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指輕翹,將打狗棒在手上轉了兩個圈,輕斥一句“狗眼看人”,挺棒直刺他雙目。玄武使聽她語中帶刺,心下大怒,但見她竹棒棒尖撲撲亂顫,來勢如電,似又隱藏了不少後招,一時不好招架,縱身向後疾退。
“打狗棒法”雖在江湖上享大名已久,但招式名字卻全從乞丐討飯中而來,甚為粗鄙,眾人但見她棒頭輕點,隨著她呼出“壓肩狗背”、“引狗入寨”、“死拉狗尾”,玄武使身子被她一杆竹棒逼的身子連連跳起,倒真像是被人轟攆的狗兒一般,都是忍不住大笑。
柳扶風在一旁越看越是吃驚,見她招式綿密,信手拈來,層出不窮,可比自己剛才要純熟許多,不住在心裡思索她究竟是誰。
聽葉青青又呼道:“著,棒打狗頭”,纖手高抬,打狗棒從上而下,“噗”的一聲,正敲在玄武使頭上,這一棒一點即收,看她含笑而立,綠瑩瑩打狗棒與她身上綠衫同色,煞是好看。
適才這幾下兔起鶻落,接連用了“打狗法”中“戳”、“引”、“封”“劈”四決中的招式,五招銜接的天衣無縫,實是讓人避無可避,饒是玄武使這樣的高手,也閃避不及挨了一記,群丐見她將“打狗棒法”使的出神入化,又是大聲叫好,均想:“並非我丐幫絕學不濟,只是未曾學到境界而已”,見本幫功夫神妙至斯,士氣大振,一掃方才頹靡。
玄武使一張臉忽紅忽黑,見她得意洋洋,心下更是怒急,雙掌用上十分力,齊胸向她襲去。眾丐見那小姑娘方才對他手下容情,隻道他能低頭服輸,誰料他竟然對那姑娘當胸偷襲,實在是無賴無禮至極,大為鄙視,爭相叫道:“姑娘小心!”“矮子你竟然這般下流無賴!”“人家對你手下留情,你怎能不要臉的偷襲!”
只聽“砰”的一聲,玄武使身子向後退開兩步,隻覺掌心隱隱作痛,再看場中,多了一名負劍少年。獨孤晟方才慢悠悠走至場中,見玄武使陡然發難,單拳還了玄武使一招“流光萬裡”。
玄武使心下大呼:“這又是誰?!好強的內力!”腦中飛思電轉,甚是迷惑:“看他小小年紀,哪會有甚麽高深功力,一時湊巧罷了,可不能讓這兩個娃娃再生枝節”。
惡念一生,玄武使抬起右掌,兜頭向他攻出。獨孤晟在谷中日日與黃裳試手拆招,破解招式早已習慣使然,見玄武使身形一動,肘上便露出破綻,本想使一招“手揮五弦”,心下一動,揮手又是一招“流光萬裡”。
這一拳並無多少聲勢,玄武使冷哼一聲,心裡道聲“找死”,單掌下擊,拳掌剛一交錯,隻覺內力對方勁力滾滾湧出,嚇了一跳,慌忙撤身收招,謹守門戶。卻看他不移不動,並不趁勢來攻。
玄武使心裡道聲“邪門”,左掌一引,右掌又攻,不料對方雙腳就像釘在那裡一般,抬拳又是方才那一式。玄武使心下忌憚,不敢再跟他硬接,又是縱身躍回。
場下眾丐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十分迷惑,方才見這矮子與柳幫主交手,似是武功極高,怎的跟這少年一戰,卻顯得畏畏縮縮,不敢出手?
