷,似是武功不低。頎長老者又道:“請執法長老”,一名黑臉大漢走出,站在掌缽龍頭下首。
等幾人左右站定,頎長老者環顧一圈場內,微傾身子高聲道::“恭請幫主”。眾丐“咣啷咣啷”更是賣力敲擊,見一名威武漢子在三名九袋長老擁簇中緩步走出,面上帶笑,舉手向群丐連連致意。
葉青青啐了一聲,氣鼓鼓道:“丐幫真是越來越沒出息,柳扶風這幫主正事沒做多少,派頭倒做個十足十”。
獨孤晟瞧她眉頭輕蹙,似是頗為不滿。“原來這幫主叫柳扶風,這女孩年歲同我差不多大,竟似什麽都知道”,羨慕她見聞廣博,心下也略覺丐幫這般做派委實有些繁瑣。
那柳扶風站在一群長老中間,揮手示意群丐坐下,高聲道:“兄弟們都好啊”。群丐轟然答道:“幫主老人家好”。
柳扶風朝頎長長老略一擺手,頎長長老朝不遠處招了招手,道:“王兄弟,你把別人欺負我們丐幫的事,向大夥說說吧”。
從人群中站出一名三十多歲漢子,走到諸位長老近前見禮,又恭恭敬敬向柳扶風打了一躬:“幫主您老人家好”。
柳扶風輕一擺手,那漢子轉身朝向群丐,道:“眾位兄弟好,在下王大年,是桐廬分舵的舵主,兄弟原本不敢驚動幫主、幾位長老大駕。但幾日前發生一件大事,兄弟不敢做主,卻是非得勞煩老人家們不可”。
他方才起身之處圍攏的是桐廬分舵弟子,聽到這裡臉上都是怒色,場下其他幫眾卻是不解,又聽王大年道:“托歷代幫主老人家們的福,本幫自建幫以來,大江南北,關內關外,一州一府,哪一處沒有我丐幫子弟?放眼天下,如此聲勢,恐怕也只有我丐幫一幫而已!”群丐聽到這裡頓時歡聲雷動,柳扶風撚須微笑,這番話聽的似乎十分受用。
獨孤晟看王大年雖衣衫襤褸,說話卻頗為文雅,心道丐幫弟子源自三教九流,一個舵主也有不俗之處,不禁暗暗稱奇。
葉青青在一旁低聲斥道:“胡吹大氣,臭美麽?”獨孤晟一愣,看她臉上恙怒,一雙妙目不停在場中央掃來掃去。
又聽王大年道:“前幾日,咱們桐廬分舵來了兩個人,上來便說:‘喂,丐幫的小子們,你們丐幫看似興盛,其實卻是一群烏合之眾,以後還是抹了這字號吧’!”
群丐聽到此處,無一不是大怒吆喝:“什麽人這麽大膽!?”“想是活的不耐煩了!”“是誰這樣混蛋!?”
王大年看了一眼頎長長老,那長老擺擺手,眾人登時安靜。王大年繼續說道:“咱舵內兄弟們氣不過,便同那兩人理論,等一交上手,兄弟們…吃了些…小虧…,那兩人臨走劃下道來,說要跟咱們幫主照照面,兄弟不敢耽擱,
這才請了幫裡的老人家們駕臨桐廬,還請幫主他老人家示下”。他中間說的吞吞吐吐,眾人細一打量桐廬分舵那一處弟子,個個身上都掛了彩,有的還包扎的嚴嚴實實,這個虧,吃的顯然不是他口中所謂之小。 “混帳,他們算什麽東西!”“幫主老人家,是他們說見便能見的麽!”“好大的鳥口氣!”場下群丐七嘴八舌一陣喧鬧,個個大聲叫喊。
柳如風冷冷聽完,面色陰沉,等眾人稍稍安靜,道:“我丐幫建幫至今,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哼哼,卻也沒見過讓誰給抹了字號!”
“我給你變個戲法,你要不要瞧”,葉青青低聲道,獨孤晟一愕:“什麽戲法?”葉青青狡黠一笑,柔荑一伸,道:“我數到三,給丐幫抹字號的人便出現,一,二,三…”
三字甫一出口,便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怪笑:“柳幫主,今日我們便給丐幫抹一抹字號!”
這一下獨孤晟嘴巴張的足有掌缽龍頭手裡捧的缽那麽大,斜著眼在葉青青身上望來望去,實在想不通她如何變的戲法。
“你這個笨…蛋,我兩個能躲在這裡,別人便不會躲在別處麽?”葉青青咬著嘴唇笑道,又指了指下面:“這下好戲才剛剛開場,快瞧”。
獨孤晟循聲望去,見一高一矮兩個白衣人從轉彎處緩步出來。兩人都是三四十歲模樣,高者走路似乎足不點地,輕飄飄片塵不起,矮者身後則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顯是內力極深。
群丐開始還按捺不住叫嚷,瞧見兩人露了這一手功夫,均是心下驚駭,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聲也吭不出,偌大的廣場瞬時一片安靜。
獨孤晟心道:“內功深湛的好手,在地上踏出腳印也屬平常,似他這般若無其事,便極為難得了”。他見兩人都穿了白衣,心下一動,看他兩人來者不善,又不禁為丐幫眾人捏了一把汗。
葉青青道:“這矮胖子這般喜歡賣弄,一會兒定要好好捉弄捉弄他”。 她如同玩笑一般說出來,讓獨孤晟在一旁忍俊不禁,想起她那一篷大胡子,心裡道:“捉弄人原是她擅長,只是聽她口氣,與這兩夥人均是非友非敵,難道當真只是瞧個熱鬧?”越想越覺她神秘。
見兩人口出不遜,柳扶風及眾位長老都忿然作色。王大年低聲怒道:“前幾日便正是這兩人”。頎長長老微微點頭,強壓怒火,道:“隔牆有耳,所言不假,兩位再次駕臨敝幫,還未請教?”他說的雖然客氣,言外之意,卻是指責兩人匿身偷聽。
那白衣矮者陰森森一笑,道:“客氣客氣,咱哥倆的名頭,一會兒你們自然知曉”,說著抬手在場內幾人頭上一指:“柳幫主,掌缽龍頭、掌棒龍頭,幾位長老…”,轉頭對白衣高者道:“該到全到,省得我們大費周章”。
他指指點點,輕描淡寫的說來,似是完全不把眼前眾人放在眼裡。底下丐幫弟子面面相覷,心裡都道:丐幫建幫數百年,為天下第一大幫,歷來上門尋晦氣的自然不少,但今日丐幫首腦悉數在場,加上數百弟子,對方隻區區二人,未免有些太過狂妄。
那頎長長老氣急而笑,強壓怒火,衝二人道:“兩位若與丐幫有什麽梁子,還請明言示下,我幫幫主在此,涼來也能還兩位一個公道。若是存心找茬,哼哼…你當我第一大幫是白叫的麽?”
白衣矮者翻翻眼道:“梁子馬上便結,我們哥倆今日就是找茬來的”。話音剛落,那白衣高者身子一晃,形如鬼魅般在場內幾人中間一折一閃,徑自轉到掌棒龍頭面前,伸手便抓他手中那根竹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