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百花閣路上,李昂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李櫻彤楚楚可憐的流淚模樣,始終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肯定很難過吧?”
李昂搖了搖頭:“難過也比送了性命好!”
這次大辦生辰宴吸引六國前來行刺的舉動,他自己都沒把握可以百分百活下來,李櫻彤攪和進來也只會徒增危險,索性就讓她這麽待著吧。
如果生辰宴後,自己能夠活下來的話,再去哄她開心也不遲。
盡管不停勸導自己,他的心卻還是沒有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百花閣已近在眼前。
他推門而入,卻並未再深入,反而是吩咐執勤看門的丫鬟取來兩壇魯酒。
都說“一醉方可解千愁”,他從未伶仃大醉,今日倒要檢驗檢驗這句話是真是假。
“光有酒可還不行。”
李昂尋思著,要不把那些楚國舞姬叫過來,給本世子助助興?
不過一想到那些舞姬是白閻禮帶來的,瞬間他就沒了胃口。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就是她了!”
上次被李櫻彤中途打擾,他還沒來得及欣賞這燕國第一舞女的舞姿,今日正好可以補償回來。
……
翠香樓。
南宮婉兒面對喋喋不休的老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婉兒啊,你就聽媽媽一句勸,哪怕就陪宋公子喝上兩杯也行呀。”
南宮婉兒依舊仿佛沒有聽到一般,默不作聲。
這可急壞了老鴇。
雖說這南宮婉兒是自願來到這裡的,她翠香樓分文未出,但為了吸引眼球,她光是在薑城內為其做勢就花了不少銀子。
本想借著這“燕國第一舞女”的名頭狠狠撈上一筆,誰成想自從上次李將軍的家世子走了之後,就仿佛將南宮婉兒的魂魄也給勾走了一般。
從那以後,南宮婉兒再也不願接客。
“若早知道那位公子就是天下第一紈絝李昂,老娘就算是親自上陣,也要在他身上多擼些銀子下來!”
關東王世子李昂的真容畫作早已傳遍整座薑城大街小巷,她翠香樓做為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自然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件事。
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李昂行蹤神出鬼沒,上一次來距離上上一次足足隔了有半年之久,誰又知道他下次來會什麽時候呢?
她恨不得都有了親自上門邀請的心思,可一想到將軍府內鐵甲軍的威嚴,就算是再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前去造次。
“閨女呀,那宋公子雖比不上李家少爺,但在薑城內好歹也是數得著的人物,你就給媽媽一個面子,見他一見,如何?”
南宮婉兒總算回過神來,低眉道:“媽媽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老鴇眉頭一豎,嗓門也增大幾分:
“你別怪媽媽說的難聽,那李昂是什麽身份呐,他可是世子殿下,是咱薑城未來的關東王,且不說他自家百花閣內就有貌美姑娘無數,就算他真缺女人,也絕不會瞧上咱這層身份!”
南宮婉兒沒來由的心頭一痛,表情露出苦楚。
老鴇見狀,語氣放輕了一些:
“他肯來摸咱兩把身子,那是賞臉看的起咱,你若因此害了相思病,到頭來受傷的還不是自己?”
“媽媽是過來人,明白你現在心境,這樣吧,你若真不願意去陪宋公子,媽媽也不逼你,
但你得答應我,等今天過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咱誰也不惦記,就隻惦記銀子。” “閨女記住,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有銀子才最實在!”
說完這些,也不管南宮婉兒聽沒聽進去,轉身便離開房間。
那宋公子可是一個難纏的主,要拒絕他必然要費些口舌。
可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銀子最實在,只要南宮婉兒能過去這道坎,自己口袋裡的銀子還不是嘩嘩的來?
待老鴇走出後,南宮婉兒才起身來到窗前。
外面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她掏出匕首,心中愈加懊惱。
對於一名刺客而言,出手的機會往往只有一次。
過往執行任務時,她從未失手過,但上一次明明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她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出手。
李昂雖然紈絝,可也不是傻子。
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他又怎麽會再給自己第二次行刺的機會?
不過,就算他給了第二次機會,自己真的會動手麽?
這個問題已經折磨她數日,這也是她遲遲不願離開的理由。
她確信如果再有一次機會,自己絕對不會失手。
身為南宮家的後人,遵從爺爺指令報仇,本是自己義不容辭的使命。
可不知為什麽,每當回憶起李昂,她總有一種遏製不住想要去了解對方的衝動。
她不需要了解任何即將死在自己手中的人,這是爺爺告訴她的。
但她想了解李昂。
這是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
只不過無論是要殺死對方,還是想了解對方,自己仿佛都已經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裡,她嘴角勾勒出一絲苦笑。
看來,是時候離開了。
就當她轉身準備收拾行禮之時,忽見人群之中出現一張臉。
陽光下。
李昂仰著頭,露齒笑著。
他身穿一襲寬松長袍,懷裡左右各抱一壇酒,放蕩不羈地站在人群之中,直勾勾看著自己,目光肆無忌憚。
“傻子!”
她回身,輕聲吐出兩字。
……
李昂懷抱兩壇酒,用腳尖輕輕將門推開,而後又用腳後跟關上。
今天,誰也別想打擾老子跟美人獨處!
“看來翠香樓的酒已經不能滿足世子殿下。”南宮婉兒看了眼酒壇上的“魯”字:“這酒產在魯國王室,傳言專門供給天子,看來殿下在世人眼中,已經是宛若天子般的存在。”
李昂嘿嘿一笑,放下酒壇,毫不客氣地找了張椅子坐下。
“好酒才配得起婉兒姑娘這般美人。”
他拍了拍旁邊椅子,示意南宮婉兒來坐:“至於世人怎麽看我......眼睛長在他們身上,本世子可沒那閑心去管。”
南宮婉兒走近,卻並未坐下,而是主動倒起酒來。
“殿下果然灑脫,為討女人歡心,竟當真連自己性命都不在乎。”
李昂未作回答,忽然抬手,一把握住南宮婉兒端著酒壇的手。
正在倒酒的南宮婉兒猛地一愣,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是進還是退。
只聽李昂關心說道:“關東不比燕地暖和,就算待在這風月場所,也要多添些衣服,不然……”
李昂引導著南宮婉兒將酒壇放下,而後輕輕裹住對方冰涼的手。
“我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