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櫻彤提著李昂李斯走出翠香樓,已是日上三竿時分。
任李昂不如何“哎呦哎呦”叫喚,李櫻彤也還是沒有半分松手的打算。
“臭娘們,你快給我放開,我堂堂關東王世子,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你這麽欺負!”
眼看街道兩旁已經聚起不少看熱鬧的行人,李昂隻好再一次低聲威脅。
不過他的這些話李櫻彤都如同沒有聽到一般,只顧向前走著。
這時,迎面忽然風風火火走來一位將軍打扮的人,其身後還跟著一隊衛兵。
將軍見到李櫻彤後,戛然止步。
“櫻彤小姐,世子殿......公子,你們怎麽在這?”
將軍拱手行禮,話說到一半發現不妥,連忙改口。
而剛剛聚起的行人見此人到來,也開始紛紛散開,不一會兒整個街道便徹底冷清下來。
李櫻彤見到此人,無奈之下,隻好卸了力。李昂趁機逃脫,趕忙躲到軍人身後。
“老徐,你可算來了!這娘們想對老子行凶,快幫我把她拿下!”
被李昂喚作“老徐”的軍人苦笑,搖了搖頭,並沒有動手。
李將軍家這一對冤家簡直時時刻刻都在互相使壞,軍人早已見怪不怪,更不會隨意插手。
徐姓軍人生的虎背熊腰,塊頭足足可以盛下兩個李昂小身板,而從他飽經風霜的臉上不難看出,他的年齡應該與李毅差不多。
面對自己叔叔輩的人,李昂一句輕飄飄的“老徐”,著實有些不雅。
其實這將軍真名為徐無德,性情暴躁,嗜血好戰,人贈外號“人間惡鬼”,在整個薑城都是出了名的。
城內百姓平時見到此人,恨不得繞道而行,所以剛剛聚起的人群才那麽快就散去。
雖然這人脾氣變化無端,但卻偏偏對李家忠心耿耿,遂與李櫻彤的父親李戰並稱為李毅的左膀右臂。
而如今李毅進京,李戰隨同,關內二十萬鐵甲軍的實際控制權,也就暫時落在他的手中。
李櫻彤先是瞪了一眼李昂,然後喊了一聲“徐叔”,這才問道:
“看徐叔腳步匆忙,不知是有何要事要辦?”
徐無德回頭看了一眼李昂,向前靠了靠,接著壓低聲音:“世子殿下大辦生辰宴,廣邀天下豪賓,我剛剛收到消息,楚國的人已經趕到。”
“什麽?這麽快!”
盡管徐無德刻意壓低聲音,也還是被身後的李昂聽了去。
“那你趕緊前面帶路,老子倒是要看看他楚國給我帶了什麽寶貝過來。”
李昂推搡著一臉為難的徐無德,恨不得馬上出發,卻被李櫻彤攔了下來。
“你不許去!”
“為什麽?”李昂躲在徐無德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
沒等李櫻彤回答,徐無德便轉身回道:“小姐說的沒錯,殿下還是不去為好。”
就連在一旁打醬油的李斯,也跟著用力點了點頭。
李昂瞪了李斯一眼,然後才語氣輕松對徐無德說:
“老徐,你別聽她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會保護好我的。”
“這……也罷,既然殿下想去,跟著卑職便是。不過殿下要先答應我,到了之後不許亂來。”
他口中的“亂來”,自然就是怕李昂暴露身份。
多年以來,時刻保護著世子身份已經是將軍府所有人的習慣,就算到了今日,徐無德也沒有忘記。
李櫻彤見徐無德答應,
頓時有些生氣: “徐叔——”
“小姐,請相信卑職的能力。”
沒等李櫻彤說完,徐無德便打斷了她。
見狀,李櫻彤深知已經攔不住李昂,無奈之下,隻好要求同行。
這一次,反倒是李昂站出來反對了。不過好在徐無德雖然“缺德”,但還算公平,最終也答應下來,四人一同前往薑城南門。
整個薑城總共有三個大門可供進出,分別是北門,南門和西門,而本該屬於東門的位置,則被將軍府佔據。
其實就算沒有將軍府,東邊也不會留有城門,畢竟將軍府是依山而建,設計城池的人,總不能再專門給山留一道門。
四人吵吵鬧鬧,不多時便到達南門附近。
到了這裡,任由李昂再怎麽耍無賴,徐無德都不同意其繼續外出一步,只允許他站上城牆,遠遠看著。
李昂暗罵一聲“狗東西”之後,隻好乖乖上牆。而李櫻彤自然是要跟在他身邊的,於是拉著李斯緊跟其後。
站上城牆,隻覺一陣寒風迎面吹來,凍得李昂猛地一哆嗦。
身旁李櫻彤不忘嘲諷:“就你這身體,將來別說是打仗了,恐怕到時候敵軍隨便吼一嗓子,你就會第一個乖乖投降。”
李昂卻難得的發揚了一次好男不跟女鬥精神,並沒有嗆回去。
可實際上卻是他心中正在默默盤算,完全沒有聽到李櫻彤的嘲諷。
翠香樓所謂燕國第一舞女敢自爆南宮家族的身份,想必是當時就想直接對自己動手的,只是恰好李櫻彤及時趕到,才沒有給對方下手的機會。
而楚國此時又提前那麽早趕到,仿佛早就知道自己會辦生辰宴一般……
要知道,李昂雖然早已有辦生辰宴的主意,可就算是李櫻彤,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再結合南宮婉兒對自己行蹤如此了解,竟識得連翠香樓老鴇都不知道的自己身份,所以不難猜出,通風報信的人一定就在自己百花閣之中!
想到這裡,李昂一陣心煩意亂。
雖然早就知道將軍府中少不了六國派來的奸細,可現在得知奸細竟然就在自己百花閣中,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正如李櫻彤所想的那般, 他從來沒有將百花閣內的任何一個姑娘當作是下人。他是紈絝不假,可對自己身邊每一個丫鬟的好,卻都是真心實意的。
從出生起便被父親如同軟禁一般關在百花閣中的他,就算偶然溜出將軍府,也不得不時刻偽裝著自己,這也就意味著,他的一切喜怒哀樂,也都一同被困在了百花閣中。
而如今,這座承載著自己所有情感的淨土,終於也出現了裂痕。
正感慨間,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喊道:
“快看,竟然是楚國白閻禮!”
李昂聞聲注目遠眺,發現徐無德已經與楚國來使接觸。
由於距離太遠,他只看清站在徐無德對面的人身著一襲白衣,而在那人身後,則排列著數十輛豪華馬車。
李昂雖然從未見過旁人口中的白閻禮,但從迅鷹房的記載中,他倒也知道這麽一號人物。
楚國素來多謀士,而這白閻禮,更是可稱得上是楚國所有謀士之中的翹楚。
此人非但精通謀略,同時也是楚國第一高手。三年前西夷之戰中,他以一己之力,足足斬了敵軍上千首級,因此民間百姓紛紛傳言其為閻王轉世,故有綽號“白閻王”一說,由此可見其恐怖之處。
“竟然派這個家夥來,看來項烈那老兒還真是瞧得起我這個紈絝。”
要知道,白閻禮這家夥在楚國的威望,可是僅次於楚國國君項烈的存在。
不過李昂倒也不在意,嘴角反而露出一絲微笑:
“楚國這次準備的禮物,分量著實不輕呐!”