隻柳扶風和傳功長老、青龍使三人看出,這少年拳上力道驚人,陡發陡收,雖隻一式,後面卻似乎附著多般變化,令攻者處處掣肘,若不是他故意不動,順勢還手,只怕兩人勝負已分。
玄武使面上陰沉,雙掌疊住,收到肋下後緩緩遞出,這次卻是用了全力。獨孤晟淡然一笑,道:“這是要試試在下的內力麽?”右拳揮動,
仍是一招“流光萬裡”。 兩人拳掌相交,“砰”的發出一聲悶響,玄武使旋即向後躍開,神情錯愕。方才拳掌相交,隻覺這少年拳上勁道異常渾厚,綿延不斷,似是無窮無盡,若不是他見自己不支撤力,只怕現下已是骨斷筋折。
他在教中地位頗高,自認內力深湛,向來心高氣傲,除去三四人外不做他選,沒料想與這少年一比,高下立判,頓時心下黯然。
青龍使一直仰首望天,但場中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見玄武使不敵,心中竊喜。在教中他們青白朱玄四使各有所長,難分高下。適才見少年身子不動,尋思道:“這小子翻來覆去就這一式,方才那女娃娃從樹上一躍而下,身法甚佳,這小子卻慢悠悠走來,難道只是內力精深,隻學了一招半式?若我在他四周遊走,趁機將他製住,以後在教中也好高玄武使一頭”。
他自忖輕功絕頂,打定主意,悄無聲息閃到獨孤晟身後,揮掌直擊他“大椎穴”,這“大椎穴”為人身重穴,若要挨上一掌,非死即傷。
眾人看他出手陰狠,都張大了嘴齊聲高呼,獨孤晟聽腦後異動,也不回身,使出一招“橫身飲風”,雙腳不動,身子卻似對折了一般堪堪避過,跟著單拳推出,又是一招“流光萬裡”。青龍使見來拳威猛,勢不可擋,不敢招架,足尖輕點,圍著獨孤晟前後左右開始轉圈。
眾人看他身形閃動,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均是佩服他輕功精湛。獨孤晟臉上一冷,惱恨這兩人行事陰毒,連齊雲山被踢下崖也算在了眼前兩人身上,存心要戲弄幾下出口惡氣,左腳斜踏“歸妹”,右腳踩“無妄”,使出“凌波微步”。
他內力已深,更是腳下生花,眾人隻覺眼前兩團光影倏倏亂閃,先前本是那青龍使圍著少年打轉,待少年身子動起,反成了青龍使被圍在中間,那青龍使尚能隱隱看清模樣,少年卻變成了一片光團。
獨孤晟逐日同黃裳縱談易理,六十四卦因循相生了若指掌,“凌波微步”已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他一面踩踏,一面在在青龍使肘上一捏、身上一按,此刻若想取他性命,當真易如反掌, 卻並不傷他,只是帶著他反覆繞圈。
青龍使見他身法瀟灑飄逸,與自己判若雲泥,又見他頻頻在自己身上輕按,若勁力一吐,哪裡還有命在?隻嚇的魂飛魄散,越想躍出越是不能,隻好硬了頭皮無休無止跟他打轉。“凌波微步”以動練靜,久行不倦,青龍使以氣馭身,被他帶的急迫,時刻稍久,已是喘息連連。
群丐又驚又愕,半天方才緩過神來,見這兩名少年男女先後出手,替本幫出盡惡氣,均是心滿意足,震天價喝彩不住。
葉青青烏溜溜眼珠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心中更是大奇:“這草包怎變得這般厲害?!”
獨孤晟對青龍使捉弄良久,聽他氣息散亂,再轉下去,只怕令他功力耗損,終究不忍,腳下驟停,登時穩住身形。
青龍使早硬撐的筋疲力盡,他一撤出,登覺如釋重負,本待要將身子定住,但連轉之後,未能收發自如,接連打了六七個旋子方才停下,臉上一紅,神情大為收斂,不敢再露輕視之意。
玄武使見兩人連番折在他手裡,大為喪氣,料想這兩名少年在場,只怕難以用強,但此行之前曾在教內誇下海口,一想到教內懲治手段,頓時面如死灰。腦中飛轉,衝獨孤晟道:“公子可是丐幫中人?”對他心有顧忌,言辭間頗為客氣。見獨孤晟搖了搖頭,玄武使剛要冷哼,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將雙手負在身後,仰頭向天。
葉青青衝他撇撇嘴,道:“苦瓜臉吊喪眉,哼哼…我猜你心裡定是在說,你們即便勝出又怎樣,我找的是丐幫,可不是你兩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